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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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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他才人吐屬,我說是詩妓口吻。這一聯好在渾成,不過終遜元作。」張之洞忽然問道:「聽說伯潛打鐘,每社必到,可有這話?」

「大致如是!」

「可有格外精警之作?」

「太多了!」鄭孝胥想了一下說:「乞迷三唱,他作了兩聯,其一是‘殘酒乞鄰聊一醉;亂山迷路欲何歸?’其二是‘垂暮迷方終不徑;忍飢乞食定誰門!’」

不待吟罷,張之洞惻然動容:「莫非伯潛境況如此艱窘?」

他看著鄭孝胥問。

「不至如此!只是閒廢二十餘年,感慨甚深而已!」鄭孝胥復又吟道:「‘十年竿木逢場戲;一夢槐安作宦歸!’」

「這也是伯潛的句子?」

「是的。木安四唱。」

「寄託遙深,好!」張之洞左右顧視著說:「琴軒、慰庭沒有趕上,王爺是目睹我們當年狂態的!」

奕劻連連點頭,向袁世凱說道:「三十年前,‘翰林四諫’的風頭還得了!庚辰年的‘午門案’就是香濤跟伯潛的傑作,片言可以迴天,真正好文章。恭忠親王親口跟我說過:象張香濤、陳伯潛的奏議,才叫奏議。那批窮瘋了的都老爺,滿紙浮言,造謠生事,真該愧死。」

袁世凱知道他借題發揮,笑笑不答,卻轉臉向張之洞說道:「伯潛閣學,閒廢可惜。朝廷求賢甚亟,似乎可以徵召。」

「我寫信問過他,歸臥之意甚堅,再看吧!」

這就張之洞的違心之論。陳伯潛,翰林四諫之一的陳寶琛,自從光緒十年以內閣學士「會辦南洋軍務」,與兩江總督曾國荃儼然並駕。曾幾何時,得罪而去。此外張佩綸馬江喪師,一蹶不振,寶廷佯狂自劾,潦倒以終,清流一時俱盡。唯有張之洞青雲直上,身名俱泰,得力在善窺慈禧太后之意。她對陳寶琛是不會有好印象的,豈肯冒昧論薦?

不過翰林四諫的私交,不為外人所知。所以除了閩籍的郭曾炘、鄭孝胥疑心他言不由衷以外,其他的人都當他說的是真話。袁世凱亦就不曾再提陳寶琛。

不過,話題卻還是集中在翰林四諫的逸聞韻事上。一直談到席終,撤去席面,煮茗焚香,要開始「敲鐘」了。

會賢堂的跑堂伺候過幾次,已很熟練了,除了多備紙筆以外,另外端來一個高腳銅盤,上面有個小小磁花瓶,插香一支,離頂端寸許,用絲線系一枚銅錢。此是仿擊缽催詩的遺意,一命了題,立即燃香,燒到系錢之處,線斷錢落,鏗然作響,恰如鐘聲,所以名為詩鐘。

「請王爺命題吧!」易順鼎將一盒象牙詩韻牌捧到奕劻面前。

他隨手抽開一屜,拈一塊韻牌來看,「蛟!」

他說:「一平一仄好了!」拉開「去」聲那一屜,又拈一塊看著說:「斷!」

「王爺這兩個字拈得很好。」張之洞說:「蛟斷二字很響,今天必有好句。」

「香濤,你看用幾唱?」奕劻肚子裡也有點墨水,徵詢地說:「七言詩第五字謂之詩眼,不過既是一平一仄,用在可平可仄的第五字,似乎可惜了,不如用四唱。你意下如何?」

「王爺是大宗師,命題自有權衡,說四唱就是四唱。」

奕劻點點頭,略略提高了聲音說:「蛟斷四唱,每位限作兩聯。我有小小彩物,聊佐清興!」

說著,向貼身跟班招一招手,隨即捧來一個錦盒,揭開盒子,放在銅盤前面。大家都走近來看,見是一枚通體碧綠的翡翠錢,上鐫「多文為富」四字。玲瓏雅緻,是極好的一樣珍玩,都有愛不忍釋之意。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張之洞揮著手說:「快請構思去吧!」

說完,他吹旺了吸水煙用的紙煤兒,親手去燃著了香。火大香燥,一下子便燒了一截,交卷之限就更迫促了。

就這時候,只聽得有人朗然高吟:「斬虎除蛟三害去,房謀杜斷兩心同。」

發聲之時,便驚四座,循聲去看,是蔡乃煌抑揚頓挫地在唸,唸到「同」字,易順鼎將筆一擲,袖手說道:「我要擱筆了!」

「果然好!」張之洞毫不掩飾他受了恭維的愉悅之情。

當然,奕劻與袁世凱亦都面有得色。上聯用的是周處的故事,一虎一蛟,不言可知指的是瞿鴻璣與岑春煊;下聯無疑地,以唐初賢相,開貞觀之治的房玄齡、杜如晦擬袁世凱、張之洞,杜如晦居太字十八學士之首,擬張之洞的身分,更覺貼切。

至於逐瞿罷岑,都知是奕劻兩番獨對的結果;然則斬虎除蛟的周處,當然是指他。奕劻回想這兩件快心之事,不自覺地浮現了笑容。

※※※

下一天是那桐在他金魚衚衕的住宅宴客,請的是來京祝蝦的各省巡撫。但聞風而至的不速之客很多,因為這天那宅的堂會,有出難得一見的好戲,是那桐親自提調的。

這出戲的名目,叫作《轅門斬子帶槍挑穆天王》,那桐指名派角色:譚鑫培的楊六郎;龔雲甫的佘太君;賈洪林的八賢王;金秀山、郎德山的焦贊、孟良;朱素雲的楊宗保;王瑤卿的穆桂英,連木瓜都派的是王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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