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掙扎,想回到過去(getbacktoover)
1,自己騙不了自己
"皇子是著了魔了嗎?他這次好像是認真的。"
"因為吃慣了山珍海味,所以偶爾想嚐嚐青菜蘿蔔的味道吧?等新鮮感一過,他肯定又會回到我們身邊的。"
"搞什麼,居然跟這麼醜的女孩kiss!皇子……我的皇子一定是太寂寞了……"
……
早晨,陽光閃耀。在皇族學院一角的公告欄前,熙熙攘攘地圍滿了皇族學院的學生——此時公告欄的櫥窗裡,貼著橫的豎的大的小的關於學院裡知名人物的花邊新聞,其中皇子風夜炫和她的書童藍茜茜昨夜在市區的繁華街道,當眾kiss的畫面,最為奪人眼球!
男生們紛紛對風夜炫和藍茜茜感情的真偽發生質疑。女生們則無法接受他們接吻的事實,有的失聲痛哭,有幾個甚至當場昏迷。
各大媒體和記者紛紛堵在學院門口,想要第一時間獲得皇子風夜炫感情的最新情報,卻被御衛們攔截下來。一時間,整個皇族學院像個主宰場,鬧鬨鬨的亂成一團。
成淡星剛下車就看到眼前的熱鬧狀況。他奇怪擰皺緊了眉,將夏藍啦牽下車後,在御衛們的護送下進去學院。
忽然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一個冒失鬼,和成淡星身邊的一個御衛撞個正著,手中的一摞報紙飄落空中,散得四處都是。那些被攔截的記者們趁機騷動起來,閃光燈接二連三亮起,幾十只話筒齊齊朝成淡星和夏藍啦的嘴前湊來。
"請問皇太子對弟弟的事情知曉嗎?他的情史上已經有過二十三個女友……傳言現在這個女孩,名義上是他的書童,卻搬進了皇室住宅,這是真的嗎?"
"皇子那麼頻繁地換女友,到底有什麼原因呢?!而且每個交往過的女孩,分手後都被強制海外留學,這其中,是否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皇太子和皇子的感情如何?三年前,當您得知他才是您的親弟弟時,有什麼感想呢?請問您思念流晨星皇子嗎……"
……
御衛們臉色大變,立即在四周豎起了隔離帶,將那些無理的記者攔在一邊。如果有想要衝出隔離帶的鬧事者,直接用電棒擊暈。
吵吵嚷嚷的聲音,像蒼蠅在成淡星的耳邊嗡嗡亂叫,他一句都聽不清楚。牽著夏藍啦正要朝前走,腳卻踩到散落在地的報紙,他彎腰,拾起一張來——
設計獨特的豪華住宅座落在郊外,四周層巒疊嶂,霧溼的晨光與玻璃牆相互輝映。皇室住宅裡全是純白色的歐式建築,園中繁花似錦,房子四處佈置著純白的丁香花,在爬滿綠色爬山虎的窗臺上,飛滿了白鴿。
果樹的綠蔭遮掩著一扇扇緊閉的百葉窗,像童話中的城堡。其中一幢白色別墅靜悄悄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室內,窗簾翻動。
風夜炫坐在床邊,手支著下巴,一瞬不瞬地望著昏睡中的夏水希。他的眼眸深藍,湧動著大海般深沉的情感,每一次眼瞼的眨動都無比輕緩。忽然昏睡中的夏水希夢囈地動了動身子,眉毛蹩起來,彷彿在夢裡遇到了不好的事情。風夜炫也隨即蹩眉,擔心地將她的小手裹進了寬大的手心。
她做了什麼夢呢?是不是又夢見他丟下她在黑暗的地方?!如果是那樣,他要怎樣才能讓她知道自己其實一直待在她身邊,從昨天晚上抱著暈厥的她回家後,一直都擔心地坐在這裡看著她。
該死!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在他心中變得那麼重要了?!
她就像一隻小小的螞蟻,那麼小那麼小,有一天從他的心臟經過、歇息。他不忍心將瘦小的她趕開,於是她在那裡築了一間小屋……
一間小小的,卻再也無法從他的心臟挪開的屋。
"會一直住在那裡嗎?"
修長的手指一遍遍劃過夏水希蒼白的面孔,風夜炫低喃:"在心臟的地方,已經築了一間小屋。藍茜茜,你會一直住在那裡嗎?"
夏水希沉沉地睡著。她聽不到他的問話,然而他一遍遍撫摩她臉頰的手彷彿具有某種魔力,讓她蹩緊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她好像感受到了他,原本冰冷僵硬的手指,漸漸變得溫暖和柔軟。覆蓋在她小手的那隻大手上的銀戒,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銀光,就像她微笑時綻放的光芒。
一輛六開門的加長黑色房車駛進皇室住宅。
正在打理花圃的園丁、清掃院子的傭人、以及看門的御衛,全都在看到黑色房車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然後在車門開啟的瞬間,稍息立正站好,彎腰,異口同聲地喊道:"皇太子好——"
正在指揮傭人做清潔衛生的陳管家飛快趕來:"皇太子,這個時間,您不是應該在皇族學院學習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此時,夏藍啦也跳下車:"淡星哥,你到底怎麼了?!"她看著成淡星蒼白的臉色,以及一直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的那份報紙,疑惑地問道,"報紙裡寫了什麼,寫了什麼讓你如此……淡星哥,淡星哥——"
話還沒說完,成淡星已經大步朝前走去,她一蹬腳,緊追上前。
身後,傭人們和陳管家面面相覷。
夏水希剛睜開眼,就看到一張天使般的臉。
就像有無數金芒在那張臉上閃耀,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只隱約看到堅挺的輪廓和一圈耀眼的光暈。
天使朝她微笑。
"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地方感覺不舒服?!"他的唇因為微笑扯出柔和的線條,美得驚心動魄,"醫生說你受到太大的驚嚇和刺激,才會昏迷的。"
風夜炫將夏水希扶坐起來,墊了兩個枕頭,讓她半倚在床頭:"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今天放你一天假,不用去上課。你洗漱一下,一會我帶你去吃午餐。"他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過來,"喂!動作快一點!"
夏水希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望著空中一點,茫然,沒有焦點。像是沒有睡醒,又像是仍舊陷在昏迷中。
"茜茜?!藍茜茜……"
風夜炫連連叫了她幾聲,見她沒有反應,擔心地折身到床邊:"喂,你醒醒!不要發呆了!"他搖晃著她的雙肩,"放心,'那件事'我不會說出去,就當作是秘密交換——你看過我打籃球,我知道你怕黑,很公平的交換不是嗎?!"
夏水希的眼珠靜靜的,然後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我……不怕黑。"她眨了下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嘴唇蒼白毫無血色,"不是因為怕黑才昏倒的,不是……"
"那是怎樣?"
"是……"
夏水希的臉倏地變紅,在風夜炫亮晶晶目光的注視下,越來越紅,紅得都快要滴出血來!天啊,她的初吻……居然在那樣的情況下,莫明其妙就被風夜炫奪走了!
"在想什麼?想到什麼讓你的臉紅成這樣?!"風夜炫彷彿猜到了她的心思,忽然壞笑起來,"是不是昨天……"
夏水希著急地打斷他:"昨天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記得有事情發生!"
"沒有!"
"有!"
"沒有——"她不接受!除了淡星哥,誰也不接受!
"藍茜茜!"風夜炫突然惱了,翻身上床,將夏水希牢牢地困在雙臂之間,他湊近她的臉,她驚嚇得屏住呼息。
"昨天發生的事情,如果你忘了,沒關係,我可以重演一遍!"他騰出一隻手扣住她的下頜,俊臉距離她越來越近,直到鼻尖抵著鼻尖,"不過,我討厭被人當作不存在,討厭發生過的事被'省略'掉,你聽清楚了!"
夏水希不敢動。那張臉距離她好近好近,都可以感到他說話時撥出的溫熱氣息。睜大了眼睛,她看到他深藍浩瀚的眼眸,看到他長而濃密的睫毛,看到他筆挺的鼻樑,以及有著完美線條的唇瓣——
看到他天使般耀眼的容顏——
看到他整個人被光芒照得晶亮剔透。
然而他表情嚴肅認真,彷彿只要她搖頭說"沒有",他就會真的吻過來。
夏水希忽然心臟"噗通噗通"亂跳,像在打鼓。
室內光芒閃耀,掛滿粉色蕾絲的寬大床上,少女半倚在床頭,少年架空籠罩在她身上,修長瑩白的手指扣住了她的下頜。他們近得已經沒有距離,彼此"深情"地對視——這是站在房門口的成淡星,透過開啟的門縫所看到的畫面。
他的表情恍惚,高挑的身形也恍惚。他恍恍惚惚地站在門口,恍恍惚惚地看著室內。手指蒼白僵硬地抓緊那份報紙,抓得褶皺破碎——報紙裡,風夜炫和夏水希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激烈親吻。
"昨天晚上,到底有沒有事情發生?"房內,風夜炫捏住夏水希的下巴,瞪住她,"你要想清楚了——有,還是沒有?"
夏水希咬住下唇,臉色煞白煞白:"……有。"
"那麼,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聲音哽咽了一下:"嗯……"
風夜炫繃緊的下頜放鬆,硬邦邦的聲音也變得柔和:"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著她,深藍的眼眸裡湧動著此起彼伏的海濤,柔軟地拍打著她的面頰。
她的眼睛裡漸漸湧出一層水霧,越來越濃:"你……吻了我。"
空氣凝固定格,萬丈光芒在室內流轉。房門悄無聲息地被掩上。長長寂靜的走廊裡響起痛楚的腳步聲,然後白影一晃,那個高挑頎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彎口。
門外空蕩蕩的,彷彿從來沒有人出現過。
房內,風夜炫眼眸暗藍,繼續問道:"我為什麼會吻你?"
夏水希的眼瞳瞬間驚恐地放大,一直放大放大,到了極限後又慢慢縮緊。她垂下眼瞼,嘴唇蒼白退去了所有的血色:"因為……"她聲音顫抖得厲害,"因為我……"
她開始急促呼吸,似乎不願回想,兩隻手無助地抓緊了床單,抓成褶皺的一團:"因為我,我……"淚珠沾上睫毛,她的臉色越發蒼白了。
風夜炫忽然抽身下床。
他背對著她:"跌倒了,並不會因為無視傷口就會忘記它帶給自己的疼痛。"陽光從玻璃窗傾斜進來,灑滿他一身,"藍茜茜,你受傷了如果無法自己包紮,請告訴我,我一定幫你。同樣,如果你怕黑,我會帶你去光明的地方。但你要記住——我可以隨時被你欺騙,你卻騙不了你自己。"
走到門口,拉開門,他微微側臉:"我在客廳等你。"門被輕輕關上。
聽著腳步漸漸離去的聲音,夏水希閉上眼蜷縮在床頭,眼角溼漉漉的一片。
2,不可能放她走
院子裡開滿了丁香花。
白玉般的花朵,滿樹滿眼,沉甸甸地壓彎了樹枝。有調皮的枝頭越過圍牆,紅牆襯托著白色的花,在陽光下幽幽飄香。
過了這個小院,就是主客廳了。
風夜炫從夏水希的臥室出來後,穿過長長的走廊,單手插兜悠閒地朝前走著。上午的陽光明媚溫暖,連人的心情都變得明朗起來。伴著唧唧喳喳的鳥叫聲,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忽然響起:"你對她,是認真的嗎?"
風夜炫停住腳步。
樹的枝枝杈杈間擠滿了丁香花,那小小花兒朵朵抱在一起,一團團,一簇簇,似純潔無暇的白雲。然而背對著風夜炫站在丁香花樹下身穿白襯衫的少年,飄渺如霧,比丁香花還要純、還要白、還要美、還要佔盡光輝。
連陽光都在他的周身留戀不走,傾斜得他一身光輝。
"為什麼是她?"
成淡星在閃耀的金芒中側頭過來。他整個人彷彿是個耀眼的光團,不但被光包圍著,連自身都散發熒光。
風夜炫眯起眼睛。成淡星身上的光輝太過強烈,強烈到必須讓他眯起眼睛才能望著他。
"為什麼是她?!"他重複成淡星的話,唇角緩慢上揚,勾起薄薄的笑意,"那麼,你告訴我——為什麼不是她?"
"誰都可以,只有她不可以。"成淡星隱在光芒中,側臉若隱若現著憂傷,"不要將她捲進那樣的世界。放過她,讓她離開……"他的臉完全側過來,聲音裡有著不容忽視的焦急和擔心,風夜炫詫異地揚高了眉。
跟成淡星生活在一起三年,他從未主動對自己搭話,平時獨來獨往,對住宅裡的人也極其冷淡。他就像一汪被玻璃隔離的湖水,平靜恬淡,卻始終因為被玻璃隔開,擲不進石子,激不起一點漣漪。
他的美,只供觀賞。
"如果我說:誰都不可以,只有她可以?!"風夜炫饒有興趣地眯起眼睛,眼睛如熠熠生輝的藍寶石,"你不知道吧,從小我就有個毛病,別人越是說'不可以'的事情就越想做,越是'不可以'的東西就越想得到手。"他微笑,笑容妖嬈,"你說她'不可以',可我覺得她'很可以',怎麼辦?!"
成淡星的身體猛地一僵。
風夜炫收斂笑容:"我還有一個毛病——只要想做的事誰也不能阻擾,只要是想得到的東西誰也別想碰,哪怕是父母都不行。doyouunderstood?!"說完,他回頭,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風吹過,丁香花簌簌而落,灑滿成淡星的肩頭。他站在樹下,站在旋轉的金色光芒中,站在飄滿丁香花瓣的地方,美如夜裡綻放的曼陀羅,一邊妖豔一邊疼痛,還散發著無窮無盡的暗香。
良久,他的手指一根根握緊,握成鐵一般的拳頭,猛地朝旁邊的樹幹砸去。
樹幹因為撞擊劇烈震動了一下,花瓣飄落得肆意迅速,成淡星繃緊下頜凝視空中一點,黑亮幽深的眼眸裡落英繽紛。
而在院子一角,一個小小的人影背靠著一棵樹,已經站在那裡很久很久了。
她有一頭捲曲濃密的鬈髮,扎著粉色的蝴蝶結,一襲和蝴蝶結呼應的粉色蕾絲裙,外加粉色的可愛鞋子。她的皮膚白如雪,如木偶娃娃的皮膚,大而亮的眼睛,鼻子小巧挺拔——這是一種可愛又妖豔的美麗,與夏水希的純潔靈氣不同,她像倚在樹枝上歌唱的精靈,優美的聲音使含苞的花朵都大片大片綻放。
夏藍啦咬住下唇,修剪得圓潤美麗的指甲緊緊地抓住了身後的樹幹,她的眼睛漸漸迷濛出一層霧氣……
"淡星哥,那只是一副畫。或許只是碰巧女孩長相與夏水希相似,或許是作者憑空的構想。夏水希早在三年前就已經不在了,你接受吧。淡星哥,你接受吧,接受事實吧,我求你了。"
……
"希希……"
成淡星抓緊了她的手腕,緊緊的,像是永生永世都不會放開:"希希……"他眼神迷濛,喘著粗氣,在她的面前緩慢倒下——
"淡星哥!什麼希希?你又在胡思亂想了嗎?!"
……
"真的沒有嗎?在這個世界裡,難道沒有一個人是值得你去保護的嗎?藍茜茜,你……"
"成淡星!站在時間的天花板上,永遠只能倒著看這個房間,為什麼不試著走出房間去看更多的美麗風景?!那個女孩,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不懂你這種無謂的思念,更不懂為什麼把那些感情放在別人身上!"
……
醫務室中央的空地上,成淡星和風夜炫一人拽住夏水希一隻手,從噴水池裡噴射出的水沫灑在半空,沾著陽光花一樣在他們身邊盛開。漸漸變亮的天空,漸漸耀眼的陽光,漸漸隱沒的水珠。噴泉池前,三張剔透面孔,藤蔓般緩緩蔓延開來。
"你說你欠我一次。如果我有想要實現的願望,你會幫我。"成淡星目光縮緊夏水希,抽出另一隻手,高高揚起,指尖一翻,一枚硬幣划著弧度落進了旁邊噴泉池裡的高筒帽裡,"藍茜茜,我許了願,你會幫我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