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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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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說了萬不可易,孫家鼐還能說什麼?點點頭不答。

「好是好!可惜,犯重了!」鹿傳霖說:「徽號中有個欽字了。」

「這倒不要緊!」這一次世續的腦筋比鹿傳霖來得清楚:

「孝聖憲皇后的尊諡中,不有兩個‘聖’字嗎?」

「這一說,更無疑義。」張之洞說:咱們再擬最後四個字!」

最後四字,實際上只擬兩字,因為天、聖二字是現成的。大致「天」字指先帝,「聖」字指當今皇帝,所以太后的尊諡,用此四字,必得在「相夫教子」這句話中去揣摩,可以不受《鴻稱通用》的限制。

「這四個字雖是照例文章,其實大有講究。」張之洞又發議論了:「‘天’上一字,要切太后的身分;‘聖’上一字,要能表明跟今上的關係。譬如孝靜成皇后,用‘弼天撫聖’四字,就是一個好例子。」

原來文宗的生母孝全成皇后,初封全嬪,逐步晉封,成為繼後,至道光二十年,以三十三歲的盛年,忽然暴崩,傳說是婆媳不和,皇后之死,出於自盡。其時文宗年方十歲,由皇六子恭王的生母靜貴妃所撫養,晉為皇貴妃,卻不曾象孝全皇后那樣,正位中宮,據說亦因宣宗痛孝全死於非命,所以不再立後。

道光三十年正月,宣宗崩逝,遺旨封皇六子為恭親王。文宗即位,尊皇貴妃為皇考康慈皇貴太妃,居壽康宮。皇貴太妃大為失望,因為她本來可望繼位為皇后,只以宣宗對孝全皇后有那麼一般隱痛,以致受屈。如今她不能正位的障礙已不存在,而文宗又該報答撫養之恩,尊之為皇太后,情理允當,而於禮亦無不合,而居然如此,豈不令人寒心。

據說文宗與比他小一歲的恭王,原有心病,不肯尊養母為太后,多少有些意氣在內。這樣到了咸豐五年,皇貴太妃身染沉痾,一天,文宗去探病,迎面遇見恭王自內而出,便問病勢如何?恭王跪奏,且泣且言,道是病已不救,看樣子是要等有了封號,才會嚥氣。

已經貴為皇貴太妃,再有封號,當然是尊為皇太后。文宗一時還沒有工夫考慮,只「哦,哦」地應聲,示意聽到了。而恭王卻起了誤會,將未置可否的表示,錯誤為已經允許,他這時是「首揆」,一回到軍機處,便傳旨預備尊封的禮節。

及至禮部具奏,文宗大為惱怒,不過他亦很理智,知道決不能拒絕,否則在病中的皇貴太妃,受此刺激,立刻就會斷氣。因而准奏,尊養母為「康慈皇太后」,這是七月初一的事,隔了八天,康慈皇太后駕崩。

這下,文宗沒有顧忌了。他自己雖仍照儀禮,持服百日,但禮部所奏康慈皇太后喪儀,則大加刪減。最重要的是兩點:

一是不祔廟;二是不繫宣宗諡。

不祔廟是神主不入太廟。太廟是極嚴肅的禁地,有無這位太后的神主,誰也看不到,但不繫帝諡,則天下共知,這位太后不是「正牌」。宣宗尊諡末一字為「成」,所以皇太后應稱「成皇后」。康慈太后的尊諡為「孝靜康慈弼天輔聖皇后」,並無成字。這在明朝有此規矩,皇帝的生母為妃嬪,如果及身而見親子即位,則母以子貴,自然被尊為皇太后,倘或死在親子即位以前,則追尊為後,但不繫帝諡,以別嫡庶。文宗的用意在此,卻不肯擔承薄情的名聲,凡此減損喪儀,都託詞是太后的遺命。

兄弟猜嫌的跡象,不止於此,十一天以後,文宗以「辦理皇太后喪議疏略」為由,命恭王退出軍機,回上書房讀書。本來親如一母所生,至此,文宗拿恭王跟所有的弟弟一樣看待了。

及至辛酉政變成功,穆宗即位不久,為了報答恭王的功勞,孝靜太后才得祔廟系帝諡,稱為「孝靜成皇后」。

「孝靜的尊諡,那時加了一個‘成’字以外,還改了一個字。」張之洞說:「原來是‘弼天輔聖’輔者輔助,有保母之意,有人跟恭王獻議,要改為安撫的撫。這樣一來,孝靜的身分,就大不相同了!文宗亦確為孝靜所撫養,不悖事實,這個字實在改得好!由此可見,議諡的學問大得很,你們好好推敲吧!」

交代完了,與孫家鼐相偕離座,接著,世續、鹿傳霖與陸潤庠等人,亦一個接一個地走了。議諡是內閣的公事,但禮部尚書總司其成,所以溥良接替張之洞主持其事,聚訟紛紜,只擬定了兩個字「興聖」。實際還只是一個「興」字,「天」字上面那個字,尚無著落。

※※※

好在上尊諡為時尚早,盡不妨從容商議。而有兩件事,卻必得早早定奪,一是登極之期,二是攝政王的禮節。

登極要選吉期,欽天監具奏:「十一月初九日辛卯,午初初刻舉行登極頒詔巨典,上上大吉。」由禮部照例預備,並無困難,難的是攝政王的禮節。

清朝有過攝政王。但那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時隔兩百餘年,猶有諱言之勢。因為順治初年關於攝政王多爾袞跋扈不臣的傳說甚多,甚至還牽涉到孝莊太后。「太后下嫁」雖已證明並無其事。但盛年的孝莊太后,「春花秋月,悄然不怡」卻未盡子虛,多爾袞常到「皇宮內院」,更見之於煌煌上諭,說起來總是醜聞,不提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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