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
蘇荷抬頭,「這個房間的鑰匙,都有誰有?」
女傭愣了下,低頭,「只有我這裡有。能夠在千年以前得到陛下的信任,是我的榮幸。」
「這樣嗎……」
蘇荷眼神一閃,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嘴角輕勾了下。
「原來是這樣啊。」
面對蘇荷這種好像發現了什麼的高深莫測的模樣,女傭似乎是想要開口問,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跟著蘇荷走進了這個開啟了鎖的房間。
幾秒後,在女傭的指引下,蘇荷站在了這房間僅有的一張桌子前。
桌子上擱了一個……
密碼箱。
蘇荷:「……」
蘇荷終於維繫不住幾秒前的高人姿態,她嘴角笑容一僵,扭頭看向身旁的女傭,「你不會要告訴我,讓我把這個據說關乎整個地宮生死的命石放在這個保險箱裡就算是完成你們說的‘封藏’了吧?」
女傭眼睛都不眨一下,「當然了,這可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而且這裡面刻下了法陣,只要命石封藏在內儲存1個小時後,法陣就會開啟,地宮就將沉入地底,等待再一次的重臨人間。」
蘇荷嘆氣,轉回頭,一邊彎下腰準備把手裡的水晶球放進箱子,一邊感慨:「這還真是我聽過的最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了。」
蘇荷說著,去按開保險箱上的開門按鈕。
女傭一驚:「等等蘇小姐!」
倒是蘇荷怔了下,怎麼連自己的真實名字都叫出來了?
然後下一秒,她就知道了——只見面前的保險箱的門,竟然是隨著按鈕按下毫無徵兆地突然彈開的。
蘇荷完全出於受驚本能地倒退一步,手裡一滑。
「砰!」
「咔嚓!」
「……」
鏡頭裡外,一片死一樣的安靜。
安靜持續了幾十秒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媽笑死在這個節目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樓下警報都被我笑響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命石碎了!它竟然碎了!】
【哈哈哈哈哈完了完了全地宮共沉淪這他媽可太尷尬了哈哈哈哈哈】
【蘇荷:我就問問節目組,這個結果你們料到了嗎?沒想到吧???】
【哈哈哈哈哈哈日笑死我了這個直播是不是到此結束了啊??】
【人類一方:突然獲得勝利】
【……】
現場,呆住的三人裡,闖了禍的蘇荷卻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
她想都沒想,嗖地一下擋在了鏡頭前,面帶微笑。
「嗯,剛剛只是你們的一個錯覺,你們什麼都沒看見——地宮的命石怎麼可能摔一下就碎了呢?等等我給你們施展一個魔法……」
蘇荷一邊扯著,一邊在背後瘋狂給女傭手勢暗示,讓對方去找一個替代品來。
這麼一會兒的緩衝,整個導演組回過神,導播間裡暴動起來,整個地宮底層所有的節目組人員全部調動,瘋狂尋找代替品。
參與節目的其他嘉賓隱約察覺,但都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至於直播彈幕裡……基本都已經笑得滾到床底下去了。
在全節目組的努力下,新的水晶球很快被找來了,蘇荷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地以「魔法複原」為藉口,糊弄過這個問題去。
但這並沒有阻止,短短幾分鐘內,【水晶球碎了】和【真·論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就手拉手衝上了微博熱搜。
迴歸錄製現場,女傭和攝像小哥滿頭虛汗,剛即興表演了三分鐘的蘇荷卻是異常淡定。
她把新的水晶球放進了保險箱,扣緊了之前彈出的這個罪魁禍首的門——只有按在門上隱隱發白的指尖能看出她此時的內心顯然並不平靜。
蘇荷一邊心裡滴血地估量著自己會受到多少網友們的熱情嘲笑,一邊轉向女傭,「這就……可以了吧?」
女傭小心翼翼地提醒她,「陛下,還需要一個密碼。」
蘇荷:「……」
都魔王的水晶球,不是,命石了,封藏起來還需要密碼這件事節目組真的不覺得有問題嗎??
蘇荷心裡嘆氣,面上仍保持微笑,「什麼密碼呢?」
「四個數字即可。」
「4個數字?」蘇荷想了想,問:「現在幾點?」
「14:52。」
「……」蘇荷又想了想,「那魔王的生日是哪天?」
女傭沉默兩秒,「2月29日。」
「——設定好了。」
蘇荷在沒有讓任何人或鏡頭看到的地方完成了密碼設定,轉頭問:「現在可以了吧?」
女傭點點頭。
正在此時,房門內突然衝進來了驚慌的宮廷女僕。
「不好了陛下!那些人類、那些人類就要打到這一層來了!」
蘇荷默然。
而她身旁的女傭卻突然拉起了她的手:「陛下,您千萬不要將您設定的密碼告訴任何人,這1個小時內,一旦密碼箱被開啟、命石被取出來、就會變成任人宰割的力量——到了那時候,地宮就真的完了!」
說完,女傭提起劍,拎起裙襬大步向外。
「隨我去攔截那些人類!」
蘇荷站在原地。
等到那些身影都消失在門口,她才慢慢低頭。在她的手心裡,有一個被塞進來的紙團。
蘇荷眼神微閃了下,隨即玩笑地自言自語:
「節目組能不能有點新意?」
紙條開啟,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侍衞長不可信任。」
看清這行字,彈幕直播裡驚訝一片,然而鏡頭內的女孩兒看起來卻絲毫不意外。
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她把紙團重新疊好,收了起來。
然後魔王陛下無比淡定地走了出去。
長廊內非常安靜。
燈火明暗間,一片片金屬甲冑在眼前反射出刺眼的光。
之前的女傭和其他地宮的僕人們就倒在這些人類軍隊的腳旁,而他們的前面,除了蘇荷之外的五位嘉賓分散著站,但站在同一邊。
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對魔王陛下最忠心耿耿的侍衞長大人。
四目相對。
孤身站在只有自己的一邊的蘇荷突然覺得有點冷。
她彎眼笑了笑,明媚漂亮。
「喂,奧拓維,你不是起誓過會將自己的一切全部獻給我嗎?」
一身侍衞長服的男人站在光影的分割線上,那張清雋的面孔被打磨出凌厲的弧度,再看不出之前半點溫和,連眼神里都只剩下冰涼的冷淡。
「那是奧拓維說的,和我無關。」
「……」
女孩兒垂眼,目光微微黯下來。
站在對面的眾人前,男人見到女孩兒的反應,幾乎是本能地皺眉,下意識地往前踏出一步——而他身後,淡笑不語的裘宸翔卻突然早有預料似的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王子殿下,魔王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您不可以離她太近的。」
話聲一落,對面前一秒還很是沮喪的女孩兒,此時已經驀然輕笑起來。
「你們太過分了吧,這麼多人類欺負我一個弱女子?」
在那昏暗的光下,女孩兒眼波流轉間還真多了點能迷惑人的魔性一樣的神采。
裘宸翔淡淡一笑,接過話頭又轉走了話題:
「魔王陛下怎麼會是普通的弱女子呢?而且,看來您對殿下的‘背叛’並不意外,難道您早就猜到了?」
蘇荷搖了搖頭。
「沒有猜到,只是覺得不太對——魔王都養無數男寵後宮那麼渣了,侍衞長最後竟然還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救下了她、然後兢兢業業繼續轉世來找她……這怎麼想都不合邏輯吧?」
蘇荷一頓。
「而且無論是起居注,還是地宮裡的人的言行,不止一件事告訴我,一千年前的魔王殿下對於這位為自己出生入死的侍衞長並不信任。」
蘇荷轉向商驍,莞爾一笑。
「對不對?」
商驍未語。
從那個時常溫柔微笑的侍衞長的人設離脫離出來,此時這個屬於人類王子的冷淡一面,倒是更讓其他人找到了他自身的現實感。
只是沉默之後,商驍走上前。
「答案我早就告訴你了。」
他停在她身前。
「那隻娃娃還在麼?」
「……」
蘇荷一怔,但還是開啟了抱在懷裡的起居注盒子,拿出了那隻彎眼笑著的小侍衞長。
商驍伸手接過,用力一按。
「咔嚓」一聲輕響,那個娃娃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隙。
蘇荷瞳孔一縮,「別——」
她餘下的話聲自動嚥了回去,因為等男人再攤開手,她才發現對方並不是捏碎了那個娃娃,而是娃娃本身就在上衣與下褲之間有一條細微的接縫。
這是個小套娃。
黑色侍衞長服內,裡面小了一號的、穿著白色王子裝的、面無表情且冷淡的小號娃娃露了出來。
蘇荷眼底露出意外又驚喜的情緒。
她伸手拿過了兩個,本能地低呼了聲:「好可愛!」
「……」
商驍眼底掠過無奈。
只是很快他便按捺下來,神色恢復了冷淡。
蘇荷無縫轉進了戲裡,她小心翼翼地將兩隻大小不同的娃娃一起收進了起居注的盒子裡,然後才抬頭。
「但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你會在我身邊蟄伏那麼多年、費盡這麼心思力氣和手段?明明你有很多機會置我於死地才對。」
蘇荷一頓,又說:
「一千年前,那時候的魔王應該也發現了這一點,她同樣不明白——就算是要借她的手殺掉那些遠比她優秀的可以繼承地宮的兄弟姐妹,但在那之後,為什麼還不殺了她?她不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才會那樣試探她的侍衞長。」
面前的男人冷淡地抬眼:
「你比她聰明,你應該猜到了。」
「……」
女孩兒僵了下。
而商驍慢慢側繞,從她肩膀旁擦身而過,側顏冷漠。
「你在為什麼拖延時間,我就是為什麼在你身邊蟄伏了這麼多年。」
蘇荷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面上撐起燦爛的笑,只是聲音裡帶著不自察的顫慄:
「你……你不會知道密碼的!我只是隨便設了一串數字而已!」
「是麼。」
男人停住身。
下一秒,他微微側轉回來,抬手輕柔地撫摸一樣勾托起女孩兒的下頜,他垂眼望著她,面上的笑好像一如從前那樣溫柔,好像什麼都沒變過。
唯獨那雙眸子。
漆黑,深不見底,透著森寒漠然的冷淡。
他低聲,如情人間的呢喃:
「那你怕什麼呢,我的主人?」
「……!」
蘇荷的瞳孔驀地一栗。
而下一秒,趁她心神鬆動,那人已經掙脫了被她攥著衣角的束縛,轉身進到了她身後的房間內。
蘇荷驀地回神,驚慌地跑了進去。
商驍停在那隻保險箱前。
他單膝微屈,俯身下去,在那密碼盤上輕輕撥弄起來。
「你說得對,如果你真的是隨便設定了一串數字,那麼確實這一次我也仍舊只能空手而歸。但……你真的只是隨便設定的麼。」
咔噠。
第一個錶盤紅點轉到1。
「事實上,一千年前你確實是那樣謹慎過的,所以即便那時我盡了全力,到最後也只能得到一個讓地宮再次進入沉睡的結果。」
咔噠。
第二個錶盤紅點轉到1。
「而這一次,你輸了。因為你沒有守住自己的心。」
咔噠。
第三個錶盤紅點轉到1。
「明知道不應該,但你還是沒能忍住——」
咔噠。
第四個錶盤紅點轉到5。
按鈕被直起身的男人按了下去。
「砰」的一聲輕響,保險箱的外門彈開,水晶球露出,一個小時的倒計時永遠停了下來。
而那人扶著金屬箱門,側轉回身,望著臉色蒼白的女孩兒。
他唇角一勾,眼神冷淡。
「你還是沒能忍住——把密碼設成了我們相隔千年重逢,而我喚醒了你的那個時間點。」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愛上一個僕人——我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