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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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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叫了三天的大起,到頭來也沒有談出個結果來。大沽口失守了,我看天津也快保不住了!是和是戰,咱們還沒有個準主意,莫非我這麼大年紀再逃一次難?如今是人家欺負到咱們頭上,有血性的誰不是想跟洋人拚命!只為皇帝到現在還拿不定主意,畏首畏尾的人也有。這樣子下去,可怎麼得了?」慈禧太后停了下來,從禮王世鐸看到末尾的趙舒翹,方又接下去說:「你們都是與國同休戚的大臣,軍機處才是真內閣。叫大起為的是讓洋人知道,中國君臣一心,教他們不敢小看,辦大事拿大主意,還是咱們幾個。現在沒有外人,大家有話儘管說,咱們商量妥當了,回頭叫大起說給大家就是。」

這「沒有外人」四字,意何所指,盡皆明白,是說皇帝未曾在座。榮祿覺得這個機會很好,有皇帝在,他必得站在老太后這一面,如今反可暢所欲言,即便論調與皇帝相近,亦不至於傷了慈禧太后的面子。

這樣想著,便碰個頭說:「皇太后幾十年維持大局,報仇雪恥的苦心,天下皆知。洋人無禮,本來應該宣戰,不過端王跟一些大臣主張攻使館這一節,實在是想錯了!局勢到這地步,奴才如果不說掏心窩子的話,就是辜負天恩。奴才也知道話不中聽,可是不敢不奏,奏明瞭死亦甘心。春秋之義,兩國構兵,不戮行人,看不起各國公使,就是看不起他的國家。如果坐視義和團攻使館,盡殺使臣,各國視為奇恥大辱,聯合一氣,會攻中國,以一國而敵八、九國,奴才的愚見,不是勝負,是存亡所關。皇太后聖明,務求維持大局,以安宗國社稷。奴才受恩深重,粉身碎骨,難以報答,如今只有這兩句骨鯁之言,稍盡愚忠。倘不蒙皇太后鑑納,請皇太后即時降罪,奴才以後就再也不敢妄參末議了。」

慈禧太后當然很生氣。可是就象對李蓮英一樣,她有個從不懷疑的想法,榮祿不論說什麼,都是為她的好。只要這樣一轉念,便比較能容忍,也比較能靜得下心來,細聽榮祿的話,這樣便能聽得出他最後那句話的弦外之音。

這是榮祿暗示,攻使館,殺洋人,最好不要把他拉在裡面「一鍋煮」,容他置身事外,將來需要轉圜時,才有得力的人可用。慈禧太后四十年臨朝,經得事多,深知掌權不易,掌大權更要想到失去權力、或者權力所不能及時的困窘,預留退步。如今雖已決定宣戰,可是古今中外,沒有那個國家能打幾百年、幾十年的仗,打敗要和,打勝亦要和。既然如此,不如留著榮祿,備為將來跟李鴻章一起議和之用。反正,這也不過是做給人看的一套小小戲法,真要榮祿去攻使館、殺洋人,他又何敢違抗?

想停當了,將臉一沉,負氣似地說:「我沒有想到你這樣不顧大局!你的話全是怕擔責任的私心,決不能依你。你說什麼春秋大義,幾千年前的情形怎麼能跟現在比?那時候列國交往,客客氣氣,有這樣子喧賓奪主,自己派兵來保護他們的‘行人’的嗎?總而言之,如今已限洋人下旗回國,他們要走趕快走,不走,義和團要攻使館,是義憤所積,朝廷不便阻攔。朝廷不得已的苦衷,別人不知道,連你也不知道,真是出我意料!你不必再爭了,爭亦無用。」說到這裡,略略提高了聲音,喝一句「你下去吧!」

君臣一德,默契至深,榮祿格外小心,怕為人識破機關,還裝出碰了大釘子,彷彿震慄失次的神情,然後才跪安退出。

這一下,剛毅可得意了,「皇太后聖明!義憤所積,哀師必勝。」他碰個頭說:「回頭叫大起,就請皇太后斷然宣示,下詔宣戰。」

「宣戰詔書的稿子,已經備好了。」啟秀介面,同時從靴頁子裡取出白摺子寫的底稿,雙手捧上御案。

於是,伺候在殿門外的李蓮英,疾趨上前,將洋燈移一移近,慈禧太后就燈細看,看到「與其苟且圖存,貽羞萬古;

孰若大張撻伐,一決雌雄「這兩句,不自覺地念出聲來。

「這個稿子很好,正合我的意思。」慈禧太后問道:「是啟秀擬的嗎?」

「不是!」啟秀不能不說實話:「是軍機章京連文衝擬的。」

慈禧太后點點頭又問:「大家還有什麼話?」

「一切都請皇太后作主。」禮王答說。

這下來就該剛毅開口了。李蓮英知道他每一發言,滔滔不絕,有時話又說不清楚,需要查問。這樣一耽擱,就會誤了慈禧太后更衣休息的時間,回頭「叫大起」搞得手忙腳亂,上下不安。因此,搶在前面說道:「請慈聖先回暖閣進茶膳。

各位大人有話,一會兒‘叫大起’也可以回奏。「

八二

五點多鐘,天已大亮,朝曦從三大殿頂上斜射下來,照得一大片寶石頂子,雙眼花翎,光采閃耀,輝煌非凡。可是除了極少數的人以外,大都臉色陰沉,默默無語。

就在這難堪的沉默中,慈禧太后與皇帝的軟轎,已迤邐行來,於是勤政殿前,王公大臣排班跪接。班次先親後貴,所以跪在最前面的是小恭王溥偉,其次是醇王載澧,再次是端王載漪,以下貝勒載濂、載瀅,鎮國公載瀾與他的胞弟載瀛。

這是宣宗一支的親貴,皇帝的嫡堂兄弟與侄子。

再下來是世襲罔替的諸王,奉召的共是五位,慶王奕劻、莊王載勳之外,還有肅王善耆、怡王溥靜,禮王世鐸則歸入軍機大臣的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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