「
「回老佛爺的話,奸細不殺殺誰?那個矮鬼,沒事出永定門幹什麼?是到馬家堡去接應天津的洋兵。如果讓他接上了頭,京裡的虛實都告訴了洋兵,咱們就先輸一著了。」
聽著倒也有些道理,慈禧太后轉臉對皇帝說:「論起來倒也是情有可原。」
「是!」從前年八月以來,一向不開口的皇帝,忽然有了意見,「話雖如此,不該殺他,一殺,就變成咱們沒有理了。」
一聽這話,端王介面就說:「跟洋人講什麼理?」
這下讓慈禧太后抓住機會了。就這兩三天,從趙舒翹回京,涿州有訊息傳來,說欽派大員亦一無作為以後,端王便有驕慢跋扈之色,慈禧太后很想教訓他一下,此時正好借題發揮,「不準跟皇上頂撞!」她沉下臉來說:「你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端王一愣,不能不應一聲:「奴才不敢!」
慈禧太后很快地恢復了常態,「不論怎麼樣,對使館的人,總得保護。」她說,「你告訴董福祥,要他好好管束部下。」
「董福祥來了!」端王手向後一指,「請老佛爺召見,當面說給他。」
「也好!」慈禧太后點點頭,「我先告訴你,這件事總是咱們欠著點理。你跟慶王去核計,該當寫個照會,跟他們說幾句好話,要撫卹,也可以商量。」
「是!」端王的神情又昂揚了,「別的都行,把屍首抬進城可不行!」
「你跟慶王去商量著辦!」慈禧太后揮一揮手,「叫董福祥!」
董福祥是「獨對」。因為慈禧太后要考查他跟端王所說的話,有什麼不同,而且也想抑制董福祥,不准他多惹糾紛。這樣,有端王在一起,說話就不方便了。
「董福祥!日本使館的書記生,是你的部下殺的嗎?這件事做得很壞,我不能不派人查辦。不然,對日本公使不好交代。」
「奴才回奏,日本的書記生,不是甘軍殺的,皇太后要查辦,就殺奴才好了!甘軍一個不能殺,如果殺一個,一定會兵變。」
慈禧太后勃然變色,但未發作。想了又想,戒心大起,自己告訴自己,照此光景,必得先安撫他一番,免得他生異心。
以後拿他如何處置,得跟榮祿商量了再說。
「事已如此,查辦也查辦不出什麼來。你跟你部下果然忠心報國,就該盡心盡力,把洋兵擋住。」
「是!」董福祥得意洋洋地說:「奴才沒有別的能耐,就會殺洋兵。」
「好!只要打勝洋兵,朝廷決不會虧負你們。」慈禧太后說,「你跪安吧!」
等退了下來,端王已經回府,不過派人等著董福祥,留下一句話:「請董大帥馬上到府裡去。」
一到端王府,端王降階相迎。董福祥「獨對」的經過,他已經接到報告,笑容滿面地,左手拉著董福祥的左手,右手在他背上大拍,「好!」端王伸一伸大拇指,「你真是一條好漢!
帶兵的大帥都能象你一樣,洋人再多也不管用了!「
董福祥少不得先謙虛、後慷慨,摩拳擦掌地恨不得即時就能跟洋人一見高下。而正談得興高彩烈時,有個衛士悄然來報,說榮祿在軍機處坐等,有緊要事件相商。
到了軍機處,只見自禮王世鐸以下,除剛毅以外,所有的軍機大臣都在,榮祿面色凝重,找不出半絲笑容。
「星五!」他叫著董福祥的別號說,「你的隊伍不必再守永定門了,都調回南苑去駐紮。」
董福祥大為詫異,不知何以有此命令?視線掃過,只看到啟秀一個人的眼神中有同情之意,心中更覺不快。於是毫不考慮地答道:「從前我受中堂的節制,今天面奉諭旨,要打洋人,只能進,不能退!」
這是公然抗命,但以諭旨為藉口,將榮祿的嘴堵住了,他只言不發,起身往外就走,大聲說道:「遞牌子!我馬上要見太后。」
一遞牌子,當然「叫起」,激動地面奏經過,指責董福祥今日能抗命,明日便能抗旨,認為不能置而不問。
「你先彆氣急。」慈禧太后很冷靜地問,「你要我怎麼做?」
「奴才請皇太后、皇上頒一道硃諭,著奴才責成董福祥即日移駐南苑。如果皇太后、皇上不頒這道硃諭,請傳旨,撤掉奴才統率武衛軍全軍的差使。」
這等於以去就作要挾,慈禧太后自然將順他的意思,命皇帝照他所說,寫了一道硃諭。
回到軍機處,董福祥還在,榮祿冷冷地說道:「你說面奉諭旨,我也面奉了諭旨,而且是皇帝承皇太后之命,親筆所寫的硃諭。喏,你看去。」
董福祥本來隻字不識,如今也念了幾句書,這張很簡單的硃諭還能看得懂。看完將硃諭繳回,未作表示。
「你遵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