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榮祿很快地知道了。要了原折來看,才知道袁昶與許景澄的奏摺,一字未改。心裡就在想,能有這樣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結果,對袁、許二人來說,總算不幸中的大幸。因而也就不肯再多說一句,任令把這個摺子壓了下來。
再下一天,趙舒翹終於花了五百兩銀子,買通了慶王的一個書僮小寧兒,把袁昶的那封信偷了出來。交給剛毅,立刻又轉到載漪手中。當然有番挑撥的話,說袁昶居心狠毒,無異指責載漪想做太上皇。慈禧太后最忌諱這件事!剛毅認為載漪應該防備,莫待太后詰責,就不易分辯了!
防備之道,莫善於先發制人,在剛毅、趙舒翹的參預之下,經過徹夜的密商,載漪有了充分的準備。打個盹醒來,看看恰好趕上慈禧太后召見臣工已畢,早膳過後,比較閒空的當兒,便即一面吩咐請慶王在朝房見面,一面關照套車進宮。
到得寧壽宮不久,慶王也趕到了,載漪拉著他到僻處,取出袁昶的那封信問道:「慶叔,你看看,這封信可是袁爽秋的筆?」
慶王接到手一看,驚愕地問:「這封信怎麼到了你手裡?」
「撿來的!」載漪不容他再追究來源,緊接著問道:「慶叔,當初你接到這封信,為什麼不回奏老佛爺?」
「這種話何必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措詞很圓滑,載漪點點頭說:「慶叔總算明白我的心。不過,這封信我還是得給老佛爺看,我就說慶叔交給我的,行不行?」
「那也沒有什麼不行。」
「好!我先上去。」載漪退後兩步,給慶王請個安,「慶叔,請你待一會兒。回頭請你別改口。」
「好吧!」慶王特意叮囑:「不過,你可別替我惹麻煩。」
「不會,不會。」
說著,載漪逕自入寧壽門去找李蓮英。正值慈禧太后用完早膳「繞彎兒」消食的時候。李蓮英陪侍在側,所以小太監一打手勢,慈禧太后也看到了,罵一句:「鬼頭鬼腦地幹什麼?」
「端王爺在外頭,找李總管有事。」
「他來幹什麼,你去看看!」慈禧太后厭惡地說:「如果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就說,我歇著了。」
「奴才知道。」
等慈禧太后回到樂壽堂喝茶看金魚,李蓮英也就覆命來了,說是端王有機密大事,非當面回奏不可。
「好吧!讓他進來。」
載漪一進門跪下,便即大聲說道:「老佛爺,有人造反!」
「怎麼回事?」慈禧太后倒是一驚:「你是說誰啊?」
「袁昶、許景澄。」
「他們怎麼啦?憑他們兩個人,還能造反?」
「他們兩個人背後有洋人。」
聽得這話,慈禧太后不再是不在乎的神氣了,用沉著的聲音說:「你慢慢兒講!」
「奴才先請老佛爺看兩封信。」
載漪不把兩封信一起呈上去,先遞袁昶給慶王的那一封。
慈禧太后看完,臉上便有不豫之色。
「是慶王交給你的?」
「是!」
「好多天了嘛!」
「是!」載漪答說:「袁昶挑撥離間,奴才怕老佛爺看了生氣。心想,反正奴才忠誠不二,問心無愧。這封信不遞也不生關係。」
「你能問心無愧最好!」慈禧太后說:「從前你‘阿瑪’就最懂得避嫌疑,凡事謙虛退讓,象賞他一頂杏黃轎,他就從來不肯坐。所以諡法用‘賢’字。你真要學學你‘阿瑪’才好!」
旗人稱父親為「阿瑪」,慈禧太后讚揚的是醇賢親王。這在載漪不免有意外之感,原以為她會不滿袁昶,誰知反倒是自己受了一頓教訓,只好答一聲:「奴才緊記著老佛爺的話。」
「還有一封呢?」
還有一封是仿照袁昶的筆跡偽造的。載漪一面呈上,一面說道:「真是國家之福,天教小人奸謀敗露,這封信是撿到的。」
慈禧太后先不理他的,抽出信來一看,便即答道:「這‘身雲主人’是誰啊?」
「奴才打聽過了,就是許景澄的別號。」
說著,不斷偷覷慈禧太后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