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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人之處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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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氣,雖然下了一場暴雨,但氣溫很快就開始逐步回升。

裴歡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這一次華紹亭離家之後,三天沒有任何訊息。

她懸著一顆心,夜裡反反覆覆睡不踏實,感冒拖得厲害了,吃藥也不見好,每天都很注意保暖,卻還是開始連續發高燒。老林想請醫生來給她看看,裴歡卻知道自己都是急出來的,總之不是什麼大事,怎麼也不肯。

她必須正常生活,既然出了事,有人找到店裡去,她不敢保證暗中還有沒有人在監視她的行蹤。華紹亭不在,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證家裡家外一切如常。

裴歡白天親自去送孩子上學,還堅持到店裡轉轉,抽了半天的工夫,把水晶洞重新封存好,轉過去隨意放著,看起來還是一座灰暗的石雕。

過了那天的風雨之後,一切出奇平靜,古董店還是冷冷清清,除了偶然經過好奇的路人,再沒有什麼特殊的訪客。

煙火人間,不外乎都是些瑣事,其實日子不會有什麼變化,只等他把裴熙接回來,還能繼續如願生活。

笙笙一直沒看見父親,直到第三天放學回家的時候才忍不住問她。裴歡知道笙笙開始懂事了,心裡反而有些難受。笙笙已經上了小學,開始有自己的思考,裴歡不想瞞她,於是和她說:“外邊出了一些事,爸爸去處理,需要離開幾天。”

笙笙剛進家門,書包還沒來得及放下來,聽見她這樣說忽然抬頭,小女孩一雙眼睛認真地看著裴歡,輕輕拉拉她的袖子,冒出一句:“我知道了,我會保護好自己。”那語氣分明想讓她放心。

才多大的小姑娘,眨眨眼又像什麼都懂似的。

這麼多天來,裴歡總算笑了一次,捏她的臉嚇唬她:“好啊,這兩天可沒人再慣著你了,去把作業都寫完拿來給我看。”

笙笙“啊呀”一聲低頭跑上樓去了。

眼看天又要黑了,裴歡把老管家叫到一旁問他:“老林,這麼多天了,你知道他在哪是不是?”

老林實在沒辦法,搖頭說:“先生不讓人送,就是不想牽扯無關的人。”

裴歡看向餐桌旁的櫃子,那裡收拾放著華紹亭平常每天應該按時吃的藥,再過幾天就到了他定時複診的日子。她思前想後,權衡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做了決定,吩咐老林說:“一會兒吃完飯,我回一趟蘭坊。”

關於蘭坊這條街,在沐城有很多傳聞,它和這座城一樣,歷史悠久,背景極深,卻也是這座城入夜的疤,是一條極端的灰色地帶。

沐城本地人對它的態度諱莫如深,基本人人都知道,卻也人人都說不清。

蘭坊一直都是敬蘭會的地盤,跨度極長,最早是條街,隨著五六代人傳到今天,街道附近的地皮早都已經歸了敬蘭會。街上分支無數,一條主路兩側都是中式老宅,家家戶戶院落分明,數不清的屋簷串聯而起,幾乎望不見盡頭。

有些老人還記得,這條街在他們老會長那一代擴建過,佔了一片林地,最西邊的地方是一整座讓主人荒廢了的院子,徹底被封,幾十年沒有人住。

白日里的街道大多熙熙攘攘,還看不出什麼特殊,一到天黑,蘭坊這裡四下亮起了燈,有些院子還留著過去的習俗,掛著暗淡的油紙燈籠,風一過,明明滅滅,映著遠處現代化的高樓林立,更顯得這條街古怪肅殺,於是到了晚上,輕易沒有外來的車輛願意貿然穿行。

敬蘭會的起源說起來也很簡單,幾乎是這條道上歷史最久的組織,原本是由陳姓世家一代一代往下經營,到了老會長那一代,他沒有留下子女,血緣最近的只有兩個親侄子,年紀小又特別不成器,就是陳峰和弟弟陳嶼。於是老會長臨終無奈,只能將敬蘭會傳給了養子華紹亭,因此註定了日後敬蘭會里一番內鬥。

在外人眼裡,前兩年蘭坊形勢緊迫,這條街上的人反目成仇,鬧來鬧去,最後那位傳說中的“華先生”因為宿疾過世,而陳峰也死在內鬥裡,按照華先生生前的安排,他最後還是將敬蘭會還給陳家人,交給了陳嶼。

裴歡回到蘭坊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她晚飯之後在家陪了一會兒孩子,按華紹亭每天的習慣,讓笙笙去練書法,又安排好下人看著孩子早點睡,這才讓司機送她過來。

夜深了,街上又恢復了寂靜,只有他們一輛車忽然開進來。

裴歡吩咐司機去朽院,於是這一路上開得快,儘可能地避開各家各戶私下的眼目。

她回來得很突然,叫人去請會長,才知道陳嶼這幾天也很忙,天黑才回來,也剛到不久。陳嶼一聽是她來了,馬上把前廳外長廊裡守著的人清乾淨,請她進去。

“華夫人一個人回來的?”陳嶼看她臉色不太好,有點奇怪,不知道裴歡深夜而來,到底為了什麼。

裴歡問他:“前兩天,裴熙突然被人從醫院帶走了,會里這邊有沒有接到什麼訊息?”

陳嶼十分驚訝,他原本還坐在桌子後邊,一聽這訊息直接站了起來,反問道:“二小姐?她不是一直病著嗎?”

裴家兩姐妹都是當時華紹亭認下的妹妹,華先生從小把她們帶在身邊,會里人還都按著規矩稱呼。

“我們疏忽了,她病了這麼多年,一直也沒和會里的事有瓜葛,所以我們只找了適合靜養的醫院,沒想那麼多。”裴歡這幾天一直後悔自己沒讓人長期在醫院保護姐姐,但是除了過去華紹亭照顧過裴熙一段時間之外,裴熙再也沒和外界接觸過,誰也不會把她和敬蘭會的事聯絡起來,更不會有人對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的病人動心思。

裴歡把醫院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陳嶼靠在書桌上想了一會兒,告訴她:“最近邊境的幾條線都遇到一些軍方的壓力,不知道上邊要翻什麼陳年冤案,對敬蘭會這邊關注度很大,但是除了這些事,沒聽說再有什麼人想來找麻煩。”

“軍方?”裴歡也在蘭坊住了二十年,軍方很少輕易直接給敬蘭會施壓,各方勢力需要平衡,一旦失去控制,後果誰也承擔不起,“不會的,他們不會來找姐姐這種無關緊要的人。”

華先生的離世對各方影響很大,上邊對他們新任會長的脾氣需要時間摸透,其實這兩年一直有風聲,但都沒有實際的行動。

陳嶼點頭說:“二小姐的事應該是私仇。”他頓了頓,看向裴歡,又問她:“先生怎麼說?”

裴歡掃了一眼前廳內外,雖然沒有外人,但蘭坊裡可沒有閒人,尤其在會長的朽院,這地方凡事必須多個心眼。

她低聲搖頭,避開這個問題,又問陳嶼:“我在這一輩年紀最小,你們都是哥哥,關於早年的事肯定比我有印象,我今天來,除了裴熙的事,還想讓你幫我想一想,你過去有沒有在哪見過一尊石雕?據說是叔叔留下的,雕的是佛像。”

陳嶼被她問得一頭霧水,有些混亂。

“佛像?沒有什麼特殊印象,叔叔留下的東西現在問我,我也不知道在哪兒了,有的跟著其他幾家帶出去了,也有的還在這朽院裡吧。”

裴歡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於是乾脆換了一個問題,直接就問陳嶼還記不記得華紹亭年輕時候的經歷,這一下倒把陳嶼嚇了一跳,一邊和她說一邊都笑了:“先生十六歲就進了敬蘭會,我叔叔親自帶著他,那會兒我們哥倆都還是小毛孩,能知道什麼?”他越想越覺得尷尬,於是笑也笑不出了,只好說:“我們都是後輩了,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想想也知道了,二十年前那個時代能有什麼事?誰進了會里都想往上爬,男人之間爭起來肯定你死我活。先生不讓夫人知道,那就說明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裴歡實在沒了辦法,陳嶼在清明那天見過她,那會兒她還是一如既往明豔的一張臉,如今卻明顯沒睡好的樣子,於是他又忙著追問她:“家裡怎麼了?”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裴歡想過,姐姐再一次失蹤,總不能是無緣無故消失,帶她走的人應該另有所圖,不會一直風平浪靜,所以她請陳嶼幫她暗中去調查當天裴熙醫院裡的情況,“現在明面上什麼都問不出來,所以我希望能有會里的人幫忙,最好私下調查,能找到那個女人。”

“你放心,我現在就安排人去。”陳嶼答應了,看她起身馬上就要走,追著過去想讓人送她,但裴歡不讓,輕聲和他說:“我去看看麗嬸,上次回來的時候沒見到。”

陳嶼沒有強求,只讓人把裴歡送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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