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升允冷笑,「你以為丟了官兒就沒事了?沒那麼便宜。」
說完,升允將袖子一甩,連端茶碗送客的禮節都不顧,起身往裡就走。夏良材如逢大赦似地,踉蹌退出,仍舊躲在一個幕友的寓處,只待兩宮一啟鑾,隨即打點行李,靠那兩萬多銀子回湖北吃老米飯去了。
升允那知他是怎樣的打算?想起還該責成他辦差,卻又找不到人了。升允這一氣非同小可!一面連夜繕折,預備第二天一早呈遞,一面派人四下找夏良材,牙齒咬得格格響地在盤算,要怎麼樣收拾得他討饒,才能解恨。
結果找了半夜也沒有找到夏良材,而榮祿卻派人來找升允了。一見面就問:「鎮裡可有好大夫?」
升允抬頭一望,只見榮祿滿面深憂,眼眶中隱隱有淚光,不由得驚問:「是……?」
「小兒高燒不退,偏偏又在這種地方。唉!」
升允知道榮祿只有獨子,名叫綸慶,字少華,生得穎慧異常,只是年少體弱。如今忽發高燒,看來病勢不輕,就怕這零口鎮沒有好醫生。
這樣想著,也替榮祿著急,無暇多問,匆匆說道:「我馬上去找。」
醫生倒有,不是什麼名醫,病急也就無從選擇,急急請了去為綸慶診脈。時已三更,轉眼之間,便得預備啟駕,升允無法久陪,急急趕到宮門伺候。
到得天色微明,兩宮照例召見臣工,第一起便叫升允。料想有一番極嚴厲的訓斥,所以升允惴惴然捏一把汗,進得屋去,連頭都不敢抬,行過禮只俯首跪著,聽候發落。
「這夏良材是那裡人?」非常意外地,竟是皇帝的聲音。
「湖北。」升允簡短地回答。
「你摺子上說:」該縣輒稱連日有冒稱王公僕從,結黨攫食‘,到底是冒充,還是故意指他們冒充?「
有沒有這回事,在疑似之間,但即使真有其事,奏報非說冒充不可。否則不定惹惱了那位王公,奏上一本,著令明白回奏,究竟是那些王公的「僕從結黨攫食」?這個亂子就鬧大了。所以升允毫不遲疑地答說:「確是冒充。」
「冒充就該查辦!我看那縣官是藉口搪塞,這樣子辦差,不成事體,革職亦是應該的。」
「算了,算了!」慈禧太后介面說道:「論起來,當差這樣荒唐,原該嚴辦。不過這一辦,一定會有人誤會,以為朝廷如何如何地苛求!我們孃兒倆也犯不著落這個名聲。我看,加恩改為交部好了。」
這是慈禧太后與皇帝商量好的,有意如此做作,藉以籠絡人心。而在升允,卻是大出意料,這樣便宜了夏良材,也實在於心不甘!不過,表面上亦還不能不代夏良材謝恩。
「慈恩浩蕩,如天之高,真正是夏良材的造化。」升允磕個頭說:「奴才督率無方,亦請交部議處。」
「姓夏的亦不過交部,你當然更無庸議了。」慈禧太后又說:「不過,以後可再不準有這樣荒唐的事了!」
「是,是!奴才亦再不敢大意了。」升允想想氣無由出,遷怒到李紹芬頭上,「這夏良材是藩司李紹芬的同鄉,保他署理臨潼,原說怎麼怎麼能幹,那知道是這樣子不成材!」
「李紹芬不是署理巡撫嗎?」
「是!」
「他這樣子用私人,誤了公事,我看,」慈禧太后微微冷笑:「他的官兒,只怕到藩司就算頂頭了。」
聽得這話,升允心裡才比較舒眼。跪安退出,一面照料車馬,一面等候訊息。不久,軍機處就傳出來一道明發上諭,說是「此次迴鑾,迭經諭令沿途地方官,於一切供應,務從儉約,並先期行知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