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你跳下來了,我會接住你!"
昏暗中,他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可是那雙眼眸裡綻放的堅定光芒,穿破層層黑暗,籠罩在夏水希的身邊。
被那樣堅定的眼神望著,她漸漸不感到那麼害怕了。閉上眼睛,她伸開雙手,跳了下去——
只感覺身體一輕,一雙結實的胳膊抱住了自己,她掉進了一個溫暖懷抱。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風夜炫放大的帥臉。
"看吧,我接住你了對不對?"他朝她微笑,笑容像珍珠熠熠生輝時漂亮的定格,"只要你在我手指觸及到的地方,我就會接住你。"昏暗中,他眼眸裡的細碎光芒,像被打破的湖面。
夏水希看得呆住。心臟在她的胸腔劇烈跳動,她聞到他身上清新的體香,淡淡的水果香,一點一點地蠱惑了她的神智。
"怎麼了?"低沉的聲音喚醒了她的意識,她的臉迅速火燒火燎地發著燙!從他的懷抱裡跳下來,在意識到自己臉紅以後,她的臉更紅了。
夏水希,你到底怎麼了?!她懊惱地咬住嘴唇,在心裡責問自己。
"喂——你走不走?"
在夏水希發怔之時,已經朝前走了一段距離的風夜炫回頭過來,擔心叫道:"從這裡到街道的一段路都沒有燈,黑乎乎的,據說,經常有人在這裡失蹤……"他故意用讓人寒毛豎起的奇怪聲音說道,"你一定害怕得快要昏倒了吧?!"
夏水希順口頂了一句:"我才不怕!"
"真的?"
"嗯。"
"哦,這樣啊……那你慢慢散步,我先走一步!"風夜炫揮揮手,還沒等夏水希反應過來,身影已經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間。
"風夜炫?!"
夏水希看著黑漆漆的夜,害怕地皺緊了眉:"風夜炫?喂,你出來,很晚了,我們快點回家,不要玩了……"
回應她的是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這是一條種滿樹木的陰森小道!沒有燈,一盞也沒有!茂密的枝椏將月光和星光完全遮住。
夏水希的身體輕微發抖,手指僵硬冰涼。她怕黑,最怕黑!
"風夜炫……其實,其實我剛剛撒謊了,我有一點點害怕……"她探了探脖子,朝黑夜中喊道,"風夜炫?!你出來好不好?"
黑……令人毛骨悚然的黑……
夏水希的眼睛裡漸漸迷濛出一層霧氣,心吊在半空,輕微、輕微地跳動,彷彿跳得太快就會衝出嗓子口!
"我……我很怕……這樣說可以嗎?"她身子顫抖得厲害,聲音都帶著哭腔,"你出來吧……"
四周寂靜一片,也許風夜炫早就走遠了。夏水希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全身猛地一寒,就彷彿赤體被丟進了冰天雪地裡一樣!
"媽媽,我的腳很痛……"
七歲的夏水希,穿著芭蕾舞裙坐在地上。鞋尖已經被磨破,流著血的腳趾從破了的洞口露出。她身後的練習場地,隱約可見乾涸的血腳印。
蘇婉清冷漠且不帶絲毫感情地:"繼續。"
"可是……"夏水希揉搓著眼睛,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肯留下一滴淚,"真的很痛……"
"痛也要繼續!否則,我就要將你關進那個黑房子裡!"蘇婉清將夏水希從地上拉站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疼惜,但很快就被冷漠代替,"只要你習慣了疼痛,誰也傷不了你!夏水希,你要變強,變得優秀,任何人都不能將你打倒!"
"媽媽……"夏水希被蘇婉清拽著跌跌撞撞地進了練習場,"我不會再說痛,我不痛……我會變強,媽媽……不要將我關進黑房子裡……"
……
夏水希跌跌撞撞地走在漆黑的小道里。
瞳孔驚恐地放大,四處張望。就彷彿身邊潛伏著數不清的豺狼惡虎,陰森森的泛著綠光的眼睛,在黑暗里望著她……
望著她……
似乎隨時準備撲上來將她撕成碎片——
"媽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小小的拳頭不斷砸在門板上,不斷髮出"怦咚怦咚怦咚"的巨響,伴隨著小夏水希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下次的測試我一定會考第一名,求求媽媽不要把我關在黑房子裡……嗚嗚嗚……"
拳頭拼命砸著門,砸著門,很快便通紅淤青一片。
"媽媽,媽媽——"
夏水希賣力叫喊,眼淚淌滿一臉,砸著門的手磨破了皮,血珠滾了出來。她喊得再也發不出聲,瘦小身子抵著門,慢慢地滑落下去。
媽媽,希希會乖的,會好好練鋼琴和舞蹈,會努力學習成為最優秀的人,成為能夠保護你、讓淡星哥喜歡的人……
所以不要把我關在黑房子裡。我害怕……
這個黑房子裡,有許多的動物,許多許多……讓她害怕的動物……
夏水希的腳步越來越急,越來越快。
她牙齒咯咯響著,身體裡的骨頭也在咯咯響著。突然她跑了來,身體無助地發抖,腳步踩著地上細碎的石子,踉蹌著。一個不穩,她跌倒在地上,膝蓋被尖銳的石子劃破,她很快爬起來,繼續奮力朝前跑去。
不要在黑的地方……
她的心臟一緊一縮,瞳孔在黑夜裡驚恐地放大,卻看不到一絲光亮。
不要在黑的地方……
她的喉嚨滋滋卡著氣,想要喊叫,可是卻發不出聲。雙臂害怕地環在胸前,她腳步踉蹌凌亂地朝有光的地方奔跑!
一雙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她……
小水希動一動,那綠幽幽的眼珠子就轉一轉……
有滑膩的爬行物體纏上她的腿,慢慢向上爬,一直爬……黑暗中她看不見它,可是卻聽到滋滋的聲音。
她不動,只要她不動……
她乖乖地不動,它們就不會傷害她對不對?!眼淚含在眼角,馬上就要掉落下去,可是她不敢哭……
樹葉沙沙響著。此時連樹葉的響聲,都變得陰森詭異。
長長的黑漆漆的林蔭道,夏水希崩潰絕望地奔跑。忽然一隻大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她心一沉,發出淒厲恐怖的尖叫!
停歇在樹枝上的鳥被驚叫聲嚇到,一時間,"噗哧噗哧",四處都是展翅亂飛的黑影。風夜炫也被嚇到了,搭在夏水希肩上的手迅速縮了回來。
"喂,你怎麼了?"
就像一直處在緊繃中的氣球,不停地充氣充氣,要脹開了、爆炸了,然而在聽到風夜炫聲音的那刻,氣球的嘴子被放開,氣衝了出來,夏水希全身癱軟在地。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不說話不動作,心臟在她的胸口"怦咚怦咚"亂跳。
"嚇到了嗎?原來你這麼怕黑?!"風夜炫含笑的聲音,"剛剛我憋壞了,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廁所,所以……"他搔搔頭,咳嗽兩聲,"平時看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是逞強的吧!來,把你的手給我,只要跟著我走就不會再害怕。從現在起,我保護你。"
他俯身,將自己的手朝夏水希遞了過去。
夏水希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
"喂!要不要走?再不把手遞給我,我就先走了!"
夏水希身體輕微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在黑暗中將自己的手遞給了他。他握住她的手,拉她起來,她的手指駭人的冰涼。
4,兩張滾燙的唇
"如果你早告訴我你怕黑的話,這種事情就不會發生了。所以說,做人要誠實……"
風夜炫握著夏水希的手走在前面,夏水希低著頭走在後面,兩人手牽著手出了林蔭道,終於進了燈火闌珊的街道。他停步,看向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她:"以後,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我保證。"
夏水希肩膀一顫,沉默著將手從風夜炫的手心裡抽出,朝前走去。
"喂!你去哪?"
風夜炫剛追上前,夏水希就加快了腳步,他只好也加快腳步。兩個人競賽般走在街道上,腳步越來越快,他幾次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都被她大力甩掉。最後,她索性丟下他跑了起來,低著頭也不看路,不時撞到行人。
她不怕黑,不怕不怕什麼也不怕!會變得堅強,會保護媽媽不被壞人傷害,會努力成為淡星哥喜歡的人。
所以……她不能怕黑,不能怕一切……
忽然"滴滴——"的刺耳喇叭聲響起,一束強烈的光朝夏水希打了過來,她下意識地抬頭,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馬路中央,一輛大貨車朝她急速開來——
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腦子空白一片。就在這時,手腕一緊,一股力量將她帶進了一個寬厚的懷抱。
風夜炫心有餘悸地抱緊了她,雙臂將她箍得緊緊的:"你瘋了!?"在眾人驚訝目光注視下,他連拖帶拽地將她拉到街道邊。
夏水希臉色蒼白。
"我不怕黑……"她眼神空洞茫然,沒有焦點,"不怕黑,我不怕——"她顫抖在他的懷裡,就彷彿被突然開啟的水龍頭,串串眼淚從眼角流下。
臉色蒼白如紙,眼睛睜得又圓又大,不停掉著淚珠,像一隻斬斷羽翼的倉惶小鳥,在血紅的暮色裡掙扎。
來來往往的行人全都看過來。
夏水希流著淚,驚恐絕望地叫喊:"不怕,我不怕,真的不怕……我不怕黑,不會哭,不怕……"
風夜炫震驚。
他看著眼淚從她的眼睛裡一顆顆滴下,如晶瑩的水晶,墜在地上跌得粉碎。彷彿自己的心,也在眼淚摔碎的那刻碎成片片。
夏水希哭倒在他的懷裡。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和堅強,力氣被抽空了般,全身的重量都依附在他的雙臂上。他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看著她流淚哭喊她不怕黑,他慌張得不知所措。
從他降臨這個世界,從來沒為任何人任何事如此慌張過。
"好,你不怕……對不起,剛剛是我錯了。"他揉著她的頭髮,另一隻胳膊緊緊將她箍在懷裡,"再也不會有下一次,再也不會將你獨自丟在漆黑的地方,ok?"
夏水希根本聽不到他的話。
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眼睛茫然地望著四周,眼底漆黑看不到一絲光亮。彷彿光明遠離了她,她行走在空洞洞的黑暗間,什麼也看不見。
"我不……怕黑……"她啜泣著喊,身子僵硬冰涼,"不怕黑……不怕!不怕!不怕!不怕!不怕——"她突然瘋狂叫喊,一邊喊一邊奮力搖頭,四周的行人全都害怕地繞道而行,風夜炫更深更緊地箍住了她。
眼淚像小溪一樣在她的臉龐上蜿蜒盤旋,眼鏡的鏡片被眼淚弄得全是霧氣。沾著淚水的劉海粘在她的面頰上,她的臉色蒼白得令人心痛。
"茜茜,你怎了?茜茜,藍茜茜……"風夜炫不停叫她,溫柔的、焦急的、擔心的、心痛的,在車水馬龍的街頭,他一遍一遍叫她。
可是夏水希聽不見!她被困在漆黑的世界裡,只有孤獨一人的漆黑世界……她恐慌地無助地叫喊,顫抖得就像一隻落了水的小貓。她在等人救她,將她帶離可怕的黑暗世界。誰來救她,誰來……
風夜炫心臟絞痛,忽然捧著她淚痕交錯的臉,吻了下去。
世界消逝了聲音。
車子不見了,馬路不見了,行人、街道、建築物和樓房統統不見了。
在一片黑暗的世界裡,有一束光灑下來,風夜炫和哭泣的夏水希站在光圈中心。他一隻手抱緊她,一隻手捧著她的臉龐,低頭,溫柔地輕吻。
他長長的睫毛彷彿蝴蝶振動的羽翼。
粉紅的唇片,如同嬌嫩美麗的花瓣。
吻著她,輾轉反側地吻著她,輕柔綿長地吻著她。他眼睛迷濛,半眯著,看著哭泣的她漸漸地止住了淚水。
她的眼睛亮晶晶,因為含著淚,比往常更為明亮透徹。她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呆呆的,兩隻手抓緊了他的衣服,抓出很大的褶皺。她的嘴裡還在說著什麼,可是被他的吻堵在了咽喉。他一刻不停地吻她,她無法說話。
夏水希被他吻著。
鹹澀的淚水交纏在她和他的唇瓣之間。眨了下眼睛,沾在睫毛上的一顆淚珠滾落,很快便被吻她的那張唇吸了去。她的唇漸漸被吻得滾燙,他的唇也滾燙滾燙。兩張滾燙的唇,反覆交合廝磨,就快要擦出炙人的火焰。
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頭,四周的行人早已驚呆,全都投來不敢置信的驚羨目光。
直到最後一絲空氣被奪走,風夜炫才終於離開夏水希的唇。他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聲音輕柔:"真好,你終於不哭了。"
風輕輕吹動,他銀藍色頭髮被撩得凌亂騰飛。夏水希呆呆站在他面前,大口大口喘息,心臟在她胸口劇烈跳動。
"你……"她感覺到唇瓣的滾燙,臉倏地通紅,"你剛剛——"
"剛剛你哭得太厲害了,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再說我吻你你也沒有拒絕我,不要在事後才來追究責任!"風夜炫見她情緒平靜下來,放開了她,嘴角開始露出壞笑,"知不知道你的表現真的很差勁?完全就是我一個人,你都沒反應,感覺跟吻死魚沒什麼差別!"說著他拍了拍她的肩,"所以,你不用太在意。"
夏水希瞪大了眼睛,正欲說點什麼,忽然眼前一黑——
風夜炫臉色突變,在她倒下去的前一刻伸手接住了她。她倒在他的懷裡,瘦小的身體輕飄飄的,彷彿空中漂浮的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