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衝出去之後,家中又剩下綠綠一個人了。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
她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耳邊一直在迴響周衝的話:什麼東西只要是二手的,總會有問題……
順著周衝的話,她想起了一年前的情景——那是個陰天,她在中關村附近看到一家二手電腦店,門口掛著牌子——拆遷,大減價!於是就進去了。店裡冷冷清清,只有女老闆一個人,她滿臉冷漠,正坐在櫃檯裡看電視劇,根本不搭理綠綠。
綠綠在櫃檯前轉來轉去,看中了這檯筆記型電腦,它外表很新,價錢最便宜。綠綠在心裡已經決定買下它了,不過,她還是試探地問了一句:「這檯筆記本……還能再便宜點嗎?」
那個女子看了綠綠一眼,問:「你想出多少錢。」
綠綠毫無信心地說:「這個價錢再打個……八折吧。」
那個女子繼續看電視劇,扔過來兩個字:「抱走。」
綠綠馬上又懷疑這檯筆記型電腦是不是有問題了,不過,她已經給出了價錢,人家也同意了,她不好再說什麼。最後,她讓老闆把這臺電腦開了機,細細檢查了一番,沒發現任何問題,於是交錢拿走了。
現在,綠綠已經想不起那個老闆的模樣了,而且,她的店早已經搬遷,不知道去了哪裡。那麼,最初是什麼人把這臺電腦賣給了那個老闆呢?更不得而知了……
真的不該買任何舊物。
電腦,傢俱,衣服,玩具……它們是有歷史的,你不瞭解,於是就有了被遮藏的部分。它們沾著原主人的體溫和氣味,無論如何你都無法徹底驅除掉。
這套房子也是二手的。
綠綠繼續浮想聯翩——同一個空間,就是這套複式樓,呈現出不同時間的畫面——周衝在陽臺上彈吉他,綠綠在廚房做飯;一個高大的老頭坐在陽臺上抽菸,一個四十多歲的瓦刀臉女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箇中等體態的男人在牆角用鉗子擰著鐵絲,一個三十多歲的短髮婦女在往餐桌上端菜,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在地板上哇哇叫著,玩一輛電動小汽車……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麼親屬關係,房間裡充斥著一股油膩膩的油煙味。又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從樓上露出腦袋,大聲呵斥那個男孩,嫌他太鬧騰了……
這麼說,連周衝也是二手的。
他曾經愛過,而且愛得那麼深,他和那個女孩共同生活過半年,也許那時候,每天夜裡周衝都緊緊抱著那個女孩入睡。後來,他們被撕開了,就像長在一起的肉,流了很多血……
周衝的身上也沾著那個女孩的氣味,就算他每天洗八次澡也洗不掉的。
想到這裡,她敏感地看了看茶几上的那條金魚,它依然在無聲地游來游去。綠綠拿起魚食,朝水裡投進了幾粒,它張開鮮嫩的小嘴,很快就吞光了。然後,它的腦袋一直頂在缸壁上,尾巴搖動著,靜靜地看綠綠。
為什麼周衝不讓提起那個女孩?
孤獨一人的時候,真不該胡思亂想。綠綠想著想著就撞到了一種猜測上,接著她的心就掉進了深淵——是不是那個女孩得絕症死了?是不是周衝跟她舉行過冥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