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紹儀有些惱羞成怒了,「外交上說話不在乎多!」他操著生硬的廣東腔,大聲答說,「我提出主權的主張,是扼要的話。他既承認我的主權,自然不能單獨行動,這些道理你不懂。」
曹汝霖見此光景,敢怒而不敢言,但也沒好臉色給他看,微微冷笑著偏過臉去。這頓晚飯吃得便有點不歡而散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曹汝霖剛剛到部,已有一名北洋差官,持著袁世凱的名片來見,說是:「大帥請曹老爺在今天開議之前,早點請到北洋公所,大帥想跟曹老爺談談。」
開議是下午三點鐘,曹汝霖兩點鐘就到了。一到便請入簽押房,袁世凱起身迎接,就請他在書桌對面落坐。
「潤田兄貴處是……?」
由此一句開始,袁世凱細問了曹汝霖的家世、學歷,在日本幾年,何時到部,是何職司,最後提到昨天飯桌上的事。
「昨天聽潤田兄向少川質疑,實在佩服!」
經過昨天那一番質問,曹汝霖氣平了許多,唐紹儀盛氣凌人,固然風度欠佳,自己在那樣的場合,直揭長官的短處,亦未免少不更事。所以略有些不安地答說:「是我太輕率,出言欠檢點。」
「當年我也是如此。」袁世凱說:「年輕倒是要有銳氣才好。」
「是!請大人多指點。」
「不敢當!倒是這次議約,我要請教的地方很多。」袁世凱略停一下說:「可惜,大部分都已定議了!不過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願聞高見,將來好有遵循。」
「大人言重了!」曹汝霖很不安地,「我亦是一得之愚,不定對不對。」
「對不對,要說了再研究。有意見,總是好的!請不必客氣,有不妥之處,儘管指出來。」
「是!」曹汝霖想了一下說:「安奉鐵路不是戰利品,日本要重建,應該是可以要求他們合辦的。」
「是!是!這是我疏忽。」
聽袁世凱引咎自責,曹汝霖頗為惶惑,照此說下去,事事都是他的輕許,變成專門來指責他了!那豈不大違本心?
袁世凱看出他的心意,便又說道:「潤田兄,若說聞過則喜,我還沒有那樣的修養。不過,我請教足下,並不是想聽幾句恭維的話。我幕府中筆下好的人很多,我有自己動手的東西請他們改,總要改得多,改得好,我才歡喜。這一點知道的人也不少。潤田兄,請你瞭解我的誠意,儘管直言。」
有此一番說明,曹汝霖才能暢所欲言:「除安奉路以外,南滿路方面,可以爭取利權的地方也還多。譬如撫順煤礦,附設煉鋼廠,規模甚大,不管于軍需、度支,都有很大的關係,何不要求合辦?」他停了一下說:「光是限制礦區,不準超出鐵路沿線多少裡以外,並不是好辦法。再說,事實怕也限制不住,尤其是礦穴,只朝有礦的地方去開,在地面上或許並未逾界,地底下就另是一回事了。」
「嗯,嗯!高明之至!」袁世凱很想了一會才問:「還有呢?」
「還有,俄國割南滿一段給日本,照道理說亦須經中國同意。」
「喔,」袁世凱很注意,但也有些將疑,「這是什麼道理?」
「中東鐵路是中俄合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