礪鋒【七下】
「是黃、沙兩位前輩麼?快請進來敘話!」王洵臉上一燙,快步走到軍帳門口,迎接新收的兩位部屬入帳。
初次統領超過兩個團的兵馬,他難免有些手忙腳亂,分不清主次,因此忘記了從俘虜口中套問敵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不過在兩位外人兼安西軍前輩面前,實在有些抬不起頭來。好在新收的侍衛万俟玉薤非常擅於把握上峰的心思,見王洵臉色有些不自然,立刻圍著帳篷繞了個圈子,然後裝作氣喘吁吁地模樣跑回到軍帳門口,搶在沙千里和黃萬山二人再度發問之前,向裡邊大聲彙報:「啟稟將軍,宇文將軍說他奉命審問俘虜,得到了一份重要情報。此刻正在核實,馬上就會送過來!」
「這個宇文子達,做事總是神神秘秘的!」王洵的臉色又是一紅,然後順水推舟地回應。「你去催催他。就說這是行軍途中,不比疏勒,差不多就成。不必弄得太花哨!」
「諾!」万俟玉薤肅立拱手,然後扯了把兩眼發直的親兵旅率十三,小跑著去找宇文至。
都是從死人堆裡邊爬出來的老江湖,沙千里和黃萬山兩人豈能瞧不出來王洵的這番做作?然而初來乍到,二人也不願讓主帥下不來臺。故而笑了笑,陸續補充道:「宇文將軍的確是太較真兒了。其實不用審問俘虜,咱們也能猜到是誰在背後指使。」
「附近就那麼幾頭臭魚爛蝦,一個巴掌就能數得過來。即便沒有證據是他們乾的,咱們打上門去討要主謀,他們有膽子抵賴麼?」
「兩位前輩有所不知……」被沙千里和黃萬山二人的囂張弄得有些迷糊,王洵再度強調自己一方的實力,「本次出使,王某隻帶了六百餘人。加上兩位的嫡系部曲和新抓來的俘虜,咱們也不過才兩千餘弟兄!」
「兩千餘弟兄還不夠麼?咱們背後可是站著封節度的十萬大軍?!」沙千里有些不滿王洵的謹慎,看了他一眼,低聲提醒。
「封帥那邊,一時半會兒恐怕也幫不上咱們太多!兩位前輩暫且坐下喝口茶,有些內情,咱們慢慢說。」王洵沒有辦法,只好把使團的來歷如實相告。唯一隱去的就是,自己是受到了邊令誠的排擠,不得不暫時外出避禍這部分細節。「……,眼下又馬上要入冬了。更不可能有大軍跟著過來。河中地區的諸侯恐怕也清楚這一點,否則也不會有膽子買通馬賊,暗中與使團為難!」
聽完他的話,黃萬山忍不住義憤填膺,拍了拍坐下的胡凳,大聲罵道:「這沒卵蛋的老太監,居然還沒有死掉?當年怛羅斯之戰,要不是他一直在高帥耳朵邊煽風點火,高帥也不會行軍太快,以至於被突然背叛的葛祿邏人抄了後路?!」
「是啊。那廝在軍中根子扎得極深。封帥有時候也不得不忌憚他幾分。」王洵苦笑著搖搖頭,低聲附和。「可有什麼辦法?人家畢竟是朝廷派來的監軍,有參與軍務之權!」
「他懂個狗屁。不過是好處沒拿夠,所以想方設法拆封節度的臺罷了。那封節度也是,一點兒大都護的威儀都沒有,居然被一個沒卵蛋的太監玩得團團轉!要我看,咱們大唐,早晚得毀到這幫沒卵蛋的傢伙手裡。」黃萬山點點頭,罵得越來越肆無忌憚。
後半句話,可就有些犯了忌諱了。沙千里不忍看著好朋友因言取禍,皺了下眉頭,低聲插言,「封節度用兵,素來持重,在軍糧供應都不能保證的情況下,當然不會輕易拿弟兄們的性命冒險。不過……」
看了看王洵的臉色,他的語鋒陡然轉向,「封節度這回恐怕持重得有些過頭了。藥剎水兩岸這麼多城池,還怕找不到地方養活幾萬大軍麼?甭說才兩三萬,就是十幾萬,咱們一個城池挨一個城市掠過去,也能把三年的軍糧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