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是去年年底畢業的,一共七十八個學生,分發到各省擔任女學教習。」
「興女學我也很贊成。不過女學生規矩頂要緊,務必要整齊嚴肅。」
「是!」傅增湘答說:「臣辦女學對這一層格外留心,內外界限很嚴,挑選的教習,都是老成端謹的飽學之士。」
「這才是!」慈禧太后緊接著問:「京師辦女子師範,有些什麼功課?」
「有教育、修身、家政、國文、史地、算術、理科、手工、圖畫、體操、音樂、唱歌、東文、英文等等,一共十四科。」
「學科自然要以中國學問為重,洋文、算學不過稍求新知識,並未嘗有什麼大用處,體操、音樂雖說可以鍛鍊身體、陶冶性情,究竟不過聊備一格。功課的輕重本末,你一定要留心。」
「是!」
「學生是在那裡招?」
「各省都要招。不過,以江浙為主,江浙人文薈萃之區,識字有學問的女子比較多。」
「預備招多大年紀的呢?」
「女子師範畢業生,將來派任女學教員,程度要好,年齡不宜過輕,預備招考二十歲到三十歲,德性純淑,文字清順的女子。」
「都是沒有出閣的女孩子嗎?」
「是!」傅增湘說:「年輕居孀,沒有子女之累的,亦擬酌量錄取。」
「在學堂得念幾年?」
「五年。」
「二十歲上學,念五年畢業,就是二十五歲了!再教三、五年,不就成了老姑娘了?」慈禧太后接著說:「興女學可也不能耽誤人家的終身大事!這一層,你們該想到。」
傅增湘在心裡說聲慚愧,辦了好幾年的女學,居然就不曾想到這一層!當時只好硬著頭皮答說:「聖慮極是。招生章程,實有未妥,容臣回去籌思以後,另行奏聞請旨。」
「我想有那已經出閣的,志切向學,翁姑丈夫也贊成,不妨也讓她們來投考。」
「是!」
這時候皇帝已支援不住了,兩隻手扶在桌上,俯身向前說道:「你跪安吧!」
就這樣突出不意地結束了陛見。傅增湘出了西苑,方始想起袁世凱所託之事,趕緊趁記憶猶新之時,將所見的皇帝的容顏聲音回想了一遍。進城休息了一會,去看袁世凱復命。
「皇上的氣色很壞,聲音微弱,體力不充。」傅增湘說:
「兩頰發紅,這是潮熱,皇上的肺恐怕不大好。」
「你是說,皇上有癆病?」
「這可不敢說。」傅增湘急忙宣告:「我不過胡猜而已。」
「太后呢?問了你一些什麼?」
「太后精神很好,音吐朗然,問了很多話……。」傅增湘將慈禧太后對女子師範學堂的意見,細細說了一遍。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如今用不著了!這些秀出身的女學生,標梅期過,眼高於頂,照我看,將來都是一品夫人,不過,只能做人家的填房。」袁世凱忽然說道:「沅叔,你的學生之中,肯就私人西席的有沒有?」
「這……,」傅增湘一時想不起,含混答說:「想來應該有的。」
「那就託你物色一位。」袁世凱說:「有兩個小妾,忽然想念書,大的兩個小女又想上學堂,內人很古板,不願年輕女子拋頭露面。我想在令高足之中聘一位女師傅,主持舍間的家塾,不知可有適當的人選沒有?」
聽說是袁家聘女西席,傅增湘格外重視,因為此人所予袁世凱的觀感,足以代表自己這幾年在北洋的成就。於是一面思索,一面問:「在宮保心目中,要怎麼樣的人,才算適當?」
「第一,品德賢淑;第二,容貌舉止要大方;第三,要能循循善誘。至於有多少學問,倒不關重要,兩個小妾等於蒙童,兩個小女,也不過高小畢業的程度,一定可以教得了的。」
「是!」傅增湘突然想起一個人,欣然說道:「有個學生,倒還適合。姓周,叫周砥,字道如。她是優等第一名,學業不算太好……。」
「怎麼?」袁世凱打斷他的話問:「優等第一名還不算太好?」
「優等之上,還有最優等。」傅增湘笑道:「實在說,優等就是二等。」
「二等第一名也不錯。這個人怎麼樣?」
「這個人就如宮保所說,性情賢淑,舉止大方,教法很好,循循善誘。」
「喔,是那裡人?」
「江蘇宜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