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怎麼說?」
「沒有說什麼,只說已接到榮中堂的電報,親自到上海去打聽各國的態度。」
李來中放心了,「有沒有提到,什麼時候再電覆?」他問。
「沒有。」王季訓又加了一句:「照規矩說,象這樣要緊的事,不會耽擱得太久。」
李來中沉吟了一會,將銀票往前推了推,壓低了聲音說:「四爺,有件事,只要你舉手之勞。辦成了,這一萬銀子就是你的。」
「好!你說。」王季訓一隻手伸到銀票上。
李來中的動作比他更敏捷,輕輕一抽,將銀票收回,湊過臉去說:「請你造一個假電報。」
「怎麼造法?」
「假造一個羅嘉傑的電報。」
「這,」王季訓問道,「怎麼說?」
「怎麼說,你先不用管。」李來中又說,「你別怕,包你一點責任都沒有。」
「怎麼會沒有責任呢?」王季訓用手在項後砍了一下,「這要發覺了,是掉腦袋的罪名。」
「包你腦袋不掉,照樣能吃花酒,照樣能親翠兒的嘴。」
「老李!」王季訓笑道:「我是孫悟空,你就是如來佛,什麼事翻不出你的手掌。說實話,你本事大,不怕,我可怕!有一萬兩銀子,我有好一陣舒服日子過。可是,日子要過得舒服,第一就是能夠安心。你說,怎麼讓我安心?你說得我信了,我就幹!」
李來中一面聽,一面深深點頭,「好!咱們倆一言為定。我說得不對,你不干我不怨你。四爺,我先問你,如今南邊的電報怎麼來?」
「南邊的電報,有兩條線,一條陸線,一條海線。陸線,現在到不了京裡,因為電線杆讓義和團拉倒了,保定也不一定能通。海線呢,有兩處,一處通天津,現在天津亂得一塌糊塗,也不必談了。再有一處是通山海關,歸駐紮在那裡的副都統管。這兩天南邊有急電,都是先通到山海關,再派快馬送到京裡。」
「那麼,我再問你,山海關拿電報送到,你照樣譯出來,送上去,可有責任可言?」
王季訓愕然,「這有什麼責任可言。」他說:「送來了,我不譯不送,才有責任。」
「那就對了!山海關那面是我的事,反正總有一份電報給你,你譯了照送,這一萬銀子就是你的。」
「那,」王季訓不信似地問,「有這樣容易的事?」
「當然還要費你一點心。」李來中略想一想說:「有兩個辦法,你自己挑一個:一個是,你們那裡跟羅嘉傑通電報的密碼本,借出來用一下;一個是,我拿一個稿子給你,請你譯好交給我。」
「密碼本不便拿出來!」王季訓很快地答說,「就拿出來,你也不知道用法,因為密碼是每天不同的。這樣,你拿稿子來,我替你譯,稿子呢?」
「得要明天一早給你,送到什麼地方?」
「送到我下處。」王季訓說,「明天上午我不當班,正好辦這件事。」
「好,就這麼說!」李來中將銀票捏在手中,起身掀簾子,向外喊一聲:「拿紙片!」
在京師,老於花叢的都知道兩句詩:「得意一聲‘拿紙片’,傷心三字‘點燈籠’。」因為「點燈籠」是姑娘不留客,不得不去,難免傷心,而「拿紙片」不是飛箋召客,便是「叫條子」,自是得意之事。但李來中此時吩咐「拿紙片」,卻大出王季訓的意料,不是叫局,只是要一張紙片可以寫字而已。
「四爺,你寫一張收條給我,收到一萬銀子。」
「好,好!我寫,我寫!」
等王季訓欣然提筆欲下時,李來中又開口了,「請慢一慢,我念你寫‘茲收到日本公使館交來庫平銀一萬兩正。’」
「怎麼?」王季訓大為驚疑,「這是什麼意思?」
「明人不做暗事,四爺,我老實告訴你,託我辦這件事的人,是這麼交代的。一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人家也要防一防。你只要照我剛才的話做到,我們那裡自然會知道,這張收據我塗銷了還給你。你既然沒有讓朋友上當的心,大可坦然。四爺,你要明白,我們是辦事,不是想害你。我跟你無怨無仇,張羅一萬銀子來換你這張收據為的是要抓你一個把柄,我不成了瘋子了?」
話說得很透徹,細想一想,對方似乎亦不能不出此防範的手段。不過有一點卻還須澄清,「我照辦了沒有,你們怎麼會知道?」王季訓問,「倘或你們那裡沒法兒證實,就以為我玩花樣,告我一狀,說我私通外國,那可是有冤沒處訴的事。」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