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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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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驚醒,自己折成了九十度正靠在梁代文腿上,摟著他懷裡那件羽絨服,腰疼,但溫暖愜意,大概是幾個月內睡得最香的一次。路況顛簸她卻很穩,臉頰有隻手,顧逸沒動,只順著手指方向品了品,梁代文這顆歪脖老樹還沒醒,一隻手盤著顧逸的頭,另一隻託著她後腦勺,像即將發出去的龜派氣功。

有點屈辱,顧逸睜著眼睛看著駕駛位後座,一定是這個詭異的卡位讓她想不出戀愛感的比喻。但這個即興發揮又冷場的夜晚,她沒覺得自己贏了,梁代文溫暖的手指讓她覺得,她就算是個異類,也有同伴。

她期待著再閉上眼睛還能回到那個夢裡,讓梁代文再笑一次,而緊接著夢到的是她歷次在ounce冷場和忘詞的情景,接連的狼狽讓她徹底睡不著了,只能在路上悲催地回憶人生,尤其是認識梁代文之後,像是站在一百米障礙賽的賽道上起跑,踢翻了所有障礙物最後還被障礙網死死纏住,固定在扭曲的姿勢裡提醒自己,沒關係,吃的虧都消化好了,以後就會變成一個吃虧不會消化不良的人。

到家之後顧逸整個腰都散了,在電梯間覺得自己像個鉸斷了的螺絲釘。梁代文全程沒說話,她有點心虛:「我搞砸了我知道,真的抱歉,我就是嘴太直,不懂得溝通技巧,上樓手機充好電我立刻下單蔡康永,好好學習溝通技巧。」

「算了吧。」梁代文盯著頭頂的燈:「你要是能學會,早就能做個提成豐厚的銷售了。在年會這種客場還keepreal,你該去做個undergroundrapper。」

這一懟讓她清醒了,梁代文遇人不淑,遇到自己算他倒霉,失業也是活該。

電梯裡映出那身商務西裝,顧逸也煩了,進門就換回了寬大的t恤:「我大概不能穿正裝說脫口秀,那種特別商務的場合,我總會上升價值觀,不經意地激怒很多人。」

「你那是不經意的嗎。」梁代文從臥室出來,衣服還沒來得及換,難得坐在自家的沙發上,頭頂被剃禿的那一塊露著頭皮,提醒顧逸那一哆嗦造成的榮勳。

「主要是男的都西裝筆挺的,女的穿的都是小禮服啊。那種把手束在身後的場景,觀眾又那麼多,到頭來影片被傳到網上認出來,還要judge女生廉價,穿得這麼暴露一看就是為了被揩油的。」說完往沙發上一摔。梁代文像是膝跳反射一樣立了起來,坐去廚房喝水。

「梁代文,你是坐著會腿疼嗎?」

「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我坐著你就站到一邊,剛才在年會也不坐著……」

梁代文悶聲喝水:「你們裙子衣服太短了,我坐在旁邊那個視角,不太好。」

顧逸有些發愣,那個大家都在起鬨的破冰節目,多數人都在為故意製造的肢體接觸和曖昧的動作而狂歡,而梁代文光是坐在那就覺得,不該用目光去佔女生的便宜。

這是什麼清冷禁慾系人格……殺瘋了殺瘋了……

在辦公室趕了一週的稿子,週五上午支付寶提示到賬一千,和顧逸對接的hr在微信又轉賬兩千,留言十分禮貌:「顧老師,我們年會的演出費用支付完畢了哈。」

發了句感謝,顧逸越想越不對,三千塊錢的演出費,支付寶轉賬也不存在扣稅,幹嘛還要微信單獨再分開支付兩千,這麼大的公司支付三千塊也要搞個陰陽合同嗎?

作為一個經常貼發票報銷的senior,顧逸只想到一種解釋:演出費本來就一千塊,梁代文跟hr打了招呼,編個馬虎眼的理由把錢付了。而他忽略了hr付款也要有截圖上傳到公司系統,所以這三千塊就拆開了。

她不是那種憋得住的人,直接就問了hr:「請問,devin介紹的這個演出,是不是很來就只有一千塊演出費呀?」

那邊正在輸入了很久:「被你猜到了。我和devin私下關係還行,他就拜託我說能不能幫個忙。他說脫口秀本身收入都很低,公司大可以編的高一點,用這種方式體現價值,你可能會對演脫口秀更有信心一點。其實他也是個簽約的獨立設計師,接case分成的那種,根本沒必要出現在年會,他還特意為了你跑過來演棵樹……」

顧逸像是被直接打了三針腎上腺素,腳踏車騎出了摩托車的氣概,準備回到家直接逼問梁代文。而在電梯推開門正好看見拿著球拍準備去打壁球的當事人,她一把把梁代文推回去,電梯裡被樓上的人按動,失重的一瞬間她脫口而出,你有述情障礙對不對。

梁代文看了她一眼,如果是正常男人現在應該眉頭緊鎖略顯吃驚了,他這張被熨斗燙平的眉頭沒有反應:「你怎麼知道的。」

「關醒心告訴我的。她說,你能感受到的喜怒哀樂和傳達出的情緒,只有10%。」

「你知道了我就不瞞你了。但幫我個忙,別讓別人知道。」

梁代文很討厭用「幫忙」,說出口就是弱者了。身後有一家人推著嬰兒車進來,顧逸被順勢擠到了梁代文胸前,身上的氣味攫住了她,他禮貌地換了個方向,把顧逸調轉到角落護著,這一轉她的心徹底裂開了,梁代文,平平無奇的留情高手,民間散裝芳心縱火犯。而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秒,梁代文連耳朵都沒紅,她又有點喪氣——沒有感覺,沒有。

等人都走出去,電梯恢復兩個人,她迅速彈到另一邊:「我保證不說出去。但你能不能告訴我,對我做這麼多究竟是什麼意思?挑中我做可以傾訴的朋友,覺得我和你一樣是異類,或者單純覺得我倒霉需要拉一把,還是——喜歡?」

說完她有點後悔,但她不能再在夢幻的泡泡裡看世界了,被戀愛判死刑的人吹出的泡泡是氧氣花房,戳破了會更難呼吸。

「我看到你,也會不太舒服。我說不上這是個什麼感覺。」

顧逸呆愣愣地看著面前的梁代文,曾經對前女友的不太舒服,終於也到了她的身上。什麼意思?正準備追問一句,電話突然響了。另一頭聲音帶著哭腔,是關醒心:「梁代文,我在酒店,買了炭。我……可能不想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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