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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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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夫了沒有?」

「去請了,」良揆答說:「刑部程二爺在前面聽戲,我先把他找了來看一看。」

於是福妞顧不得再說,繞回廊直奔榮祿的臥室,老底下人與丫頭一大堆,卻都是發愣的居多。等進了臥室,只見榮祿由兩名聽差扶掖著坐在「安樂椅」上,滿頭大汗,喘得聲息如牛,喉間還有痰響,比平常所見的症狀重了好幾倍。尤其是上痰,更令人害怕,福妞想起一位長親臨終之時,一口痰堵在喉頭,立刻兩眼上翻斷了氣,不由得心膽俱裂。

「阿瑪!」她喊一聲,跪在父親面前,不斷地用手替他抹胸。

榮祿說不出話,眼珠只隨著她手腕上那隻在晃動的鑽鐲轉。也許晶光四射,易於眩暈,他把眼睛閉上了。

就此時,榮祿夫人已趕到,榮祿聽見聲音,睜開眼來,只是揮手。

榮祿夫人不明其意,福妞卻懂,「奶奶,阿瑪是說,你得到外頭去招呼客人。」

前面的賓客,得知主人病重的訊息,意興大減。第二天正日的禮儀,雖然都照計劃舉行,表面看來,花團錦簇,但榮祿竟不能親自接待賀客。氣喘經延名醫會診,略見好轉,不過醫生私下透露,病成不治,即使能夠拖過年,春二三月,大限必至。

這話在別人不過聽聽而已,到得袁世凱耳中,就非常重視其事了。因為榮祿是真正的首輔,一旦病歿,何人繼任,對他的關係極重。這件事當然早就籌劃過,張之洞雖奉旨入覲,但細細打聽下來,他不會內用,也就不會入軍機,何況軍機大臣一滿三漢,就表面看,滿人已用得太少了,更不會再用一個漢人補榮祿的缺。

情勢是相當明白的,榮祿在軍機處的遺缺,不但必用旗人;而且必用資格勝過王文韶、鹿傳霖的旗人,才能「掌樞」。自慈禧太后聽政以來,軍機不用漢人「領班」已成定例,王、鹿之流,是決不能掌樞的。

旗人中資格可與王、鹿相併的,只有一個東閣大學士、宗室岡,他是同治元年的翰林,但才具平常,亦非慈禧太后所寵信。算來算去,只有一個慶王奕劻,堪膺其選,而亦唯有奕劻大用,自己才有更上層樓的可能。否則覬覦直隸總督北洋大臣這個頭銜的,大有人在,而且如岑春煊、盛宣懷之流,都不是好相與。

因此,袁世凱以助奕劻繼榮祿,視為必出死力以冀其成的第一大事。這幾個月之中,多方佈置,加以有四格格作內應,奕劻的簾眷,更勝於昔。可是袁世凱心中雪亮,此事成敗,決於一言九鼎之重的榮祿,如果榮祿自知不起,必會造膝密陳,何人以繼他的遺缺,即使他自己不說,慈禧太后亦一定會問他,萬一倉促之中竟記不起慶王,而致別舉,那麼即令舉非其人,以慈禧太后對榮祿眷顧之深,亦會勉強依從。

那一來便錯盡錯絕了。

是這樣的一種看法與打算,所以袁世凱聽得榮祿病重的訊息,憂心忡忡,急於想進一趟京,在探病的同時,探問榮祿的口氣,相機為奕劻活動。要榮祿肯有一言之薦,大事才能放心。

京津密邇,但直隸總督非奉旨不能進京,而自請入覲,又必須有非面奏不可的理由,幸好眼前有個機會。迴鑾之時,曾有上諭,慈禧太后將親自謁陵,以補「山陵震駭,歲時祭謁,廢缺不修」的前衍。東陵已經展謁,西陵定在明年春天謁祭,以此為由,當面請旨,一定可以奉準。

果然,有一天宮中談起明年春天的西陵之行,順便試一試蘆漢鐵路北段,高碑店至易州泰陵這一條支路,是否平穩?李蓮英便即建議:「不如找直隸總督來,當面問一問!」就這輕輕一句話,便讓袁世凱接到了立即來京「陛見」的口諭。

袁世凱進京,除帶足了現銀以外,另外有一大箱藥,中西皆備,都是專治哮喘虛弱的。下了火車,宮門請安,回到錫拉衚衕的北洋公所,卸下行裝,換上公服,隨即便帶著那一箱藥,去看榮祿的病。

這一天恰逢榮祿的精神還好,不須等候就見到了。榮祿本來是黃黃的臉色,如今更象一個蠟人,聲音微弱,但顯得很興奮,「慰庭,」他說:「你我見一面是一面了!」

「中堂別這麼說!」袁世凱裝出那種晚輩不忍聽此「斷頭話」的神情,「大清的氣運,否極復泰,中堂著實主持大計,著實還有幾年要辛苦呢!」

「那裡還有什麼幾年?不知道這個年還能過得去不!這也不去說它了。慰庭……」說到這裡,氣喘又作,無法再往下談了。

「中堂請節勞!」袁世凱向侍立在一旁的良揆問道:「世兄,最近請了那幾位大夫來看?」

由此談起榮祿的病情,袁世凱問得很仔細。他生了一雙能騙死人的眼睛,炯炯清光中充滿了純摯的同情與可信賴的力量,因而木納的良揆,亦能侃侃而談,及至袁世凱將隨帶的一箱子藥交代出去,這個榮祿的嗣子,竟感動得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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