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州內傳了訊息,崑崙再次封山。這讓不少準備去拜見求學的人都望而卻步。
萬年雪山,本就含水之靈脈,終年清冷,更何況還是傳聞中子微道人久居之所,眾人雖訝然,但也很快接受。
畢竟天魔已逝,像子微這般強者,隱世不出,才符合他的身份。
楚璠懷孕的訊息,被很好掩蓋了下去,連畢方也只是一知半解,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其實是天山狐妖性中的佔有慾,這個時段,配偶的一切都要被保護起來。
畢方被加強後的結界擋在外面,差點被削掉了一截羽翅,他撓撓頭,有幾分委屈,左右踱著步子,好一會兒才振翅飛走。
直到在族中發現了崑崙新送來的信箋,上面有楚璠的字跡,還有一株新鮮花束,他才算消了氣。
畢方把銀花插入瓷瓶,氣呼呼道:「楚璠也太沒義氣,生寶寶都不讓我看。」
他撐著額,想了會兒狐狸幼崽,竟覺得有幾分激動,毫無睡意。
不遠的軒轅西門處,一道黑隼般的身影掠過重重陣火,降落在高塔之上,慢慢靠正中移動。
畢方忽然從余光中,瞥見了一道黑影。
他站在屏風後,身形頎長清瘦,手持長劍,在牆壁上映出點點清光。
畢方心中猛然一沉,剛欲退開,便被一道劍光攔截。
「不要叫嚷。」他從屏風後走出來,鎦金黑袍,袍角紋著流雲碧海,面無表情,「我不會傷你,白澤作保。」
畢方皺眉,沉聲道:「楚瑜,你在蓬萊剛被解禁,來這邊幹什麼?」
楚瑜放下兜帽,髮絲滑膩散下:「我只想問問你,她如何了?」
崑崙雪厚,連綿不絕的山巒之上,有幾盞長明燈,火光沿著皚皚白雪排列,艱難照亮了不滅的暗色。
有一人靜立良久。
他以手接雪,細小雪粒貼著肌膚,一下便化開,楚瑜輕笑了一聲:「好涼,她其實不喜歡的。」
明明四下寂靜無人,他卻知道有人在聽。
有腳步聲傳開,沉穩有力。楚瑜抬眸看去,微垂著眼簾,雖早有準備,可神情依然凝重了幾分。
是子微。
他從昏暗的狹路雪徑深處走來,燈火迷濛,手裡捧了件雪白的長袍,如霜雪浸身,只有眉心一點顏色。
這位妖主大人,素來清冷,崑崙山確實與他相合。
「崑崙不見客。」子微平視他,開了口。
楚瑜只道:「這裡風景甚好,卻有些太冷了。」
子微垂了眼睫,袍子在風中被吹起一角,他輕聲開口,話語淺淡得很,只答了前一句話:「確實很好。」
直到紛紛大雪從浩茫天際飄灑下來,落滿了肩頭,楚瑜才又回了一聲:「崑崙子微。」
子微並沒有回話。
「我輸給的不是你。」楚瑜戴上兜帽,將面容遮掩在黑袍之下,和他擦身而過,道,「要對她更好些。」
子微稍愣了一下,駐足回首,終於認真看了他一眼,這人已御劍而行,身影化作光點,漸漸模糊。
他當然知道,要對楚璠更好些。
遙遙天際之上,紅鶴振翅飛來,落地在崑崙玉階旁,化為一道紅衣少年。他眉梢鋒銳,眼瞳呈赤色,含著幾分妖相。
畢方已經能控制離火,去崑崙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幾乎都快忘記原先的雪山是什麼樣了。
畢方抬頭看去,半壁仙雲風雪浩蕩,半壁藤蘿花雀春深,彷彿是陰陽兩色,連空中的氣息都帶著些暖意。
這隻能是,楚璠的修為愈加精深了。
令人歎絕。
畢方又看了看山頂,這才乘風上去。
竹樓正好嵌在兩壁正中,門前纏著鴛花薜荔,枝葉中露出些許細長淡白小粒花朵,幽香陣陣,卻不顯甜膩。
畢方從藤蘿中,看到一個頎長高大的人影。
他彎著腰,銀髮從肩膀上淌下去,那姿態讓人很熟悉,是在規勸訓斥什麼。
畢方隱隱聽到一個哼唧哭泣的幼音。
他心底「咯噔」一下,甚至來不及停步,剛站直,便看見子微拎著一隻不及小腿的雪白狐狸糰子,神情冷漠,抓著他的尾巴往下抖。
「撲嗒撲嗒」,抖出了好些顆飴糖塊兒,全滾落在地上。
畢方覺得幹坤袋裡的糖葫蘆有些燙人了……
他清咳了兩聲,問候道:「先生,軒轅族託我來拜訪。」
「不必多禮。」子微並未轉身,顯然是早知道他在這兒看了會兒,「先坐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