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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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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袁世凱說:「樞庭向來忌滿六人,我去了,總有一人不利。」

樞庭忌滿六人的傳說,由來已久,如今是奕劻、鹿傳霖、張之洞、世續、那桐,加上袁世凱便是六個人,「可是,」楊士琦說:「南皮只怕日子不多了。」

「那我更不能去,一去不是妨了南皮。」

楊士琦說:「我是奉命勸駕,不能不把話說到。其實,出山的時機雖已近了,到底還不到出山的時候。總要等三件大事定了再看。」

「是的!要看看再說。杏城,」袁世凱問:「你說是三樁大事?」

「一是南皮的吉凶;二是端陶齋的作為;三是鐵寶臣的出處。」

袁世凱將他這三句話想了一下,覺得他說得不錯,端方到任能夠將他跟楊士驤的虧欠,設法銷了帳,加上張之洞一死,鐵良一走,自然是到了可以出山的時候。然而他說得不夠!

袁世凱的想法是,不出則已,一齣就須抓大權,在軍機固然仍舊可由「大老」帶頭,但自己須有讓各部院都買帳的實權,在目前來說,起碼象載澤緊抓著財權,就是件不能容忍的事。

不過袁世凱天性喜歡作假,既在林下,不便顯得熱中,然而楊士琦這樣的關係,卻又不能不說一兩句真心話,所以略想一想,以隨便閒談的語氣說:「光緒中葉,榮文忠受人排擠,後來又得罪了醇王,以致於貶到西安,坐了好幾年的冷板凳。甲午以後,恭王復起,正好榮文忠祝嘏在京,恭王故意對道賀的賓客說,‘我這一趟出來,對用人一無成見,只有步軍統領得要由我保,我非借重榮仲華不可!’榮文忠聽見這話對人說,‘我當初是由尚書降級呼叫,如果仍照向例,調補侍郎再兼步軍統領,我可不幹。’結果是先補尚書,提督九門。我想,我去年狼狽出京,也應該先把面子找回來,再談得到其他。」

「大老不是說了嗎,官復原職。」

「這就算找回面子了嗎?」

「要怎麼才算?」楊士琦平靜地問。

袁世凱笑笑不答,換了個話題:「聽說醇王福晉時常微行。

有這話沒有?」

聽得「微行」二字,楊士琦忍不住失笑:「這微行二字妙得很!」他說:「按實際來說,醇王福晉等於皇后,按名義來說,是不折不扣的太后,反正都是微行。」

「這麼說,是確有此新聞?」

「已經不算新聞!」楊士琦答說:「大概三天之中,總有一天的中午,能在東交民巷的六國飯店見得到她。」

「在那兒幹什麼呢?」

「吃飯、唱酒,有時還跳舞。」

「這可真是新聞了!實在有點兒教人不能相信。」

楊士琦自己也知道講新聞講得有點信口開河了,旗裝「花盆底」的繡履,何能跳舞?不由得臉色發紅,不過不易看得出來,因為他長了個很大的酒糟鼻子。

「跳舞是傳聞之詞。」他從容不迫的圓謊:「喝酒卻是我親眼得見。」

「這我相信,這個小姑娘從小就會喝酒。」袁世凱點點頭,思緒落入回憶之中:「那時候我常在榮文忠的簽押房看到她,不過十一、二歲,穿一件藍綢子大褂,象個男孩。榮文忠時常留我在簽押房便飯談公事,聽差總忘不了另外擺一副金鑲的牙筷,榮文忠亦總忘不了舀半調羹的酒給她,說一句,‘慢慢兒喝。’這話,十一年了!」

十一年前是戊戌。當年嬌憨的「小姑娘」,曾幾何時,已同國母!楊士琦在想,眼前的「四哥」,下世的「四哥——胞兄楊士驤,那時的官位,排起來都在四五等以後。不過十一年的工夫,飛黃騰達,都成了第一等人物,而倏忽之間,入土的入土,歸田的歸田,真正是一場黃粱大夢。

就是那時候的風雲人物,得君最專的翁同龢,權勢絕倫的榮祿,如今亦都墓木已拱,恩怨都泯。楊士琦轉念到此,不由得問道:「多少年來一直在傳說,翁師傅是中了榮文忠的算計,又說翁師傅得罪是因為保了康有為的緣故。不知道其中真相,到底如何?」

「翁師傅那樣拘謹的人,豈能保康有為?不過讀書君子,性情和平,深惡而不能痛絕而已。翁師傅謙虛好學,跟張幼樵深交以後,才知道‘天下’不止於中國,真象《西遊記》上所說的,‘東勝神州’以外還有幾大州,所以越發不薄新學,虛衷以聽。即或舊學而有異說,亦不敢顯然駁斥。康有為在翁師傅,不過如此這般的一種姑息而已。」

「此論甚精。不過慈禧太后左右總以為康有為跟翁師傅的關係甚深,因而遭忌,亦是有的。」

※※※

等楊士琦將袁世凱所送的一支吉林老山人參送到張府,張之洞已經在草擬遺折了。執筆的是他的兩個得意門生,都是湖北人,出身兩湖書院的陳曾壽與傅嵿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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