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緊,你們也坐好了。」
「這樣吧!」田際雲在書櫥旁邊取來兩張墊腳的小凳子,跟趙守和並排坐下。
「小航,你說吧!」
「我都還不知道什麼事呢!」王照轉臉答說:「要得問他們倆。」
「奴才口拙,」趙守和說「請田老闆講一講事由兒。」
「好!」田際雲說:「皇上宮裡有個太監叫孫敬福,是崔玉貴的徒弟,身上帶著刀……。」
一語未畢,只見善耆雙眼睜得好大,喉頭出聲:「啊!」隨即拉開嗓子唱了句反二黃搖板:「聽一言來嚇掉魂!」
田際雲與王照司空見慣,毫無表情,趙守和卻愕然不知所措,心裡在想:誰說肅王是戲迷?簡直是痰迷。
肅王善耆卻無視於他的臉色,直待餘音嫋嫋地將「魂」字這個腔使足了,方始若無其事地說「際雲,你再往下講吧!」
於是田際雲將發現孫敬福帶刀,談到夜訪王照,其間少不得還有趙守和的補充。整整談了半小時才談完。
這段故事不但善耆聽得大皺其眉,王照亦覺憂心忡忡,神色凜懼的說「王爺,這真到了清君側的時候了!」
「稍安毋躁!」善耆向王照搖搖手,問趙守和說:「你說的那個孫敬福,外號叫什麼?」
「叫孫小胖子。」
一聽這話,善耆頓時眉眼舒展了,「是他呀!」他舒坦地仰靠在椅背上說。
見此光景,三個人都鬆了一口氣,田際雲笑道:「王爺必是又有了錦囊妙計了!」
「計是有一計,卻不知妙不妙,走著瞧吧!」
「那麼,什麼時候聽信兒呢?」
「反正孫小胖子有皮硝李壓在那兒,三五天總還不礙」善耆答說「我還不知道我這一計是不是難行?你要著急等信,不妨多來幾趟。」
「是了!」田際雲說「我天天來。」
「好吧!就這麼說。」
這時趙守和已站了起來,聽他說完,請安道謝,田際雲亦即告辭,而王照只點點頭示意,還要留在那裡,當然是跟善耆猶有話說。
「王爺,」等田際雲帶著趙守和下了樓,他說「有個諸葛武侯的故事。孔明跟著劉先生在荊州依人籬下,劉表的長子劉琦,為後母所忌,幾次向孔明問計。孔明不願管人的家務,總是避著。有一次劉琦把孔明誆到樓上,叫人把扶梯抽掉,說是這裡只有咱們倆,言出你口,入於我耳,決沒有第二個知道,你總該說了吧!」
「你怎麼想起這麼個故事?」善耆笑道:「想來是咱們小樓密議這一場戲,跟那時候的情形有點象。」
「是的!我是由此觸機而想到的……。」
「慢著,」善耆打斷他的話說「等我想想,《資治通鑑》上有這麼一段。」
「是!《資治通鑑》上也有。」
善耆很用心地想了一下,想起來了,「孔明是由《戰國策》上得來的主意,他跟劉琦說‘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他問:「對不對?」
「一點不錯!王爺的記性真好。」
「記性雖好,悟性不好。小航,我不明白你說這話的意思,莫非要讓皇上做晉文公?」
王照立即介面:「有何不可?」
善耆搖搖頭,「我不見其可!」他問:「怎麼能讓皇上插翅高飛?」
「我聽說,替皇上請脈的西醫屈庭桂,說皇上要易地療養,病才會好。如果王爺贊成,我憑三寸不爛之舌,去說動屈庭桂,讓他把話堂而皇之說出來,再請言路上合力建言。這樣子,如果有王爺在內主持,或者可望成功。即或不成,也可以讓心懷叵測者有所顧忌。」
善耆不好意思說他書生之見。因為王照好出奇計,十計之中能有一策好用,必是好的,如果話太率直,掃了他的興致,會少個智囊,因而故意裝得很嚴肅地說:「茲事體大,小航,你得給我敷餘的工夫。」
「當然,當然!請王爺細細思量!」
「細思量來細思量。」善耆順口就唱:「亞似陳平王小航!」煞住尾音,起身說道:「下樓去吧!我請吃正陽樓都沒有的金毛紫背的大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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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部下只有工巡捐局,已無工巡局。工巡捐局職掌花捐、煙館稅、營業稅、車捐等等雜稅,充作巡營的餉項,至於工巡局,從三年前就沒有這個名稱了。
原來自辛酉年之亂,京師的秩序極壞,因而仿照袁世凱在天津的辦法,招收散兵遊勇,改設巡警,保護市面,兼辦道路修治的工程,定名為「工巡總局」。光緒三十一年工巡總局升格為巡警部,新官制訂定頒佈,巡警部又改為民政部,下轄內外城巡警總廳,但除了官文書以外,一般人口頭上仍然習沿舊稱,不管是總廳還是分廳,都叫做工巡局。
管轄地安門一帶的分廳,是內城三分廳中的中廳,主管的職稱是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