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我們》小說信息

第六章 長髮公主與少年(第2頁,共2頁)

字體:

祁善關心的其實只是可憐的結婚證罷了。周瓚卻露出個有些詭異的表情,撇嘴道:「你不會想知道的。」

他說完,祁善好像更糊塗了。

周瓚拿起她的書在她腦後拍了一下,罵道:「笨蛋……書呆子!」然後任祁善怎麼追問,他只是笑,卻再也不肯往下說。

「下回別再爬窗,外面那棵玉蘭樹都快被你壓斷了。」祁善可不想往後的夏夜再也聞不到屋外的玉蘭花香。

「那我在樓下喊:長髮姑娘,快放下你的辮……」

周瓚正開玩笑逗祁善,忽地住了嘴,轉過頭去悄悄做了個鬼臉。

「不說話了,我是長髮姑娘家裡的巫婆?」也不知道沈曉星什麼時候上的樓,她把一碗紅豆沙放在書桌上,說,「怪事,我剛才一直在樓下,也沒看到你什麼時候來的。」

沈曉星說罷,望向大開的窗戶,搖了搖頭,「明明家裡也不是不許你光明正大地來,你偏爬窗戶,想幹什麼?」

周瓚噤聲,不等他反應,沈曉星出手迅速地擰住了他的耳朵,慢條斯理道:「越大越不懂事。下回再讓我抓到你爬窗,你爸媽不收拾你,我也會把你揍到長記性為止。」

祁善忍著笑看周瓚在她媽媽的手下齜牙咧嘴。沈曉星教訓完畢,示意他喝了那碗紅豆沙,又問:「等下回去是走正門啊,還是爬窗?」

「正門,正門!」周瓚揉著耳朵果斷回答。

「活該!」沈曉星下樓後,祁善幸災樂禍地說。

周瓚見她滿心快慰,笑得眉眼彎彎,早把下午的不愉快丟到九霄雲外。他也高興了起來,說道:「哎,小善,我差點忘了一件事。

上週去爬山,我撿了一塊長得歪歪扭扭的木頭。劃了一刀,聞著還挺香,你說我會不會得了一塊寶貝?」

「很香的木頭……難道是沉香?」祁善不相信周瓚會撞上狗屎運,但也壓制不住好奇,「木頭在哪兒,我去看看。」

「在我家院子裡。現在去?明天它又不會長腳跑了。」

「我就看一眼,看了就回來,快得很。」

祁善眼睛都亮了,周瓚也不願掃她的興。兩人下樓跟沈曉星說了一聲。天剛黑下來沒多久,周瓚家距離祁家不過十米,他們兩家串來串去是常事。沈曉星囑咐祁善不要回來得太晚,便由他們出了門。

馮嘉楠和周啟秀都沒回來,周瓚家只有保姆。祁善沒進屋,蹲在院子的角落,借外邊路燈的光研究那塊木頭。

周瓚興致勃勃地問:「怎麼樣,是你說的沉香嗎?」

「有點香味,油脂含量也高,拿來當柴燒正好。」

聽祁善這麼一說,周瓚有些失望。這木頭也有十幾斤,枉費他辛苦帶回來,還被媽媽埋怨弄髒了院子。

既然是塊廢料,他也不打算留它礙眼,正想和祁善一塊拿去扔了,院外忽傳來車子停靠的響動,隨即車門被開啟,伴隨幾聲低語,一定是阿秀叔叔或者嘉楠阿姨回來了。祁善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打招呼,肩膀卻被人用力按了下去。周瓚皺眉,示意她不許出聲。

周瓚家的院牆是用鐵藝欄杆圍就,裡層還種著齊胸高的紅石楠樹籬。他倆都貓著腰在角落裡,只能透過茂密的樹籬縫隙依稀窺見院牆外兩個人的鞋子和小腿。

那雙一塵不染的男式皮鞋應該屬於阿秀叔叔,而與他近在咫尺的寶藍色細高跟鞋……祁善印象中的嘉楠阿姨很少穿這樣顏色鮮亮的鞋子。她莫名被傳染了緊張兮兮的情緒,忍不住偷看了周瓚一眼,他也盯著外面,臉在背光處,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外面的人並沒有發覺樹籬後藏著人。祁善聽到了自己吞嚥唾沫的細微聲響,她總覺得這樣做不太好,被長輩發現了,說不定還以為她和周瓚在幹什麼壞事。正苦惱中,那雙寶藍色高跟鞋又往前輕挪半步,鞋跟微微踮起,兩雙鞋的鞋頭幾乎並在了一起。

「爸,你回來了!」沒有任何預兆忽然站了起來的周瓚把祁善給嚇了一跳。她稍作猶豫,也隨著他直起身來。院牆外的兩人貌似也被驚到了,那個身材苗條的年輕女子肩膀縮了一下,手仍在周啟秀的胸前僵了數秒,方才迅速收回,人也退開兩步。

周啟秀看清是周瓚和祁善,收起詫異的神色,板著臉問:「你們兩個傢伙鬼鬼祟祟躲在這裡幹什麼?」

「還不是祁善……」周瓚用胳膊撞了一下祁善。祁善如夢初醒,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們在看阿瓚撿回來的木頭,他說是沉香……阿秀叔叔,我們不是故意躲著的。」

周瓚讓祁善發話的原因在於他深知在父親眼裡,祁善要比他靠譜得多,說出來的話也更可信。果然,周啟秀面色緩和,點了點頭說:「嗯,不早了,別跟著他胡鬧。」

祁善藉機就要溜之大吉,周瓚卻驚訝地向父親發問:「咦,我媽呢?我還以為你們一塊回來了?」

周瓚的好奇仿似發自內心,然而周啟秀心裡有數,他已有好一陣未與馮嘉楠同進同出,身為兒子的周瓚怎會毫不知情。隔著疏闊的鐵藝欄杆,周瓚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周啟秀的臉上。周啟秀渾然覺得面前這張酷似自己的面孔卻長著一雙屬於馮嘉楠的眼睛,正帶著熟悉的嘲弄冷冷審視著他。

這種感覺讓周啟秀如芒在背。他本無必要在兩個小毛孩面前解釋的,但現在不說點什麼反倒不合適,尤其祁善也在,正滿臉茫然,一會兒看著他,一會兒偷瞄他身邊的女人。

「這是公司營銷部的小陳,我們今晚一塊去見個客戶。」

「哦,營銷部……」周瓚流露出恍然的神情,扭頭問祁善,「小善,你語文比我好,‘營銷’是‘賣’的意思嗎?」

「啊?」祁善也聽出了他刻意強調的那個「賣」字,微張著嘴不知該接什麼話才好。

周啟秀沒想到兒子會來這麼一齣,臉色微變,呵斥道:「沒大沒小,你媽是這樣教你禮貌的?」

「對不起,是這樣的,周總他今晚喝了點酒不方便開車,我送他回來。」一直沉默地站在車門邊的年輕女人忍不住也開口解釋。

「我哪知道誰大誰小?」周瓚面無表情道,「爸,是你說學習上的事要多跟小善請教。她也不懂的事,你來教教我?」

「你先把車開回公司。」周啟秀低聲囑咐那女人一句,她點點頭,聽話地坐進了車裡,關上車門前,眼內似有擔憂。周瓚對她視若無睹。從大家打照面時起,他便未曾正眼瞧過她,也聽不見她說的話,渾似沒有這個人存在一般。

車子帶著煙塵遠去,周啟秀也走進自家院子。

「我回去了。阿秀叔叔再見。」祁善急於逃離現場。

周啟秀對兒子說:「天黑,你陪小善回去。」

周瓚明知父親此時不願面對自己,竟也配合,在祁善背上輕推一把,說:「走吧。」他經過周啟秀身邊,腳步一頓,好心提醒道:「爸,你襯衣有一顆釦子沒繫好。」

周啟秀一向注意儀表,也常用《弟子規》裡的「冠必正,紐必結,襪與履,俱緊切」來教育孩子。

祁善的腳步更快了,然而她仍然把身後阿秀叔叔的話聽了個真切。

「阿瓚,你媽媽最近煩心的事已經夠多了!」

周瓚不回頭,一徑陪著祁善往她家走。

他人高腿長,幾步就把祁善甩在後頭,站在她家門口等她時,臉上掛著不耐,「磨蹭什麼,不是你嚷著要回家?」

不遠處傳來關門的聲音,周啟秀已進了屋。祁善不怪周瓚拿她出氣,她有些後悔了,要不是她非要今晚去看那塊破木頭,興許他還在她家高高興興地喝紅豆沙,犯不著撞見那些糟心事。

周瓚一改在父親和那個女人面前無動於衷的樣子。他的呼吸比平常急促許多,放在褲兜外的那隻手也不由自主地在腿的一側緊握成拳。祁善本就不善言辭,更知道這種情況下任何語言都無法讓他好受,只能默默陪他站著。

「我們家的戲精彩嗎?」周瓚低聲問,不等祁善回答又道,「他居然還想堵我的嘴,你說可不可笑?他但凡要點臉,顧忌一下他老婆的感受,就不會把那種女人帶到自家大門口!」

外面的確有不少關於阿秀叔叔風流的傳言,可祁善很難把那樣皎皎如芝蘭玉樹的人往齷齪的方面想。可她能說什麼呢,即使她對男女之事尚且懵懂,也能感受到剛才那兩人絕非普通上下級關係。周瓚想必也是第一次親眼所見,難怪他怒從心起。

「你會告訴嘉楠阿姨嗎?」祁善發愁道。

周瓚低著頭看他倆被路燈拉長的影子,沉默了一會兒說:「剛才的事你就當沒看見。」

祁善連連點頭,把手放在周瓚的胳膊上,「阿瓚,這不是我們管得了的事。」

周瓚沒有再說話。出來倒垃圾的祁定看到了他們,招呼他們進屋,不要在外面喂蚊子。正好周瓚也不願馬上回到那個家去。沈曉星察覺他們神色不太對,明明出門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她只當兩個小傢伙又鬧了彆扭,也不奇怪,等祁善上樓洗澡,自己拉著周瓚一塊剝核桃吃。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