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際雲心想,趙守和是極熟的人,每逢他從宮裡回來,隨隨便便地就來串門子,那一次亦不須先容,如今有此不同平常的一問,必是有事相商,當即答見「我看趙大爺去!」
於是隨著來人到了趙家,趙守和將他延入內室,把親屬家人都攆了出去,親自關上中門,方始開口。
「田老闆,你可救一救皇上!」
田際雲大吃一驚,「趙大爺,趙大爺,」他說「你怎麼說這話?」
「是件你再也想不到的事……。」趙守和將孫小胖子暗藏兇器,居心叵測的情形,細細說了一遍。
「這麼渾!」田際雲撟舌不下,「莫非他那條心還沒有死?」
「誰知道呢?這就象床底下盤著一條蛇,保不定什麼時候出現。」
田際雲點點頭問:「那麼,趙大爺,你說我怎麼能替皇上效力?」
「我們大家公議,這件事只有肅王能有辦法料理乾淨。田老闆,你不是與善二爺的交情很厚嗎?」
「不錯,不過……,」田際雲沉吟著說:「這件事找善二爺沒有用,肅王爺從不准他問宮裡的事。我看,得找王先生。」
「那位王先生?」
「不就是王照,王小航嗎?」
「喔,是他。」趙守和問:「你跟他也熟?」
「認識,不熟。不過都是為皇上,不熟也不要緊。反正,這件事只有他跟肅王爺去說,最合適。」
「是!那麼什麼時候去找王先生呢?」
「這是多急的事!自然說辦就辦。走吧!」
於是,相偕乘車,夜訪王照。他已不住肅王府,由肅王替他在南池子安了家。聽說田際雲帶著個陌生人來相訪,大為詫異,但已久聞田際雲俠義之名,料知決無惡意,因而坦然出見。
「王先生,」田際雲指著趙守和問:「可認得這位?」
「恕我眼拙,似乎沒有見過。」
「他在瑾妃宮中管事,姓趙。」
「王先生,」趙守和請個安說:「我叫趙守和。」
「不敢當,不敢當!」王照躊躇了一會兒:「兩位入夜見訪,必有什麼話吩咐,我這裡……。」
田際雲是在路上就盤算好了的,象這樣的頭等機密大事,不宜隨便在什麼地方就說,既恐洩密,亦費工夫,所以此時答說:「王先生,是一件大事,一時也說不盡,只請王先生勞駕,上一趟肅王府,見了王爺再細談。你老看,行不行?」
「田老闆,」王照問道:「你不也是肅王府的常客嗎?」
「是的。我帶趙總管去見肅王,自然也可以,不過,要談的這件事,只怕肅王爺非請王先生做參贊不可。」
「喔!」王照立即答應,「這麼說,我就不能不奉陪了。等我換件衣服。」
套上一件馬褂,王照陪著田、趙兩人到了肅王府。趙守和雖未來過,田際雲與王照卻是常客,護衛領著他們,直到上房。
「這麼晚了,你們還來!怎麼碰到一起了?難得啊!」
「回王爺的話,」田際雲說:「還有個人在外面,要見王爺,是瑾妃宮裡的首領太監趙守和。」
「這個人來找我幹什麼?」
「王爺!」王照介面說道:「我想不必在這裡談吧!」
「喔!」善耆會意了:「際雲,你陪著王先生,把那個姓趙的帶到洋樓上去,我馬上就來。」
肅王府在東交民巷,北面與翰林院望衡對宇,南面便是各國使館。辛酉年之亂,董福祥領甘軍圍東交民巷,各國派來警衛使館的軍隊,編成具體而微的「八國聯軍」,負嵎頑抗,所憑藉的就是肅王府的既高且厚的圍牆,所以此地曾是激戰之區。後來甘軍火燒翰林院,肅王府自受池魚之殃,這座歷時兩百餘年的大王府,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
亂後重修,善耆在東花園蓋了一座三層的小洋樓,非為遊觀,只是洋樓堅固嚴緊,加上實心的厚磚牆,更不虞隔牆有耳。善耆跟王照要談「怎麼保護皇上」,必是在這座小洋樓的第三層。
聽差將他們三人領到這裡,另有專值禁地的書僮接了去,帶到三樓,張羅了茶水,默無一言地管自己下樓去了。
由於氣氛神秘,趙守和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只默默地側耳靜聽,不久聽得扶梯聲響,越來越近,首先起身肅立,王照也站了起來,田際雲則搶上前去打門簾,等善耆進了門,隨即引見。
「他在瑾妃宮裡,不過不是瑾妃派來的。」
「奴才趙守和,給王爺請安。」趙守和蹲腿矮步,請了個雙安。
「你們坐!」善耆在一張安樂椅上坐下來說。
王照是坐下了,趙守和自然不敢,因而田際雲也只好陪他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