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保暖就可以了。不過皇帝的穿衣亦很單薄,還有格格們都只得身上一套衣服。你能多預備一點更好。」
「是!臣回臣的衙門裡,立刻檢點進呈。」
「好!你可以先回去料理,我跟皇帝也快要動身了。」慈禧太后又說:「我坐延慶州的轎子到這裡,轎伕很累了,這裡能不能換夫子?」
「臣已經有預備了。」
「延慶州的轎伕很好。這裡換的人,不知道能不能象延慶州的轎伕那樣?」
「都是官夫,向來伺候往來差使慣了的,應該都差不多。」
「人家伺候大官兒,不知道多少?」李蓮英在一旁插嘴:「豈有連轎子都抬不好的道理!」
於是吳永在泥濘中跪安退下,接著便有懿旨,傳呼起鑾。這一次慈禧太后坐的是吳永的轎子,延慶州的轎子歸皇帝乘坐。吳永在門外報名跪送之後,隨即由間道策馬回城,東門已經洞開,義和團則殊無蹤影,一問才知道,此輩已經得到訊息,扈從的官兵不少,怕遭毒手都逃走了。
行宮預備在西門,本是招待過往達官的一處行臺,房舍本就寬整敞亮,只要灑掃清潔,加上鋪陳,便覺粲然可觀。這件事,吳永託了他的至親在辦,十分用心,裡裡外外,不但張燈結綵,而且貼上許多梅紅箋紙的門聯,雖都是堯天舜日之類的老套,但紙新墨濃,顯得很有精神,吳永頗為欣慰。
不過有個景象很不妥當,城中因為畏懼亂兵,家家雙扉緊閉,街如死市,氣象蕭索,便即多派差役,找著地保,逐家通知:「居民一律啟戶,門外擺設香案,有燈綵的懸燈綵,否則亦當用紅紙張貼。大駕到時,不必迴避,儘可在門外跪著看,不過不準喧譁亂動。」
剛辦了這件事,打前站的太監已到,陪著看了行宮,滿意之餘,不覺感慨:「今天總算到了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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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御膳以外,還得供應扈從的王公大臣、大小官員、隨駕士兵的伙食。王公大臣的「一品鍋」,畢竟有限,大小官員、太監、士兵的人數不少,只有以大鍋菜相餉。懷來縣向來沒有豬肉鋪,由縣衙門裡的廚子親自動手,宰了三頭豬,留下上肉供御膳,豬蹄作一品鍋,其餘的皮肉臟腑,加上蔬菜,爛煮成幾大鍋雜膾,不問身分,每人一杓菜,一碗粥,另外兩個黑麵饃。但供應不能遍及,難免騷擾,如說為了覓食,還情有可原,而事實上不止於此。因此,吳永除辦大差以外,還得接受百姓的呈訴,真有焦頭爛額之感。
到得下午五點鐘,天猶未黑,而傳膳已過,慈禧太后再次召見吳永,她穿的是吳老太太所遺的一件呢夾襖,皇帝穿的是吳永的藍湖縐夾袍與玄色寧綢馬褂,威儀稍整,與榆林堡所見的模樣大不相同了。
「很難為你!差使辦得這樣子,真不容易了。」慈禧太后說道:「我跟皇帝只住一兩天,不至於過分累你們。你差使上如有什麼為難的地方,儘管跟我說。」
這一下,吳永自然想起士兵的騷擾,當即據實陳奏。慈禧太后一聽便皺眉了。
「這些人實在可恨!我在路上已吩咐馬玉昆嚴辦,一次正法了一百多人,梟首居庸關,那知道還是不能禁止。如今我只有特許你,遇有士兵搶掠,不問是誰的隊伍,準你拿住了就地正法!」
等吳永領旨退出,慈禧太后隨即召見軍機,依舊是慶王領班,連剛毅、趙舒翹,一共三個人,行完了禮,靜靜待命。
慈禧太后經過這半天的休息,精神大好,思路亦依舊十分敏銳,在千頭萬緒中,把握住最急要的幾件事,首先是何去何從,得定規下來。
剛毅仍然是勇於任事的態度,不等慶王開口,便即回奏:「自然是駐蹕太原,可進可退。」
「怎麼走法?」
「經張家口,過大同,進雁門關往南走。」
「太原離京城不遠,洋人會不會得寸進尺,追了過來?」
「不要緊!」剛毅答說,「洋人如果想到山西,得南下石家莊,越過太行山,穿井陘才到得了,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要責成毓賢、董福祥守住娘子關,保聖駕萬無一失。」
「如果從咱們來的路上攆了來呢?」
「這……,」剛毅想了一下說,「馬玉昆的隊伍不少,讓他抽幾營守居庸關、南口好了。」
慈禧太后點點頭:「好!咱們一件一件辦,馬上寫旨,讓毓賢、董福祥守井陘,山西藩司李廷簫趕緊來迎接。馬玉昆守居庸關,不但要攔住洋人,散兵遊勇亦不準放出來!」
於是趙舒翹先退出去,找個地方坐下來擬旨,慶王與剛毅留在御前繼續談第二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