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慚愧,他頂多也就是整肅了衙門風氣,然後肅清了兩個大貪官而已,要說為百姓做實事還真是沒來得及顧得上。於是,當他騎馬回到縣衙,發現那蓮花照壁前赫然有幾個漢子滿臉激動地抬著明鏡高懸兩袖清風的煙漆大匾時,他臉上的苦笑更濃了。。
好在他這次回來還帶了個好訊息,否則他眼下就可以無地自容地掩面而走了。
果然,馬成親自帶著六房小吏和差役們在忠義坊的牌坊外迎接,他上去和自己的繼任者親切交談了片刻,又索性轉過身來對著百姓說了一番話,無非是說馬成必定會兢兢業業清廉自守之類的話,隨即就詞鋒一轉笑眯眯地道了另一番話。
「半個月前到現在連番降雪,咱們安丘亦是報了雪災,大雪不但壓塌了屋子,不少人更是衣食無著。如今布政司杜大人和張大人已經決定發糧賑濟青州府內受雪災的民戶,調撥安丘白麵一千石。所以,我卸任前最後一件事,便是通過里正將這些賑濟的糧食發放下去!」
這安丘平日逢災也有賑濟,但上頭的數目是多少卻素來諱莫如深,從縣丞主簿典史再到胥吏里正,到百姓手上幾乎是被剋扣得只剩下了一丁點,因此這時候聽說調派了一千石白麵下來,四周頓時發出了轟然叫好。那幾個抬著煙漆大匾的漢子更是挺直了腰,心想這一回還真是沒有來錯沒有送錯,縣太爺臨走前最後一件事竟然還是心繫百姓。
至於往日雁過拔毛的差役小吏,這當口想起昔日兩座大山的悲慘下場,誰也不敢埋怨,及至得知張越竟然預備謄寫受賑災民民冊貼在縣衙兩邊的八字牆上,他們更是隻有嘆息的份。單單憑張越那一群精幹長隨,他們就不敢胡亂動腦筋,更別提還有這一手?
於是,本來預備打點行裝的人手全都撇下了手頭活計彙集了起來,又是統計里正報上來的數目,又是有一撥撥的人跟著差役冒雪下鄉核實。終於,趕在臘月二十八這天,最後一批災糧在縣衙門口裝上了車。
萬里鄉那位新里正在押車的時候,幾乎樂得連嘴都歪了。而不遠處三三兩兩的百姓看著那一袋袋的糧食,仍在興奮地指指點點。無數的稱讚聲中,卻有幾個刻意壓低的格格不入的聲音。
「這狗官還真會裝樣子!」
「趙兄弟,若他只會裝樣子,鄉親們會這般大聲叫好?這一千石糧一發,四鄉里至少這個冬天就安定了。不過,我倒是懷疑他到了青州府還能這麼清
此時,一個髭鬚漢子卻插話道:「你們都小看了他,據我所知,布政司那邊之所以此次撥糧青州府如此爽快,就是因為他向布政司行文求援的緣故。據說那位杜布政使是他的老師,老師對學生可不是另眼看待?不過有這批糧食也好,咱們總不能眼看大夥受凍捱餓。」
這邊四五個人探討著某些犯禁話的時候,那邊兩個身著潞綢盤領大袖直裰的中年人也在低聲交換著意見。當看到最後一輛大車出了縣衙前那條巷子的時候,一個年長瘦長的漢子便喃喃自語道:「馭下如此之嚴,底下人全無好處,壓得了一時能壓得了一世?」
「這初來乍到,手段寬自然不如手段嚴。賑災的糧食若還要揩油,激起民變來還不是這位小張大人倒霉?此一時彼一時,等他上任青州後就不會如此了,三叔放心,這拜見的章程我已經預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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