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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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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鍾駿亦顧不得發問,跪在墊子上切脈,脈象動而細,中氣不足,肝中亦似乎有病。

「怎麼樣?」皇帝一張口,氣味很重,他用帶哭的聲音說:「頭班的藥,吃了一點用處都沒有!問他們,他們又沒有一句決斷的。你有什麼法子救我?」

「臣兩個月沒有請過脈。」杜鍾駿問道:「皇上大便如何?」

「九天沒有大解了!痰多氣急,心裡發空。」

「皇上的病,實實虛虛,心空氣怯,當用人參;痰多便秘,當用枳實,但卻難著手,待臣下去細細斟酌。」

「你務必要用心開方!」皇帝的哭聲又出現了:「我服你的藥原很對勁,以後改了輪班,也不知道誰的主意,把你派到三班。你總要好好救我一救!」

「是!」杜鍾駿心裡酸酸地,低著頭說:「臣一定盡心盡力。」

退出瀛臺,轉到軍機章京的直廬去開方子,內務府四大臣都在那裡坐等。杜鍾駿費了好些時候,才得完工。繼祿一看脈案,不由得大吃一驚。

「你說‘實實虛虛,恐有猝脫’,這樣寫法不怕皇上害怕嗎?」

「皇上的病,不出四天,必有危險。我進京以後,不能醫好皇上,已很慚愧,到了病壞還看不出,何以自解?」杜鍾駿突然氣湧心促,異常激動地說:「你們叫我不要這樣子寫,原無不可!不過以後變出非常,我得預先宣告,我不能負責。」

「他說得有理。」奎俊介面說道:「我們也不能負責的,不如問問上頭,看他們怎麼說。」

「他們」是指軍機大臣還在秉燭以待。等杜鍾駿把他先前的那番話說明以後,醇王看一看張之洞說:「我們知道就好了,不必寫吧!」

杜鍾駿點一點頭,只語不發,回到原處重新開了張方子,將脈案中「實實虛虛,恐有猝脫」八個字刪掉。

回到斌升店已經二更時分,杜鍾駿由於第二天一大早仍須進宮,不能不早早上床,但心事如潮,輾轉反側,無法入夢。這樣子過了有個把鐘頭,忽然聽得房門聲響,一驚問道:

「誰?」

「老爺,是我!」是他的聽差杜升,捻亮了燈,到床前揭開帳子說道:「掌櫃來說,有極要緊的事,要見老爺!」

杜鍾駿既驚且疑,不過沒有不見之理,便即說道:「好!

讓他進來。」

等他披衣起床,斌升店的趙掌櫃已經踏了進來,先請個安道歉:「這麼晚了,把你老從炕上驚吵了起來,真是不該!不過,我也是身不由己。」他踏上兩步低聲說道:「有個太監是熟人,無論如何要見杜老爺,我怎麼說,他也不肯走。請杜老爺就見一見他吧?」

「這可不行!」杜鍾駿的語氣很嚴峻:「除非他是公事來傳話,我不能私下見他!而況是深夜,而況……。」他覺得不必再多說,所以把話嚥住。

趙掌櫃欲言又止地,終於儼然而退,但很快地又來叩門。

杜鍾駿從門縫裡看清楚,只有他一個人,方始開門放他進來。

「杜老爺,」掌櫃是萬般無奈的神色:「他要我來請問你老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杜老爺進宮請脈,是不是說過,萬歲爺不出四日,必有危險?」

一聽這話,杜鍾駿勃然色變,「這個太監是什麼人?」他問:「是誰叫他來問這話的?」

「這個太監,」趙掌櫃聲音極低,但神色很嚴重,「是崔二總管手下的人。」

杜鍾駿也知道崔玉貴如今的權勢已駕乎李蓮英之上,本來還想將來人怒斥一頓,此時不由得氣餒了。

「杜老爺,」趙掌櫃又說:「你跟我說了,我跟他說,我會關照他不能到處亂說。這個人我很熟,我有把握。」

杜鍾駿緊咬著嘴唇想了好一會才作了決定,真話說一半,「四天」的話決不能承認。「皇上的病很重,有點危險了。」他說:「不過,我沒說過什麼四天之內,必有危險。醫生能決人生死,道是活不過幾天,無非說說而已,誰也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是!我就把杜老爺的話告訴他。」

杜鍾駿點點頭,等他快出房門時,突然喊道:「趙掌櫃,你把他打發走了,請你再回來,我還有話問你。」

趙掌櫃答應著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去而復回,一手提著一壺茶,一手託著兩枚烤白薯,很客氣地說:「杜老爺怕是餓了,粗點心,墊墊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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