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我們》小說信息

第二十三章 接受他或放棄他(第2頁,共2頁)

字體:

馮嘉楠罵她死心眼,那個包是讓她打扮得美美的去約會時用的,誰讓她拿來做書包了。

「最近有沒有交到男朋友?」馮嘉楠問。

祁善笑而不語,他們母子倆經常對著幹,可脾氣作風十足相似,就連關注的問題、說話的語氣都如出一轍。馮嘉楠外派往香港之後,人瘦了不少,氣色倒比以往更佳,她在影片裡笑語晏晏,心情想來也不差。祁善由衷地替嘉楠阿姨高興,忍不住問了她和小男朋友的感情進展。

馮嘉楠在祁善面前也沒有避諱,她幽幽地說:「這年輕男人啊,就好比從樹上剛摘下來的橘子,汁水熱辣,連味道都是刺激撲鼻的。我要是能回到你這樣的年紀就好了。」

祁善苦澀一笑,有時她卻希望他們迅速變老了才好。新鮮的橘子被歲月風乾了皮,皺巴巴的,再也不會輕易激人落淚,只剩下「性平溫補」的功效。

「是不是遇到不開心的事了?」馮嘉楠發現祁善的情緒不對,可問來問去,她只是搖頭。「你脖子上是什麼?」

祁善穿著件v領的毛衫,頭髮紮了起來。馮嘉楠開始影片聊天時就發現了祁善脖子上的紅色印記,在她沉默時,馮嘉楠又留神細看,更覺得這痕跡有些可疑。

「三亞的蚊子咬的。」祁善不自覺地摸了摸脖子。吃飯時沈曉星就問過了,還笑說熱帶的蚊子就是毒,周瓚的鼻子也中了招。可馮嘉楠不是沈曉星,她在這方面有種特殊的直覺,祁善神色裡掩飾不住的茫然失措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馮嘉楠溫聲道:「小善,你有什麼委屈都可以對嘉楠阿姨說的,我可以給你出出主意。雖然我的感情經歷算不上成功,但也有過來人的教訓是不是?」

她就差沒問:是不是周瓚那渾小子欺負你了?

「沒有,這真的是個蚊子包而已。」祁善連忙道,「我剛才見了個高中同學,她和男朋友的感情出了問題,我有些替她難過。」

「是這樣啊。」馮嘉楠點了點頭,「你們這個年紀的感情本來也不穩定,分分合合很正常。分手不是件壞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問題出在哪裡。」

祁善摳著滑鼠墊邊角的一處破損,低聲說:「嘉楠阿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同學……她心裡有那個男孩,對方大概也不討厭她。可是她在這段關係中找不到一點安全感。為什麼會這樣,喜歡一個人,卻厭惡他的某些部分?」

馮嘉楠良久無言,臉上也褪去了笑意。她斟酌著回答:「阿瓚跟我說過,我給的那塊玉在你手裡盤得好像更有靈氣了。小善,可你也知道,盤玉只能讓它原本的光澤更加美好。無論後天怎麼盤玩,也沒有辦法改變一塊玉的本質,更不能讓原有的瑕疵消失。你想要得到合乎心意的那塊玉,關鍵在於最初的選擇。男人也一樣,不要妄想去改變他。你今天厭惡的那部分,到了最後依然會存在,不管有多愛,不管你怎麼忍耐。要麼接受,要麼放棄。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周瓚回來時徑直去了祁善的房間,他拿了樣東西在她面前晃。

「你看這是什麼?隆兄給我找了兩張圖書節的門票,非公眾開放日的,我們不用去跟別人擠。圖書節還有一個星期,好不容易弄來的票,看來我訂票的時間要推遲幾天了。」他彎腰去看祁善的表情,「你不是早就想去嗎……怎麼啦?」

「沒什麼。今天朱燕婷來找你。我問她要不要把那個杯子拿回去,她說不用,讓我把它扔了。」祁善問,「我該扔嗎?」

周瓚的好心情一點點消退,他開始沉默。

「我和她已經分手了。」許久以後他才說道。

「在沒有通知她的情況下分的?」祁善嘴邊有一絲笑意,「我們這麼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你和她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你告訴我,我怎麼會要那個杯子?差一點在別人面前鬧了笑話。」

周瓚一屁股坐到祁善身邊,連忙解釋道:「都是高考前的事情。那天她哭得厲害,說老孫為了她日記裡的事狠狠訓了她,怪她太不矜持。她還說我是她轉學過來之後最大的安慰,要我在找到更好的女朋友之前和她在一起。我就想吧,反正我也沒有……」

周瓚沒說出口的另一部分原因是他那時正和馮嘉楠賭氣。他媽媽討厭朱燕婷,他偏要和她對著幹。祁善也想到了這一層,她讚道:「那麼說你是在做好事?你真善良——善良又博愛。」

「我和她在一起沒多久就去了加拿大,中途也沒回來過,這你是知道的。」周瓚最怕祁善這個樣子,讓他想起了生日的那個晚上。

「這麼說你找到‘更好的’了,是那個烏克蘭女孩?」

「怎麼可能,我開玩笑的你聽不出來?」

「我聽不出你哪句話是真,哪句是假。」祁善接著道,「她們都是你臨時填肚子的泡麵?」

周瓚閉口不語,當他哄不了她的時候,多說多錯。

「那我呢,我又是哪種口味的泡麵?」

祁善聲音裡有種讓周瓚驚懼的平靜。他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你幹嗎要跟她們比?你當然不一樣。」

「我勝在和你認識了那麼久。她們是用開水泡泡就好的泡麵,我至少要煮一煮對嗎?讓你費心了!」

「你一定要這麼跟我說話?祁善,我不想和你吵架。」

祁善慢慢地紅了眼眶,「好,以後都不吵了。」她已經受夠了。也許在內心深處,祁善相信周瓚和朱燕婷、烏克蘭女孩並無太深的瓜葛。她倒寧願周瓚轟轟烈烈、正正經經地去愛一個人。那樣她至少知道自己輸給了誰,那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對手,可以比較,可以放任自己的陰暗在心裡瞧不上她,也可以口服心服,知難而退,然後明明白白地死心,在屬於她的位置送上祝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和無數虛幻的影子抗衡。

她輸給的是周瓚始終無法安定的心。

「小善,你對我來說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樣。」周瓚艱難地開口。

祁善哽咽,「不一樣在哪裡?我有時間,也願意聽你解釋。告訴我,我到底算什麼呢?」

發小、摯友,還是曖昧物件?事到如今,這都不是他們心裡的答案。

「為什麼一定要把自己套在某個框架裡?你對我很重要,我知道你也喜歡我,這樣不是很好嗎?」周瓚抓牢了祁善的手。

祁善哀聲道:「但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同樣喜歡我的人!」

周瓚費心哄著她,臉上卻不以為然,「那些喜歡啊,愛啊,你不覺得對於我們來說都太虛了?我媽夠不夠愛我爸?結果怎麼樣?太深的感情只會受對方所制,婚姻也不牢靠,任何承諾都是假的。小善,我不相信的東西,我不想拿出來騙你。」

「你沒有騙我嗎?」祁善一遍一遍地要自己深呼吸,質問的聲音卻不由自主地高亢而尖銳,「那你就應該像朋友一樣對我!」

「我討厭你和周子歉在一起。」周瓚為自己抓住了一個理由,他脫口而出。然而他很快發現,這隻會讓他在祁善眼裡更加混賬。

果然,祁善的眼裡瞬間被不敢置信的神情所充滿,話都說不利索了,「原來就為了這個!」

「我說過了,你對我很重要,我不能讓周子歉把你搶走。」周瓚想用自己臉頰的溫度熨帖祁善涼透了的手。

祁善把手抽了回來,她說:「不對。我就像你不要的垃圾,你只是受不了自己剛扔到門外就被人撿走。」

祁善終於哭得不能自已。她小時候常被周瓚欺負到落淚,長大後卻從沒有因為兩人之間的小情緒放任自己崩潰——那不在朋友的範疇之內。而周瓚口口聲聲強調祁善對他的重要性,也不過是太習慣情感上依賴她。為了留住她,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不在乎祁善的感受,更不會考慮她的將來。他心裡只有他自己。

祁善的眼淚讓周瓚亂了手腳,他蹲在她身側,說道:「別哭了,你想要我說什麼?‘我愛你’?我可以說的,我愛你,我愛你……只要你高興,這都是一句話的事。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聽你的!」

祁善哭著哭著,又像在笑。他偏偏那麼真誠,沒有比這更諷刺的笑話了。

周瓚抽了一大坨紙巾,卻不敢動她。

「別生氣了。我錯了還不行?」

「你沒錯。」祁善緊閉上眼睛,滿臉是淚。他們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周瓚,你不覺得我們很無聊嗎?」

祁善說完這句話才忽然發覺,「我們」這個親密的詞彙用在她和周瓚身上也變得那麼突兀。

她低聲糾正,「是‘我’和‘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