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慈禧全傳》小說信息

第565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看完這封信,馮汝弢忽有靈感,要慈禧太后對他有印象,得做一件讓她常想到他名字的事,那就何不舊事重提,保薦杜鍾駿進京。

於是,他關照小廚房做了四樣極精緻的菜,攜著一小罈陳年花雕,去看杜鍾駿。當然,他的本意是決不肯說破的,只說接到京中來信,皇帝確是患了腎虧重症,而且訪聞浙江巡撫衙門有此一位名醫,問他何以不飛章舉薦?

「子翁,」馮汝弢很懇切地說:「我們且不說君臣之義,只拿皇上當個尋常病家,足下亦不能無動於衷吧?」

這是隱隱以「醫家有割股之心」這句話來責備他。杜鍾駿雖未鬆口,但亦說不出堅拒的話,只是擎著酒杯在沉吟。

「子翁,如果不嫌唐突,我還有不中聽的話想說。」

「儘管請說。」杜鍾駿答說:「我亦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正就是怕有過失。如今子翁的名聲,已上達天聽,倘或逕自下詔行取,於足下面子似乎不好看。至於我,朝廷倘責以知而不舉之罪,固然無詞以解,若說我有此機會竟不薦賢,薄待了朋友,更是不白之誣,於心不甘。」

話說得很深刻,也很委婉,杜鍾駿再也無法推辭了。不過實際上有些難處,不能不說在前面。

「既然中丞如此厚愛,我不能不識抬舉。只是長安居、大不易!皇上果真是體虛腎虧,服藥非百劑以上不能見效。窮年累月在京裡住著,實在力有不逮。」

「不用子翁勞神,自然是要替子翁預備妥當的。」

馮汝弢表示,起碼要替他籌三千兩銀子,帶進京去,以備一年半載的花費。又說,內務府大臣繼祿、奎俊都有交情,重重函託,自然處處照應,請杜鍾駿儘管放心。

居停如此殷勤,杜鍾駿再也沒話可說了。於是馮汝弢即日拜折,應詔薦醫。批覆下來,命馮汝弢派妥人護送進京。那知動手之前,杜鍾駿自己生了一場病,等療治痊癒,恰又是馮汝弢奉旨移調江西,少不得還要幫著辦一辦交代,就這樣遷延到六月底才能動身。

他是由上海坐海船北上。一到天津,由於馮汝弢預先已有函電重託,再則日常請脈,接近兩宮的機會很多,難免垂詢外間的輿論。一語之微,亦足以影響前程,因此直隸總督楊士驤,待以上賓之禮。不但盛筵款待,致送程儀,而且特備花車,親自陪著進京。

因為有楊士驤的照應,杜鍾駿此行非常順利,到處都受禮遇。到了七月十六那天,由繼祿帶領,半夜裡出西便門到海淀,在頤和園先見了六位軍機大臣:慶王奕劻、醇王載灃、張之洞、鹿傳霖、袁世凱,以及入軍機不久的世續,然後在內務府朝房待命。先有個六品服飾的官員在,請教姓氏才知道他就是慕名而未識面的陳蓮舫。

未及深談,陳蓮舫便已奉召,匆匆而去。過了有半個鐘頭,繼祿走來領著他到了仁壽殿,做個手勢示意他在簾外等待,然後悄悄掀簾入內。

一簾之隔,咫尺天顏。杜鍾駿做夢也不曾想到過,會有這麼一位天字第一號的病家,一時不知道是興奮、驚異,還是畏忌,只覺得心裡七上八下,不安得很。就這時候,陳蓮舫已經出殿,繼祿在裡面連連向他招手。

杜鍾駿戰戰兢兢,到了殿裡,照預先演習過的儀注,先向面西而坐的慈禧太后行了一跪三叩首的大禮,轉而向面南的皇帝也是一跪三叩首,只聽慈禧太后問道:「你就是杜鍾駿?」

「是!」杜鍾駿略移一移膝,向東回答。

「馮汝弢說你醫道很好,你要替皇上用心號一號脈。」

「是!」

這時繼祿輕聲提示:「請脈吧!」

於是杜鍾駿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在一張半桌側面,已放了一個拜墊,杜鍾駿復又跪下,用兩隻手替已將雙手仰置在半桌上的皇帝診脈。

由於疾趨入殿,起跪磕頭,加以心情緊張,天氣又熱,杜鍾駿忽然覺得氣喘,便屏息不語,靜待氣平。而皇帝有些不耐煩了。

「你瞧我的脈怎麼樣?」

杜鍾駿已經受了囑咐,慈禧太后最恨人說皇帝肝鬱,皇帝自己最恨人家說他腎虧。所以杜鍾駿的答奏,很謹慎地避免用這些字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