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途中她碰到了一直等在白樺林裡的媽媽。媽媽追她打她,她逃跑。夏水希哭著求她:"只要淡星哥幸福,我不做太子妃也沒關係的……"
媽媽狂怒,用石子砸她。
夏水希繼續跑,卻終於還是被媽媽抓到。媽媽抓著她的頭髮,拖到河邊,將她的腦袋按進了河水裡:"你才是太子妃——"
她廝吼:"將淡星從那小賤人的身邊搶回來,他是未來的皇太子,而你才是太子妃——"
夏水希掙扎、喘息,兩隻小手在半空中划著無力的弧度,最後停止了蹬動……
媽媽傻了,呆呆地鬆開手……
夏水希身體軟綿綿的,"撲通"一聲栽進了河裡!
河水很湍很急,不一會兒就將夏水希的身體沖走了。將她的身體,衝到永遠不會有成淡星的地方……
如果成淡星事先知道那是他跟夏水希的最後一面的話,那麼在那棵榕樹下,他拼死也會把她留在他身邊;如果他事先知道夏水希誤會了他的話,他絕不會為了和夏藍啦製造那個驚喜而故意冷淡她;如果他事先知道這一切……如果他知道……
那麼,他就不會失去她了,對不對?
起伏湧動的雙生花海洋裡,成淡星抱著那個時間囊,壓抑得哭不出聲音。
3,她不要沒有媽媽
雨勢越來越大,滂沱大雨像是從天上垂直傾洩下來,倒在夏水希的身上。
四周的景物完全被籠罩在迷濛的雨霧裡。夏水希和成淡星隔著厚重的雨幕,她漸漸地看不清他了,視野之中只有漫天的雨線。
一根一根握緊了手指,再一根一根無力地放開,夏水希唇色煞白一片。
她在做什麼?她剛剛做了些什麼?!
她叫他"淡星哥",她瘋了嗎?!
一步一步,她一步一步地朝後退著。退到馬路邊,身後忽然響起"滴——"的尖銳警笛聲!就彷彿受到驚嚇的小貓,她突然瘋狂地朝前奔跑起來。
受傷的腿一跛一跛的,每跑一步都搖搖晃晃要跌倒,可是她仍舊忍著劇痛朝前奔跑。
空氣裡瀰漫的是雨,還是記憶的碎片?她踏在哪裡?走在哪裡——
……
如城堡般宏偉壯觀的別墅前。李阿姨緊緊抓著小水希的手,緊緊的。
在她們面前停著一輛小巧精緻的跑車,剛剛準備出門的許杉柔——夏藍啦的媽媽,夏家的大太太——此時透過開啟的車窗鄙夷地看著她們。
"她不是我們家的孩子。我們家,沒有弄丟孩子。"她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帶她離開這裡,否則我要叫御衛了。"
"對不起對不起……可能是希希記錯了地址。希希,我們走。"李阿姨抓緊了夏水希的手,驚慌失措地要走,夏水希卻站著沒動。
她瞪著許杉柔,眼神里透露著不符合她年齡的沉靜:"你叫吧!我是蘇婉清和夏城頃的女兒,我叫夏水希,在這個大房子裡生活了十二年。你叫御衛吧,我要去找我媽媽了……"她掙脫開李阿姨的手,朝別墅大門跑去。
"站住!"
許杉柔喝住她,飛快地哐門下車,追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好啊,你去找啊!想讓你媽媽死去的話,你大可去找!"她彎腰,雙手搭上夏水希的肩膀,精緻的臉湊近夏水希,露出讓人生厭的笑容,"我可是有證據證明當時是你媽媽親手推你下河的!可你出事後,她卻說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到底是她推你的還是你自己摔下去的,你要考慮清楚了。"
夏水希一驚。
隨即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恐懼:"你,你要幹什麼……"
"我不幹什麼。但如果你去找蘇婉清,我就將她推你下河的事情抖出來!按照'維拉斯加'的法律,謀害皇親國戚可是一級大罪,要殺頭的啊!"她站直身子,雙手抱胸笑道,"到時候,可不是你說什麼就可以決定的。她被判刑了,你要到哪裡去找媽媽……"
夏水希渾身一顫,喃喃地重複她的話:"再也沒有媽媽了?"她退後兩步,正好撞到朝她們走過來的李阿姨身上,"再也沒有媽媽了,再也沒有媽媽了……"
她不要——
媽媽是她在這世界上最愛的親人,只有媽媽愛她關心她。雖然平時對她很嚴格,有時甚至會發怒打她,可媽媽是愛她的,她知道。
媽媽只是希望她變得完美優秀,不再受到別人的歧視和鄙夷。媽媽是愛她的……
她不要沒有媽媽——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夏水希瘋狂地奔跑在雨裡,奔跑的腳步踩起一地的水花。
她不能讓成淡星知道自己是夏水希。否則,她就再也沒有媽媽了。
忽然身邊響起緊急的剎車身,一輛六開門的黑色房車停在夏水希的身邊。她卻完全沒有注意到,繼續向前跑,瘋狂地跑,直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她面前。
"藍茜茜?"
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過"嘩啦啦"的雨聲,輕輕響在夏水希的耳邊。就像一隻溫暖輕柔的大手,撫平她激動的情緒:"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呆在醫院嗎?"
夏水希臉色蒼白地抬頭,看到成淡星華星秋月的帥氣面容。就像行走在黑夜裡的自己,忽然捕獲到一絲光明。
"我……我要回家……"她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拼命剋制著湧到喉頭的嗚咽,"我要回家,可是我沒有錢,我不知道這是哪裡……"她淋著雨,聲音嘶啞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擾到你的……"
"笨蛋。"
成淡星眼神一斂,漆黑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捉摸的東西。她扣住夏水希的手腕,拉著她朝那輛車走去:"我送你回去吧。可是你的腳受傷,不在醫院沒關係嗎?"
夏水希沒有說話,傻傻的,任由他牽著走。
他第一次距離她那麼近,還牽住了她的手。她真的好開心,可為什麼明明是開心的,心卻那麼痛呢。她就快要見不到他了,這也許是她和他的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車門開啟的瞬間,一張精緻美麗的臉出現在夏水希眼前。夏藍啦熱情地將夏水希引進車,將事先準備的毛巾裹在她的身上:"外面雨這麼大,你的腳又受傷了,怎麼能亂跑呢。"她回頭,朝正在用毛巾擦拭衣服的成淡星說道,"淡星哥,麻煩你在保溫箱裡拿瓶熱牛奶給我……真是的,既然不小心撞到了人家,怎麼能那麼不負責地走掉。我這邊的話,當時你在電話裡說清楚就好了啊……"
夏水希呆呆地接過熱乎乎的牛奶,呆呆地任由夏藍啦幫她擦拭溼淋淋的頭髮。彷彿她的思維被抽走,自上了車後就成了不會說話的木偶。
身邊的聲音,她都聽不見,身邊的面孔,她都看不見。她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四周黑乎乎的沒有一絲亮光。偶爾成淡星和夏藍啦微笑的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她忽然冷極,裹著毛毯蜷縮在車位裡。恍惚中,好像聽見一個天籟般的聲音在叫她:希希,希希,希希……
夏水希回過神來,看見成淡星放大的帥氣面孔,在車內昏黃的燈光下陰影出絕美的輪廓:"藍茜茜,你住在哪裡?"
原來他叫的是藍茜茜,不是希希……
夏水希唇色蒼白,說出一串地址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二十分鐘後,黑色房車駛近"榆林"住房小區,在夏水希租住的那幢平民住房樓前停下。
此時雨已經停了,院子裡的石榴樹經過一場大雨的洗禮,葉尖溼漉漉地滴著水。空氣裡充盈著樹葉和雨水混合的清香。
夏水希下了車,朝車內的成淡星和夏藍啦揮手告別:"謝謝你們送我回家。暫用了你們一些時間,真是對不起。"
夏藍啦看著眼前那幢式樣殘舊的大樓,皺眉:"你住這裡?"她側頭對成淡星說道,"她腳上的傷還要複查,淡星哥,你有賠償人家醫藥費嗎?"
聽似輕柔溫和的一句話,在瞬間炸燬了夏水希的天空。
她看著成淡星掏出皮夾,驚恐地連連後退:"不,不用了……"她咬住下唇,轉身,朝樓梯口急速走去。
身後卻響起追來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隻手拽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
夏水希條件反射地甩開他的手:"我說不用了!"下一秒,她發現自己的失態,聲音弱弱地說道,"對不起,只是這樣就夠了……已經可以了……"她低著頭站在成淡星面前,雙手緊緊絞住衣角,力道使她的手指輕微地顫抖。
空氣溼潤得壓抑,地面也溼淋淋的。如果眼淚掉下去,是不是會被當作雨滴呢。
忽然,成淡星低沉的嗓音響在耳邊:"在酒店那裡,你是叫我'淡星哥'嗎?"
夏水希猛地抬頭。
成淡星站在她面前,全身散發著冰冷而又憂鬱的氣息。他的下巴尖削,輪廓俊朗分明,從仰視的視線角度看過去,帥氣得就像筆尖勾出的完美線條:"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你那樣叫過。"
夏水希一驚。心臟在這一刻停止跳動,連呼吸都消失了。
成淡星深深地凝望住她,彷彿要穿過她的眼睛看透她的思維:"為什麼你會……"
"滴滴滴——"
忽然一陣緊急的喇叭聲打斷了成淡星的問話。在院子不起眼的昏暗角落裡,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燈光,一輛小巧精緻的藍色跑車停在那裡。
它似乎,已經停在那裡很久很久了……
4,希望他們獲得幸福
夏水希租住的房間裡,暈黃的燈光暖暖地照著室內。
"喂,只有這種東西嗎?!"
"砰"的一聲,衛生間的門被大力拉開,風夜炫滿臉怒色地站那裡,指著裹在身上的薄毯吼道:"就沒有一件比較像衣服的東西?喂?!"
客廳裡,正在烘衣服的夏水希抬頭睨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忙於手裡的工作:"對不起,我沒有你可以穿的衣服。"
"爸爸的呢?你爸爸的襯衣不能暫時借來穿一下?!"風夜炫氣呼呼地走到夏水希身邊的沙發上,坐下。他似乎心情很不好,從進來這裡就沒有一秒鐘有好臉色。
"爸爸媽媽不住這裡。"
"是嗎?!"風夜炫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隨即帥帥的眉毛皺起來,口氣變得諷刺,"因為爸爸媽媽不住在這裡,所以你可以隨便帶男人回家,所以,可以隨便和男人去酒店?"他掀起嘴角,"你就這樣放縱自己的生活?!"
夏水希正在烘衣服的手停頓了一下,很快又繼續前面的動作。
風夜炫沒打算放過她:"是不是?回答!"他眼眸黯藍,死死地瞪住夏水希,"如果我沒有等在門口,是不是進來這裡的就是另外那個?你們去了酒店?還叫他'淡星哥'?到底你是怎樣的女人,對待每一個男人都是不一樣的嗎?!"
窗外夜色漆黑,停掉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聲音。
空氣裡湧動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夏水希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烘烤衣服,兩隻手不自覺地收緊,將衣服抓出細小的褶皺。輕輕地,她說道:"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好,如果你是來發脾氣的話,這裡不歡迎你。"
"因為是我,你才心情不好吧!"風夜炫霍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將烘到一半的衣服從夏水希手中奪走,朝衛生間走去,"這樣的房子,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可以進來的房子,我再不會踏進一步!"
他換好衣服後從衛生間走出來,將毛毯弄成一團朝夏水希丟過去,狠狠地蓋住了夏水希的腦袋:"我現在走,立即走。這樣的地方,一分鐘也不想要再呆下去!"他拉開大門,回過頭來,一張帥氣的面孔全是憤怒神色,"不要這麼心情不好,我走後,你可以再打電話讓他過來!"
"砰——"的一聲,大門被重重關上。
室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夏水希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呆呆地將毛毯從頭上扯下來,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好像有什麼滾燙的液體從她眼角流下來。
她咬緊了下唇。將雙腳縮上沙發,她像一隻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鳥,緊緊地抱住了膝蓋。受傷紅腫的膝蓋隱隱地痛著,像有針在一下一下地扎著。
她嗚咽:"淡星哥……"
不知道過了多久,奮力敲門的"砰砰"聲響在耳邊——
風夜炫站在門口,身上穿著溼淋淋的衣服,頭髮也溼淋淋的。他赤著腳,臉彆扭地撇向一邊:"把我的鞋子拿給我!"
夏水希呆呆地站在玄關口。她的手還呈拉開門的姿勢,眼睛裡已沒有了淚水,空洞無焦點的視線,好像她正在夢遊。
等了一會兒,風夜炫不耐煩地側頭:"鞋子在客廳!我不會再進去這個房子,你把它拿給我!"
她彷彿沒有聽懂他的話,呆呆地站著沒動。
風夜炫大喊:"藍茜茜!"
夏水希失神地站在他的面前,目光呆滯,眼珠子靜靜的,一轉也不轉。見她這副樣子,他氣急,轉身下樓,在下到第三級階梯時,猶豫著站住腳步。
樓梯裡黑乎乎的沒有燈,一小部分的光線從開啟的大門內傾斜而出,照亮了他頎長堅挺的背影。
"知道嗎,我很生氣。"
他站在第三級階梯上,背對著夏水希,聲音抑鬱低沉地說道:"在校門口等了一個小時,下這麼大的雨還到處找你。至少你和別的傢伙先離開要打電話通知一聲,難道讓別人擔心,你很開心嗎?"他回頭,看見她依舊目光怔怔地站在門口,沒有回應。深吸口氣,他惱怒地捶了一記樓梯扶欄,轉身下樓。
走到庭院裡,他拉開車門正準備坐進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等一下。"
他站住了。
"剛才——"
他飛快回頭,看著追到樓梯口處的夏水希,眼神期待地問道:"剛才?"雨滴砸落在他白皙的面孔上,就像晶瑩剔透的水晶。而他深藍色的眼眸,比雨珠更為晶瑩透亮,"你是想告訴我剛才那些都是誤會,是我錯怪你了?!"
他揚起嘴角:"好,我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雨簾中,他靜靜地瞅著她,嘴角緩慢地上揚,邪魅的笑容就像在長滿刺的荊棘裡開出的曼陀羅花,美麗的同時還散發著妖氣。
夏水希心驚。
好半晌,她才從他那個邪魅的笑容中回過神來:"我其實想說——對不起,剛才你說話的時候我發呆去了。在門口那裡你說了什麼,再說一遍好嗎?"
"你——"風夜炫眼睛噴火!如果可以,他真想掐死她!
夏水希慢慢朝他走過來,眼睛明亮地看著他:"在門口那裡你說了什麼,再說一遍好嗎?"
"我說:認識你這種女人真是倒胃口!"他一手枕著車門,銀藍色的碎髮在雨簾間閃爍著耀眼的藍光,他的眼睛裡怒火翻湧,"真後悔認識你,真後悔認識藍茜茜!"
夏水希臉色一白。
她看著他鑽進車裡,大力將門甩上。她快步跑上前:"等一下。"她迅速從兜裡掏出一枚銀戒,敲打著車窗,"我有東西要給你!"
風夜炫搖下車窗玻璃,奇怪地伸手接過戒指:"這個?"
"既然是爸爸留下來的東西,一定要好好保管啊。"透過雨幕,夏水希朝駕駛車座上的風夜炫乾淨明亮地微笑,"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戒指,繫著親情,丟掉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風夜炫更為奇怪地揚眉:"爸爸留下來的東西?"
"再見。"沒等風夜炫反應過來,夏水希揮手告別,回頭跑進了住房樓。
握緊戒指,風夜炫看著她跑走的背影,將頭往椅背靠去:"該死的,她到底在搞什麼?!"發動引擎,他一轉方向盤,將車駛出了"榆林"住房小區。
樓梯間,正在上樓的夏水希聽見車子開走的聲音,腳步停滯。
胸間好像忽然空了一塊,那是怎樣也填不滿的一塊。手指收緊,她回頭看著漆黑的夜色:對不起,風夜炫,我們就這樣告別吧。雖然你的脾氣很奇怪也很糟糕,但偶爾還算可愛。希望這樣的你能得到幸福。
希望淡星哥,也能獲得同樣多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