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夔龍茫然不知所答。首先他得明瞭,榮祿何以有此一問?因而反問一句:「換又如何?不換又如何?」
「不換,天津一定保不住,換了,也有利有弊。」榮祿躊躇著說:「只怕裕壽山正找不到抽身之計,這一換,正好合他的意,越發可以不管,天津丟得更快些。」
「這當然要顧慮。不過,我看,關鍵並不在此。」陳夔龍答說:「直隸總督北洋大臣,督撫領袖,位高權重,平時誰不想這個缺?可是,這個時候,就不知道有誰肯臨危受命了?」
「這你不必擔心。有人。」
「那一位?」陳夔龍問。
「合肥。」榮祿答說:「朝廷已經三召合肥,始終託詞不來。他的那一班人,象盛杏蓀,已經開出條件來了,合肥不回北洋,就不會北上,張香濤、劉峴莊亦一再電催合肥北上。既然眾望所歸,我想,皇太后亦不會嫌他有要挾之意。」
「要挾!」陳夔龍問說:「皇太后嫌李中堂非要回北洋才肯進京,是要挾?」
「皇太后的話,比這個還要難聽,說他簡直是藉機會勒索。」
「我看,」陳夔龍說:「那也只是盛杏蓀他們那班人的想法,李中堂本人未必有此意思。」
「不管他有亦罷,沒有也罷,如果調任直督,兩廣派人護理,他就不能不走了。否則不成了霸佔了別人的缺分,擋了別人的前程了嗎?」
「這,」陳夔龍笑道:「倒是逼李中堂進京的一個好法子。」他停了一下,將臉色正一正又說:「把李中堂調回來,至少,可收安定人心之效。」
「啊,啊!」榮祿猛然一擊手掌:「這一說,更得這麼辦了!
我志已決。「接著喊一聲:」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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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車進宮,遞牌子要見慈禧太后。很快地,有個小太監出來招呼,說「李總管請中堂說句話。」
於是榮祿隨著他先去看李蓮英。見了面卻又不急著說話,拿西瓜,端金銀露,又請他寬衣擦臉,張羅了好一會。榮祿宿汗既收,精神一振,覺得該辦正事了,便即問道:「蓮英,你有話?」
「沒有什麼話。只請中堂來涼快、涼快,不忙著見老佛爺。」
李蓮英說:「牌子我壓下來了,沒有遞。」
「怎麼著?老佛爺在歇午覺?」
「不是!」李蓮英說:「今天心境不好。誰上去,誰碰釘子,犯不著。」
原來是格外關顧之意,榮祿深為心感,道謝之後又問:「是為什麼不痛快?」
「還不是那父子二人。」
所謂「父子二人」是指載漪與大阿哥。榮祿點點頭說:「一位已夠受了!何況還是爺兒倆!」
「唉!」李蓮英嘆口氣:「老佛爺一輩子好強,偏就是這件事,總是讓她不遂意。」
「怎麼啦?又惹老佛爺生氣了?」
「豈止生氣!」李蓮英放低了聲音說:「今天鬧得太不象話了!老佛爺差點氣得掉眼淚。」
榮祿大驚!慈禧太后生氣見過,慈禧太后掉眼淚也見過,可就沒有見過慈禧會氣得掉眼淚!
「那不是奇聞嗎?」
「也難怪,是老佛爺從未受過的氣。就是一個鐘頭以前的事,端王帶著一幫人進宮……。」
「那一幫是什麼人?」榮祿打斷他的話問,「是義和團?」
「中堂倒想,還有誰?」李蓮英答說,「今兒個情形不同,更橫了!有個大師兄見了老佛爺居然敢揚著臉、歪著脖子說‘宮裡也有二毛子,得查驗!’」
榮祿駭然,「這不要反了嗎?」他問,「老佛爺怎麼答他?」
「老佛爺問他‘怎麼查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