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聽得頭上冒汗,這話是在說阿七,但明顯也是在說他。
「你去告訴阿七,我沒興趣和人打啞謎,我想除掉的人,活不到第二天。」
陳峰趕緊點頭要出去,走到門口又返回來問,「先生,他弟弟無緣無故地沒了,他就是為這事心裡才不痛快,先生能不能給句話,他弟弟的事到底是不是先生……」
華紹亭抬眼看他,突然把手裡的檔案甩出去,陳峰慌亂後退,還是被東西砸了一身。他僵著不動。
華紹亭懶懶靠在那裡,口氣卻已經很迫人,「非要問那你就讓他多多關心你和陳嶼,只要你們倆還活著,我就沒空去收拾他。」
陳峰就像被冰錐子扎進心裡,汗如雨下。他抖著手彎腰收拾地上的東西,恭恭敬敬給華紹亭都撿回來,又一份一份擺在他桌子上。整個過程裡,椅子上的男人在玩一塊烏木手把件,一語不發地盯著他看,看得陳峰如芒在背。
「是,華先生的話我明白了。」
陳峰匆匆忙忙退出去,關上門,抬頭才發現今天是個陰天,灰濛濛的雲壓得人透不過氣。
顧琳不知道去做什麼了,海棠閣的院子裡沒有人,格外安靜。
陳峰一肚子火直罵晦氣,老狐狸欺人太甚,他這麼多年養尊處優,估計是忘了,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
要不是叔叔老糊塗,他一個病秧子早就死在外邊了!現在端主人樣兒嚇唬誰呢,不過就是個怪物。
陳峰從小就恨,歸根究底,老狐狸有多大排場擺多大譜,那都該給外人看,沒有陳家人,哪有他!
陳峰順著長廊走,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
誰也不知道這場冬何時能過去。
裴歡拿了手機,披上一件外衣出了房間,卻不走正門,往海棠閣後邊的樹林裡繞。
她這幾天手不那麼疼了,好久沒怎麼活動,想去走走,順便打個電話。海棠樹的後邊不遠就有一小片散步的林子,可惜如今沐城的天氣,樹都乾巴巴的沒有生氣。裴歡走了兩圈,靠在一塊假山石頭上撥通惠生孤兒院的電話。
「笙笙這一陣怎麼樣我病了一段時間,最近都沒去看她。」
裴歡想死孩子了,讓他們去找她來接電話。笙笙不知道怎麼了,和她說了兩句突然小聲地抽噎,裴歡心裡一下就揪緊了,「怎麼了誰欺負笙笙了」
孩子不肯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那邊似乎也有人在哄她,她才肯開口:「裴阿姨,是不是因為我一直生病,他們才不要我的連……連其他的叔叔阿姨過來,都不肯帶我走。」
裴歡一隻手死死地捏著手機說不出話,極力控制情緒才說:「誰說的,每個小朋友都會生病,很快就會好的,我陪著你一起好不好乖,笙笙最聽話,別哭,過兩天我就去看你。」
她說著陪孩子聊了一會兒,聽她說想吃什麼想要什麼都一一記下來,準備之後買了去看她。裴歡又找院長來,委婉地和她說先不要急著為笙笙找領養家庭,「我一直喜歡她,這個孩子和我有緣,這幾天我就去辦好領養手續……我會帶她走。」裴歡心裡又難受又說不清,弄得院長都聽出不對,以為她是最近工作上的壓力太大,還勸她多休息。
「其實我是覺得,裴小姐要能領養笙笙我們都很放心,只是……唉,您的工作比較特殊,尤其是蔣先生家裡……不會輕易接受。」
惠生裡的人都不輕易問,但大家都覺得是因為裴歡和蔣維成這麼多年沒法自己生,才讓她格外喜歡照顧孤兒院的孩子,尤其她看中了笙笙,只是礙於工作原因不好直接領養。
裴歡不能說實話,她只好一一聽著,「我之後可能暫退,這些都不是問題,笙笙的病不能再耽誤了,我把她帶走方便照顧她。」她說完又拜託院長看著孩子按時吃藥,如果再發病一定要告訴她。
裴歡打完電話已經心灰意冷,笙笙開始懂事了,她還把她放在那樣的環境裡就是不負責任,可她沒辦法。
這個孩子已經死過一次,一旦讓華紹亭知道,他絕對不會放過。
裴歡幾次試圖試探他的態度,可是……她想起昨晚,抵死纏綿的時候他都不肯鬆口,她是真的不抱任何希望了。
從六年前華紹亭派人逼她拿掉孩子開始,他們的結局就已經擺在那裡了。
她和他走不到最後。
裴歡早晚會找到姐姐,之後她就要帶著笙笙離開這一切。後半輩子她不再做夢,不再妄想,這些一晌貪歡,深情不悔的愛和恨都是往事。
人生這場戲,總要轟轟烈烈,才好黯然收場,她有多愛他,就有多堅決必須離開他。
裴歡快步往回走,她想去確認自己的右手到底什麼時候能拆線,還有很多手續要辦,她一路上思緒很亂,沒有留心身後。她離開不久,假山另一側有人慢慢走出來。
陳峰拿出手機給顧琳發簡訊,他忽然覺得今天還不賴,雖然被老狐狸威脅,但起碼無意中確認了一件事。
「她還真的在孤兒院藏了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