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上品寒士》小說信息

第37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臨近午時,一行人來到寶石山左側那座山嶺,蒼松古柏掩映的初陽臺道院古樸幽靜,兩個道人欣喜相迎,陳操之問起葛師可有訊息傳來?答曰:「無。」

葛洪是去年九月離開初陽臺道院去羅浮山的,當時陳操之問葛師歸期?葛洪說:「少則一年,多則三年。」現在都已經一年多了,也無音信。

陳操之算是初陽臺道院的半個院主了,引著顧愷之等人參拜了三清之後,又讓道人開啟藏書閣,觀覽葛洪的藏書,顧愷之府上也算是藏書極豐的,見了葛洪這上萬卷藏書也很驚訝,在書籍極為稀少的魏晉,家藏萬卷書即便是高門士族也是很少有的。

陳操之道:「這些書絕大多數是葛師六十年來親手抄錄的,我用了一年多時間,抄錄了其中的兩百卷,有些書看一遍就可以了,有些書必須抄錄。」

徐邈自認為讀書是很刻苦的,但與葛洪、陳操之相比,還是自愧不如。

用罷午飯,陳操之一行遊覽山嶺之勝景,未時末刻離開初陽臺回陳家塢,兩個道人殷殷送到嶺下,悵望而別。

一行人回到陳家塢已經是薄暮時分,寒鴉投林,炊煙裊裊,獨臂荊奴在大門前張望,見到陳操之一行,快步迎上來道:「操之小郎君,族長回來了。」

「四伯父回來了!」陳操之甚喜,不知錢唐陳氏入士籍之事如何了?

陳操之先上二樓見母親,陳母李氏道:「你四伯父剛來看望我,才回南樓不久,你快去拜見吧,你四伯父這回去建康有五個月之久,定是族中有大事。」

陳操之便去南樓,徐邈、顧愷之、劉尚值、丁春秋一起跟著去拜見錢唐陳氏族長陳鹹。

年近六旬的陳鹹比之端午節時稍微消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見到顧愷之等人,很是愉快,請眾人到廳中坐定,先是對陳操之道:「操之,伯父方才看望了你母親,與五月時相比,真是衰老了許多啊,我在建康,得陳尚來報,說你不來建康參加十八州大中正品評,當時我還有些惱怒和埋怨,但現在看到了你母親,才明白操之的孝心和無奈啊。」

陳操之嘆息一聲,問:「四伯父,入士籍之事有訊息嗎?」

現在沒什麼好隱瞞的了,顧愷之、徐邈都知道這事,錢唐人想必也都風聞了吧。

陳鹹道:「陳尚留在京中等候訊息,我擔心天冷雨雪,就先回來了,十八州大中正品評是十月初五進行,汝南梅氏、琅琊孫氏、滎陽鄭氏分支、諸城劉氏分支、范陽盧氏,都選拔了本族最優秀傑出的子弟來到建康參加品評,大司徒府命陳尚代表錢唐陳氏參加,陳尚與賈令史商議,賈令史問陳尚才貌與族弟陳操之相比如何?陳尚道難及萬一,賈令史便道那乾脆放棄品評,就以陳操之母病不能前來為由,放棄這次入士籍的機會,這叫以退為進——」

顧愷之道:「陳族長何不請求延遲品評,待子重的母親身體好些了再赴建康不遲。」

陳鹹看了陳操之一眼,憂色一掠而過,說道:「梅、孫、劉、鄭、盧諸氏不答應啊,而且也不知要延遲到幾時,這五大家族都急於入士籍,如何肯等。」又道:「不過司馬大司徒看了操之的《天道無憂論》、《功成自然論》和《儒道釋同心論》之後,對操之極為欣賞,說企盼操之早日入建康,到時可徑去見他——」

顧愷之樂觀道:「只要大司徒賞識子重,那麼錢唐陳氏還是極有可能列籍士族的。」

次日午後,丁春秋回到丁氏別墅,對父親丁異說起錢唐陳氏入士籍之事,丁異道:「我亦耳聞此事,錢唐陳氏若能入士籍,陳操之可謂如虎添翼,以他的才識和聲望,還有郗嘉賓的看重,以後前程實不可限量,對於錢唐八大士族來說,我丁氏最樂見其成,畢竟丁氏與陳氏乃是姻親,若陳氏真成了士族,就依幼微之志,讓她回陳家塢又何妨,可惜陳操之因為母病放棄這個百年難逢的機會,可惜啊。」

丁春秋道:「據說大司徒司馬昱、大司馬桓溫都知陳操之之名,子重這次未去建康,入籍也未見得就毫無希望。」

丁異搖頭道:「未參加十八州大中正品評就能入士籍,那如何服眾?寒門入士族本來就是極難的事,反對者更多於支援者,我料錢唐陳氏這次入不了士族。」

丁春秋從父親書房出來後,又去見堂姐丁幼微,每次他從陳家塢回來都要向堂姐說說見聞,不過這次他沒有對丁幼微說陳氏入士籍的事,只說遊初陽臺道院諸友各言其志——

丁幼微聽丁春秋複述陳操之之志,不禁莞爾微笑。

……

十月初二,立冬節氣,水始冰、地始凍,萬物收藏,寒冷的冬季到來了,這日傍晚,錢唐陳氏族長陳鹹在南樓宴請顧愷之與徐邈,陳操之自然要相陪,明日,顧愷之、徐邈就要離開陳家塢還鄉。

正飲宴時,院中突然傳來小嬋的叫聲:「小郎君,操之小郎君,老主母突然昏過去了!」

陳操之心膽欲裂,騰地站起身,也不及穿履,穿著布襪便奔下樓去,就見小嬋急得臉色煞白,嘴唇都哆嗦,說道:「小郎君,快去,快去,在二樓樓梯口——」她也轉身跟著陳操之飛跑起來。

陳操之幾個大步,跨上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樓梯轉折處,就聽到母親的聲音說道:「我沒事,你們扶我回房去吧。」聲音虛弱至極。

陳母李氏坐在樓梯口,老丫環英姑半抱著她,曾玉環正在掐陳母李氏的人中,來圭的妻子趙氏在一邊驚得容顏失色,宗之和潤兒這時正由青枝帶著從三樓下來——

「娘——」陳操之半蹲半跪在母親身邊,雙手扶著母親雙肩,惶急道:「娘,你怎麼了,可把兒子嚇死了。」

英姑也嚇得魂飛魄散,這時才定下神來,說道:「娘子說要到院中走走,我和小嬋就扶她下樓,走到這裡,娘子突然腿一軟坐到樓梯上,一看,娘子牙關緊咬,面色鐵青,昏過去了——」

老丫環英姑是陳母李氏從孃家帶來的,一直稱呼陳母李氏為娘子。

陳母李氏勉強一笑道:「無妨,就是突然有點暈,這不就緩過來了嗎。」

「娘,兒子抱你回房去。」陳操之一手環抱著母親肩背,一手託在母親膝彎下,將母親抱了起來,母親真瘦啊,不比九歲的宗之重多少,幾莖枯黃的白髮飄拂到陳操之頰邊,陳操之強忍著沒流下眼淚。

顧愷之、徐邈都來探望,四伯父陳鹹也來了,把陳操之叫到一邊問話,聽說支愍度和揚州名醫楊泉都來為陳母李氏診治過,便道:「操之,你母親的病看來不是藥石所能為的了,你出生之時,你母親也曾暈厥,得杜道首符水才醒轉,現在既然人力藥石不可為,就應禱之於鬼神,明日去把杜道首請來看視一下,杜道首是與我一道從建康回錢唐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