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崔玉貴直奔樂壽堂。其時已經下午五點鐘,雖然初秋的白晝還很長,太陽尚未下山,可是按規矩,宮門已應關閉下鑰,只為慈禧太后這天第八次召見榮祿,所以宮門未閉,而崔玉貴亦必得等榮祿走了以後,才能見到慈禧太后。
這一等等了有半個鐘頭,榮祿辭出,而宮門依然未閉,說是還要召見載漪。趁這片段空隙,崔玉貴直趨慈禧太后御座左右,請安說道:「奴才銷假。」
「你回來了!外面怎麼樣?」
「可不大好!」崔玉貴答說:「街上沒有什麼人了!聽說洋兵是打東面來。」
「那還用你說,從通州過來,當然是打東面來。」
碰了個釘子的崔玉貴,心裡格外有警惕,「老佛爺這會兒可有工夫?」他很小心地說:「奴才有事回奏,這件事三言兩語說不完。」
「你說吧!」
「是,奴才先請老佛爺看樣東西。」
等崔玉貴將那張紙條拿出來,慈禧太后一看是洋紙,便連想到皇帝,臉上立刻就縮緊了。
及至看完,慈禧太后的神色大變,嘴角與右眼牽動,太陽穴的青筋突起,那副心血上衝的怒容,在見過不止一次的崔玉貴,仍然覺得十分可怕。
「這張紙是那兒來的?」
「劉玉撿到的。」劉玉就是小劉,「在符望閣西牆根撿的。」
「你說,是怎麼回事?」
「奴才不敢胡猜!」
「誰要你胡猜?」慈禧太后沉著臉說:「你就不查一查嗎?」
「奴才得請老佛爺的旨,不敢胡亂動手。」
這句話答得很好。慈禧太后點點頭,臉色又變了,這一次變得十分陰沉。而就在此時,太監來報,載漪已經奉召而來,在外候旨。
「讓他回去吧!」慈禧太后厭煩地揮一揮手,接著又問:「蓮英呢?」
等將李蓮英找了來,慈禧太后將紙條交了給他,並由崔玉貴說明經過,然後問他的意見。
「老佛爺不必當它一回事!這會兒也沒有工夫去理這個碴兒,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李蓮英一向言不虛發。要說了,慈禧太后總會聽從,即或有時意見相左,慈禧太后亦會容忍。誰知這一次竟大為忤旨!
「哼!我不知道你安著什麼心!你沒有工夫你走開,別在我跟前胡言亂語!」
這幾句話,在慈禧太后訓斥載漪之流,算不了一回事,對李蓮英來說,就是「嚴譴」。他不敢多說,碰個頭悄悄兒退了下去,心裡卻頗為自慰,輕輕易易地脫出了漩渦,可以不至於做出任何對不起皇帝的事。
由於李蓮英的被責,激發了崔玉貴的雄心,久屈人下,當了多少年的「二總管」,這一回自覺有取李蓮英的地位而代之,成為「大總督」的希望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因而也就「福至心靈」,一下子把這件事想通了,「事情明擺在那兒,」他說,「有人寫了這張紙條,託人帶給另一個人,受託的人,把這張紙條弄丟了。鬼使神差讓劉玉撿到了,真是老天爺有眼!」
「嗯!」慈禧太后問道:「那兩個人是誰呢?」
「一個是……」崔玉貴毅然決然地說出口來:「珍主子。」
「字跡不錯吧?」
「不錯!」
「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
「一定是今天。紙條還很乾淨,再說,隔一天也早就掃掉了。」
「你派人到永和宮去看看,我等著你回話。」
崔玉貴派了個很機警的太監去打聽動靜,回來報告:永和宮一定出了事,上上下下都哭喪著臉。有個叫壽兒的宮女,被三四個宮女輪班看守著,屋子外面還有太監守衛,說是怕壽兒尋死。
「那就是了!」崔玉貴立即奔回樂壽堂覆命,同時建議,召瑾妃來詢問。
慈禧太后沉吟了好一會說:「不必!永和宮的,為人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