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剖析得極是!」袁世凱說:「設商部原是仿照西洋的辦法,他山之石,可以借鑑,是故籌設商部之先,必派專人先到各國考察商務,將來設部就不致茫無頭緒了。」
「這個法子可行!」榮祿問道:「考察商務之人,可就是將來商部的堂官呢?」
「照道理說,應該如此。」
「這就要好好看了!看誰合適?」榮祿問道:」你心目中可有人?」
袁世凱早就有了人,但不便明說,故意想了一下說:「我的意思,以少年親貴為宜。」
榮祿搖搖頭,鄙夷地說:「那班大爺只懂吃喝玩樂,懂什麼商務?」
聽這一說,袁世凱不敢將人選提出來,只說:「慢慢物色吧!」
「也只好如此。」榮祿又問:「你到慶王府去過沒有?」
「沒有!」袁世凱答說:「宮門請安之後,換了衣服就到中堂這裡。」
「那麼,你請吧!我不留你了。」
話中的意思很明顯,是替袁世凱設想,好早早去看慶王。而越是如此,袁世凱認為越要表示他跟慶王的關係,不如外間所傳那麼密切。因而很快地答說:「我打算明天給慶王去請安,反正也沒什麼要緊事,早一天晚一天都不生關係。」
「既然如此,你就在我這裡便飯。」
「是!」袁世凱欣然說:「我就叨擾了。」
榮祿的服飾,在京裡與立山齊名,夏天扇子,冬天皮衣、常年的朝珠,講究每日一換,從無重複。日常飲饌,亦復精無比,論品類之繁,也許不能與上方玉食相比,要說精緻,卻過於天廚。大致進貢的名產,都能見之於他家,其中固有出於慈禧太后所賜,而大部分是各省進貢之時,另有一份饋獻「相國」。這天就有松花紅的白魚,是平常人家有錢難買的珍饈。
但對榮祿來說,食前方丈,舉管躊躇,因為胃口太壞,加以氣喘這個毛病,在食物上禁忌最多,所以更無下箸處。相反的是袁世凱,他的食量驚人,但品質不甚講究,最喜吃雞蛋,一頓早飯能吃掉一籠蛋糕,二十個白煮雞蛋。
此時一面吃,一面談,沒有停過筷子,片刻之間,將一盤蜜炙火方、一盤銀絲捲,吃得光光。榮祿只就錦州醬菜,吃了半碗小米粥,看袁世凱如此健啖,羨慕極了!
「怪不得你的精力那樣充沛」榮祿感傷地說:「我是‘食少事煩,其能久乎?’能有你十分之一的胃口,就已心滿意足。」
「我是粗人,跟中堂不能比。」
榮祿不知道該怎麼說,沉吟了一會,忽然嘆口氣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這口鐘,有得撞下去。」袁世凱問道:「中堂要不要試試西醫?」
「外科是西醫好,內科還是中醫。尤其我是本源病,油盡燈幹,拖日子而已。」
袁世凱為之停箸不食,微皺著眉說:「中堂在軍機上應該找個幫手。王、鹿兩公,年紀到底大了;瞿子玖一個人恐忙不過來。聽說從前軍機上,一直是三滿兩漢,如今一滿三漢,失於偏頗,中堂何不在旗下再物色一位?」
榮祿搖搖頭,「旗下那裡有人才?」他說:「就有一兩個,也不是廟堂之器,而況資望很淺,入軍機還早得很!」
袁世凱不敢再多說。說下去要犯忌諱!不過,就交談的時機來說,卻是個試探的好機會,畢竟不肯死心。想了一下,惴惴然地說:「從前曾文正有句話,‘辦大事以找替手為第一’,中堂為國求賢,似乎也該留意這上頭。」
「替手,我不是不想找,也要機緣相湊才好。象你,練兵帶兵總算可以做我的替手了。至於朝中,我不知道賢者在那裡。再說句老實話,我以為賢,亦沒有多大用處,還要太后信任。反正上頭也知道,我忝居相位的日子也不多了,自然會有打算,不必我費心。」
「是!是!」袁世凱感激地說:「時承中堂栽培,練兵、帶兵的一切規模製度,決不敢違背中堂手定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