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兵耀武畢,步騎各歸軍營,桓溫對參加演武的將校士卒皆有獎賞。這樣的演武每月初一都要舉行,逢朔日,無論寒暑晴晦還是風霜雨雪。桓溫都會按時出現在點將臺上。
桓溫回大將軍府後,陳操之請掌鎧兵曹領著他參觀西府軍械司,謝玄也陪同陳操之一道去。
掌鎧兵曹領著陳掾、謝掾來到子城西南角,這裡就是西府軍械司,有大量的軍械,長兵器有殳、戈、矛、戟;短兵器有刀、劍;遠射兵器有弩、弓;防護兵器有兜鍪、鎧甲、盾牌;攻守、劈砍、錘砸兵器有錘、撾、杖、鋮、斧、鉤鑲等,此外還有大量的尖頭木驢、飛梯、火車、孢車、撞車、蛤蟆車、登城車、勾堞車、拍竿、行爐、布幔等戰具。在姑孰溪入江口還有水軍制造戰船的船塢一一
陳操之看到西府的騎兵配備的大都是單馬鐙,只為上下馬方便,而揮騎兵的戰鬥力非雙鐙不可,問掌鎧兵曹為何不全部為馬匹裝備雙鐙,答曰節省。
東晉鐵器緊缺,可是再省不能省到馬鐙上,看來東晉重步兵和水軍,配備馬匹只為行軍迅,對騎兵在衝鋒陷陣的作用不很重視,而且東晉馬匹也少,這對桓溫的第三次北伐影響很大,七年後的枋頭之戰,桓溫在退兵時尚未大敗,兵員依然齊整,慕容垂不讓部下立即追擊,而是留下步兵,以八千騎兵隔著兩百里遠遠的跟著桓溫的大軍,又放出風聲,說水源上游皆放置了毒藥。其時瘟疫盛行,所以桓溫寧可信其有,一路鑿井取水,一邊向南退兵。到達襄邑時,東晉士兵已是歸心似箭,這七百里路又是行軍又是挖井,很是疲憊,防備比起先退軍時難免鬆懈了許多,早已埋伏在這裡的慕容德五千兵馬伏擊桓溫大軍,而慕容垂的八千精銳騎兵從後急馳而至,出其不意前後夾擊,以少勝多。此役晉軍陳亡三萬人,符堅派來援助燕國的二萬軍隊也趁機痛打落水,桓溫總共率五萬大軍北伐,幾乎落得孤家寡人而還,這固然是天才統帥慕容垂精心組織指揮的一場經典戰役,但如果當時晉軍有一支足以對抗慕容垂的騎兵,決不會如此慘敗。
陳操之又請主管兵器製造的考工兵曹領著他和謝玄去參觀兵器鍛冶。只見爐火熊熊,百餘名鐵匠揮汗鍛造兵器,鼓風裝置是皮橐式鼓風車。由水力牽引,水是從姑孰溪引來的水,雖然節省了人力,但鼓風效果和反覆推拉式風箱還是沒法比,陳操之雖然對鍛冶技術所知不多,但冶爐溫度越高越能去除鐵器裡碳等雜質是知道的,高溫淬鍊的鐵器質量明顯要堅韌得多,陳家塢鍛冶鋪打製的農具就比其他家族的農具耐用,陳家塢鍛冶還只是那種小型反覆推拉式風箱,若西府採用大型反覆推拉式風箱來鼓風,西府的軍械將大大領先於符秦和慕容燕,戰場上武器優劣是決定勝負的重要因素一一
陳操之參觀罷軍械司和考工司。回到寓所便與謝玄商議,二人合寫了,主要是要求桓溫加大鐵礦的開採,緩解鐵器緊張的矛盾;其二是改進鼓風裝置,使鐵器鍛冶更趨精良;三是打造重騎兵,就是鮮卑慕容的「甲騎具裝」,改騎兵所用的馬戟為馬槊,將馬槊由丈八加長為兩丈三,便於擊刺,另配長刀,騎兵刀槊結合;四是重視軍功,提升將校的地位,以及其他一些針對極強的建議。
陳操之對謝玄說的是,來德明瞭反覆式風箱,應用到鐵器鍛冶成效顯著,至於鮮卑慕容的甲騎具裝重騎兵,陳操之把這一事安在荊奴頭上,說是從荊奴那裡瞭解到的一一
謝玄讚歎道:「子重事事留心,所見所聞且有所思,真是難得,以前我只見你整日論易變玄、書畫音律,沒想到子重更是實幹之才,桓郡公定會重用於你。」
謝玄現在對陳操之比往日親密了許多,謝玄覺得陳操之是他阿姊謝道韞的良配,而且看阿姊那意思也是非陳操之不嫁了,為阿姊終身大事計,謝玄要一力促成此姻緣,陳操之在西府優異特出,能得桓溫重用,地位提升,這是謝玄所樂見的。因為這樣陳郡謝氏與錢唐陳氏聯姻受到的風議壓力就會小一些。
……
這日清晨,鳳凰山上的鳥雀「嘰嘰喳喳」,鳥鳴聲遠遠的傳到陳操之耳邊,好像繁花綠葉間碎碎下著小雨,讓人很安心,覺得今日可以多睡一會,晏起無妨,陳操之昨夜與謝玄討論直至三更才定稿,策論中的建議不激進、切實可行,準備今日呈遞給桓大司馬一一陳操之有個習慣,醒來時不立即睜開眼,而是想一會事情。往事和未來事,這時忽然想到那個遙遠的他回不去的時空,他很久沒有去想那些了,恍然覺得他已徹底融入了這個時代,他是江左衛玠陳操之,他的悲歡、他的愛憎、他的親情和愛情都在這裡,這是不是另一種迷失?
忽然聽得近處有極輕微的呼吸聲。還嗅到菖蒲、艾蒿和蘭蕙的清香。陳操之睜開眼,就看到小嬋跪在床邊,雙手扶著床沿望著他,見他醒來,鵝蛋臉緋紅,說道:「小郎君,今日是端午呢,蘭湯已備好,等著小郎君去沐浴。」
陳操之坐起身,伸了一個懶腰,說道:「真快啊,又是一年的端午節了,宗之、潤兒現在已經泡在蘭湯裡了。」
小嬋取過木屐為陳操之穿上。說道:「是啊,日子好快,阿柱回錢唐也兩個半月了,也差不多要回建康復命了,來震哥去建康也已經五日了,給6小娘子的信也早送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