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青謹是堅決不會承認他是因為心裡發酸才會生悶氣的,只拿他胃疼來打掩護,又說趁著天氣好,要做風箏帶夏瑞熙去放。
夏瑞熙心裡早就隱隱猜到了,但見他悔過,拿了幾回喬,也就算了。但從那以後,她就非常注意和木斐保持距離,輕易不肯多說一句話,多走半步路。
歐青謹說到做到,在以後的幾天裡,每日監工回來就抽時間削竹片,在皮紙上畫畫,讓人回西京去買風箏線。
他做的是兩隻豔麗的風箏蝴蝶,看得兩個丫頭和小廝團兒眼饞,夏瑞熙特意巴結他:「沒看出來你還會做風箏。」
「你夫君我會做的還多著呢,你以後等著瞧。」歐青謹得意地把最後一筆點上,粘上竹架,放在廊下陰涼通風處等著晾乾。
只可惜這風箏到底是沒放成,這日午後夏瑞熙正在看人給櫻桃樹鬆土施肥,歐青謹急匆匆地從工地上跑回來,滿臉的惶恐不安:「快收拾東西換衣服,準備回去。家裡來人說,爺爺病了,讓我們趕快回去。」
受生活水平和醫療條件的限制,古人本來就不長壽,所以才會有七十古來稀之說,歐老太爺已是將近九十歲高齡的老人,自然雖是都有可能病倒死去。
歐青謹是歐老太爺最寵愛的孫子之一,感情深厚,他的焦急不安是可以理解的。夏瑞熙不敢多問,忙帶人去收拾東西,讓人去準備車馬,歐青謹則取拜託木斐,讓他就在這莊上住著,幫二人監工造魚塘,改田。
待收拾完畢,天色已有些晚了,一行人急匆匆地駕了車,忙忙的往回趕,只怕會去晚了城門會關閉。
剛開始時路上行人稀少,隨著天色越來越晚,行人不見減少,反而增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三五成群,表情和眼神絕望而陰沉。他們不是普通的行人,而是災民,可見他們住在溫泉莊子這段時間裡,災民已經大批次的湧入西京。
這些人有的就在路旁駐紮下來,有些人則埋著頭往前趕,但看見夏瑞熙的馬車時,臉上透露出來的那種仇恨和漠然都是一樣的,讓人不寒而慄。他們的馬車並不敢跑快,因為任你怎麼吆喝,這些人都懶洋洋的,改怎麼走還怎麼走,就是不讓路。
放眼望去,一條漫漫望不到頭的官道上,只有夏瑞熙等人的三輛馬車,還有無數的災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擔憂的氣氛。
歐青謹低聲交代護院小心行事,夏瑞熙想起年前西京城裡關於災民搶人,殺人,奪財物的傳言,忍不住往歐青謹身邊靠了靠,察覺到她的緊張,歐青謹綻開一個微笑擁緊她柔聲說:「不要怕,這裡裡西京這麼近,他們不敢亂來的,要不然咱們早就聽說了。再說,不是還有我嗎?」
其實歐青謹心裡也沒底,因他小時候離開家跑出去「闖蕩江湖」時,曾見過饑民搶糧時的那種不要命的瘋狂情形,又比其他人更多了幾分擔憂。他此時已是想好了,人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萬一實在不行,就把財物留給這些人,自己帶著夏瑞熙騎馬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