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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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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要看看李秉衡是何表示?

一個念頭未曾轉完,只見李秉衡撲翻在地,悲喜交集地說:「味春,那,我就重託了!」

鍾祺趕緊跪下相扶,四臂相接,淚眼相望,在座的人看在眼裡,酸在心頭,都有手足無措之感。

「生離死別尋常事!」李秉衡強自笑道,「我還有一件大事要交代。」接著便喊一聲:「李升!」

李升是李秉衡的老僕,應聲而上,手裡託著一個朱漆盤,上面有七八個梅紅箋的封套,不知裡面裝著什麼?

「諸公早自為計吧!區區程儀,略表寸衷,不足以盡我對諸公患難相從的感激之忱。」

接著李升捧托盤到賓客面前,先都不拿,到了鍾祺面前,伸手取了一個。接下來是王廷相,考慮了一下,也取了一個。有這兩個人開了頭,大家就都覺得伸手亦不難,片刻之間,所有的幕友,都收到了二百兩的程儀。

「諸公請各自去整裝吧!」李秉衡說:「我也要息一息了。」

於是鍾祺首先起身出室,一個個默默無言地,跟在他後面。最後一個是王廷相,走到門口,卻又轉身,平靜地問道:

「鑑帥能不能緩死須臾?」

「喔,」李秉衡問道:「莫非我還有可為國效力之處?」

「我在想,義和團的一切,果真是無根之談,何至於如此歆動人心?總有點道理在內。或許最後有奇蹟出現,亦未可知。」

原來王廷相亦是迷信義和團的,所以有此妄想。李秉衡不便說他「至死不悟」,只笑笑答說:「梅岑,這不足讓我緩死!」

梅岑是王廷相的別號。聽得李秉衡這麼說,深為失望,垂著頭也走了。

這一夜不是在整理行裝,就是在打聽何處安全,只有王廷相,什麼事都不做,燈下枯坐,心事如焚,與李秉衡相識以來的一切,都兜上心頭來了。

除了感於李秉衡的知遇之外,他當然亦要捫心自問,平時處處為義和團揄揚,譽之為忠義,譽之為神奇,是不是太過分了?而最使他困惑的是,李秉衡似乎對義和團毫無信心,然而又何以煞有介事地以「八寶」鎮陣。甚至用「登壇拜將」的故事,來抬高義和團的身價?

「不明白、不明白!」他唯有嘆息:「大概凡是亂世,必定是非不明。是非越不分明,世亂愈亟。」

不過有一點,他覺得是很清楚的,綱常忠義,不可稍忽。

既有李秉衡死國之忠,就應該有李秉衡的死友之義!

轉念到此,心裡好過多了。倒頭睡下,不知多少時候,方為炮聲驚醒。

「王老爺!王老爺!」

王廷相掀開帳子一看,床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李秉衡的老僕李升,一個是他的才二十歲的兒子王履豐。

「爹!」王履豐說:「李老伯請爹趕快回通州。意思急迫懇切得很!爹,行李我都收拾好了,馬也備好了。你老人家請快起床吧。」

「王老爺,請儘快。」李升也說:「洋人逼近了,遲了通州怕會關城。」

「關城也不要緊,我不走。」

「爹、爹,你老人家怎麼可以不走?」王履豐幾乎要哭了,「別辜負了李老伯的盛意。」

說完,跟李升倆,將王廷相扶了起來。初秋衣著簡單,硬替他套上一件紡綢與竹布的「兩截衫」,拉了就走。撮弄著扶上馬,在熹微晨光中,直奔通州而去。

一路上潰兵流離,慘不忍睹,到得通州,王廷相又變了主意,執意不肯進城,要回張家灣跟李秉衡共患難,同生死。

「李老伯也不知在那裡?也許到前敵去了呢!爹不如進城暫息一息,把訊息打聽確實了,再尋了去也還不遲。否則,彼此錯失,就是欲速則不達了!」

王廷相想想兒子的話,不無道理,才肯進城。一投了店,也不回自己屋裡,只坐在櫃房裡,一遇旅客上門,便打聽張家灣的情形與李秉衡的行蹤。

到傍晚有了確實訊息,張家灣的守軍又是不戰而潰,李秉衡寫了一夜的信,寫到大天白亮,吞金自盡。亂兵之中,恐怕屍首都無覓處了。

李秉衡之死在意料之中,王廷相倒沒有多少眼淚,不過,堅持要去尋屍。王履豐勸了一夜勸不聽,只得陪著老父出城。騎來的馬,早已給潰兵搶去了,此外更無任何代步之具,唯有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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