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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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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從今天起梁代文家不是你的家,是你的舞臺。」

「我過幾天就搬了,而且也不用這麼刻意,他已經看過我喜劇人的一面,基本就把我看穿了……」

「那,倒計時了,也再多展示一面再走吧?」關醒心拿出一條淡煙紫的絲巾,疊出褶皺熨成一長條,從身後繞在了顧逸脖頸上,一邊打結一邊說:「我聽沈醫生說的。小學六年級那年梁代文的媽媽去世了,入學那天所有人都穿著校服,因為是紅色衣領,他是唯一一個沒穿的學生,坐在最後一排服喪。他性格開始變化是初中,逃課正好被爸爸撞到,打了他一耳光,他賭氣,獨自打車去媽媽的墓地燒紙了。爸爸發動了全班的家長找兒子,天快亮才在墓地看到他,紙都燒光了。他和爸爸抱在一起哭,在那天情感就都跟著眼淚走了。更具體的我就不太瞭解,涉及隱私,但梁代文一直自己在上海生活,新年也只在梵高館過,他其實很孤獨,不會主動和你說出來。」

顧逸靜靜地聽著,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關醒心輕巧地換了個話題:「這蝴蝶結一定要在後面,你先用頭髮擋住,下了樓起風了就把頭髮披在另一邊,留一點脖頸的皮膚出來。萬幸我們鞋碼一樣,不然你這雙運動鞋穿上,前功盡棄。」

鏡子裡比捧著矢車菊的那天還讓人害羞。顧逸站在鏡子前喃喃自語,本脫口秀女演員今天算是正式失格了,我現在簡直像個活體禮物。

「愛情本來就是人生的禮物嘛。」

關醒心真的是情話製造機。脖頸的蝴蝶結讓顧逸無法呼吸:「這個裝飾能不能拿掉……」

「不能。誰說絲巾只有裝飾作用了。」

顧逸沒懂。關醒心眨了眨眼睛:「梁代文不開竅,但記憶力很好的。所以與其在他心頭狂轟濫炸,不如留下點電影畫面一樣的記憶給他。」

「結系在背後的絲巾能有什麼電影記憶……」

關醒心笑著說:「你們的電影,筆交給你自己,我就不管了。」

沒等顧逸反應過來,門鈴響了。她在顧逸頭頂胡亂抓了幾把:「舟車勞頓的,去沙發歇著。」

開啟門時顧逸光是聽到梁代文的聲音就變身蒸汽車頭,七天沒見了,他好不好,有沒有變得更帥,會不會看出她和關醒心的合謀……

梁代文走進來的一刻看到臉她就放心了,這張臉乾淨沉默,沒有情緒反饋。有點失望又有點慶幸,也好,他如果也侷促,兩個人小雞啄米一樣回去,今晚指不定要演化成什麼場面。和關醒心寒暄好半天,梁代文在門口聊起沈醫生,溝通全靠郵件,遠距離治療效果太差,如果實在不行可能得另尋新的心理醫生……磨蹭得顧逸在沙發上身體都僵了——怎麼還不進來,這種衣服收不住肚子,快不能呼吸了!

等了好久,梁代文終於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木木地沒有反應,但也沒想好怎麼打招呼。顧逸放下二郎腿:「你不回家過年,怎麼不在群裡講?」

足夠漫不經心。

梁代文從走出關醒心的家門就體貼地推著她的旅行箱,扶住電梯門時兩個人撞到了一起,這麼寬的門,偏偏都往同一個方向走,蹭到的那一片皮膚像觸電,心臟快要裂開。電梯裡只有兩個人,顧逸頭一次發現八樓的電梯要這麼久,之前以秒計數,現在論年。

誰也不先開口,顧逸快爆炸了——以前還敢看梁代文,現在連動都不敢動,七天不見,量變變成質變。

小區最裡面一棟走出去要五分鐘。關醒心的鞋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顧逸踩著鞋跟咔咔地響,自我催眠這是減少身高差,製造接吻的距離,關醒心說的那句——電影感!算了,七釐米的日式靴子讓人昏厥,腳背繃直腳腕也彎不得,她和梁代文組在一起簡直是含笑半步癲,一個不能笑一個不能走路。路燈昏暗,總覺得下一秒就要踩進排水溝。有香味從她身上漫出來,她聞到先醉了,當仙女好累,對方如果沒有反應,她回家立刻加買一雙aj。

梁代文說,過年七天我看了《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還看了餘都樂供稿的那部綜藝,你是不是要開始找房子了。

這驢唇不對馬嘴的。顧逸心裡一陣狂喜,這算緊張嗎?

一瞬間她想把aj全都放二手網站賣了。還是得鎮定地回答:「是不是那些段子根本線上下就不會笑?我跟你說過的,有觀點和梗響是兩回事,口才好也不如強表演。」

「嗯。餘都樂還給節目供稿,你不試試嗎?」

「他那種是要給明星做前採然後量身定製,甲方和乙方的關係。段子自己講自己演最舒服,我不想給別人寫段子。他以前是做編導和後期的,術業有專攻。」

「明白了。」

「搬出去的話,我最近就找房子,不過放心都是朋友,以後還能聚的,難道是捨不得我了嗎?」

「你今天哪裡不太一樣。」

顧逸心頭一震:「哪,哪裡不一樣?」

「臉皮比以前更厚了。」

「……」

走出小區光變亮了。她抬頭看了看梁代文的側臉,發現梁代文也在偷偷睨她,目光撞在一起顧逸呼吸都在發抖,蝴蝶結太緊了,無法呼吸。梁代文語氣鎮定:「過年在家休息得開心嗎?」

「還被雲叔催著相親呢。」

「哦?」

「被我媽叫停了,真可惜。我覺得沒什麼不好的,適配婚齡,想談就談嘛,我也很搶手的。搬出去了之後我得買個寫字桌,每天認真寫段子,以及做好選題趕緊加薪水。搞不好哪天我就是知名撰稿人了,到時候你要蹭我流量宣傳無障礙設計,得付廣告費。」

「那要寫得感性一點。」

「當然沒問題,我體質這麼浪漫。喝東西嗎?我請你。」

剛剛跑出幾步,頭髮擋住了視線,身邊正好衝過一輛車。梁代文急急地伸出手,車子快速地繞開消失,不是,車子也許勻速離開視野,是她身邊的一切都放慢了。梁代文手在她髮絲間划過去,手指勾住了蝴蝶結,有什麼東西涼涼地掠過她的脖頸——是那條絲巾。以錯誤的想象,這條絲巾多半隻會讓她被扼住喉嚨,沒有,梁代文抓住了一角,結就這樣被解開,被他牽在了手裡。

這個滑脫太曖昧了,曖昧到她完全都沒準備好。梁代文拿著那條絲巾,隨風吹出恣意的弧度,蒙在了唇邊,有一瞬間他怔在原地,那氣味一定會毫無防備地竄進他的鼻子。整個一條街再無車輛,彷彿背景只剩下梧桐和霓虹。顧逸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也許是《紅白藍三部曲》,也許是《相思成災》,也許是人間四季……

而她只想著,禮物,請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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