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又檢點了一番,正要裝匣遞上時,太監來宣召,指定只要瞿鴻璣獨對。原來慈禧太后心細,想起段芝貴既已無庸署黑龍江巡撫,遺缺便應另覓替人,要問的便是這件事。
瞿鴻璣當然也曾想到這一點。本意要問一問徐世昌,另外照規制開列「一正兩陪」的名單,聽候硃筆圈定。如今慈禧太后既已問到,不能無以為答,同時也覺得這正是為自己增添聲威的好機會,所以略想一想,便即答說:「江西藩司程德全,曾任吉林濱江道,資歷相當,人地相宜,可否請旨簡派?」
「程德全?」慈禧太后問道:「是四川人嗎?」
「是,他是四川雲陽人。」
「什麼出身?」
「記得是廩生出身,他久任外官,很能實心任事。」瞿鴻璣緊接著說:「他當濱江道,正是日俄戰爭的那兩年,日本追俄國軍隊,打算開炮,程德全怕傷了百姓,拿身子擋住炮口不讓開,日本軍只好依他。」
「這樣說起來,真是個好官。難得!難得!」慈禧太后讚歎不絕地:「就派他去。」
於是又補了一道以程德全署理黑龍江巡撫的上諭,隨即發了下來。奕劻一看段芝貴的處分,冷笑說道:「還好,不是解任聽勘。」
話一齣口,不免失悔,何必有此為段芝貴不平的語氣?好得瞿鴻璣不在面前,牢騷也大可不必再發,當下起身就走,趕回府找那桐跟徐世昌去商量。
※※※
「不會有什麼風波,王爺請放心!」那桐安慰地說:「燮老中正和平,醇王決不會有意見,事情不難辦,只是王爺的面子上難看了一點。」
「這時候還管面子不面子!」奕劻問道:「孫燮臣那裡,是不是該招呼一下?」
「是!我跟菊人商量過了,他去最好!」
「對了,菊人辛苦一趟吧。你去比較不落痕跡。拜託!拜託!」
「王爺言重了。」徐世昌說:「原是義不容辭的事。只是如何說法,先得跟王爺請示。」
這有點故意作難的意味,奕劻不免尷尬。照道理說,既然有求於人,便當開誠相待,然而納賄十萬之巨,說來自覺汗顏。因而訥訥然地把張老臉漲得通紅。
見此光景,那桐替他解圍,「菊人,」他說:「君子可欺其以方。」
這意思是在孫燮臣——文淵閣大學士孫家鼐面前,來個概不承認。不過徐世昌不會那麼傻,表面上點頭同意,心裡已經想好了說法,孫家鼐問起案情,只回他一個「不知其事」就是。
「還有件事呢,唉!」奕劻重重地嘆氣:「這個畜生,替我惹多少禍!」
「畜生」當然是罵載振,「還有件事」便是載振納寵那件風流公案。那桐答說:「這更不必王爺費心,把人送走就沒事了。」
「喔,」奕劻問道:「迴天津?」
「是!」
「可是……」
「王爺,」那桐知道他的意思,「當然會有妥當的安排,足能遮人耳目。」
「那好!實在費心了。」奕劻不勝傷感地說:「七十之年,遭此奇辱,想想這口氣真咽不下。琴軒,你看著好了,京裡只怕從此要多事了。」
「也不盡然!」那桐毫不在乎地說:「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九九
「大爺,你快回府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