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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歲月風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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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熙很快就被人送走了。

裴歡攔不住那些人,她雖然急,但看得出姐姐在這裡一直受到照顧,她猜到韓婼應該對裴熙還有些同情,於是她只能順勢讓自己先保持冷靜,也沒有貿然阻止。

她顧不上其他,四下無人,她趁著這一時片刻的空當衝過去找隋遠,快步走到他身邊問:“不是讓你回葉城去了嗎,笙笙呢!”

隋遠示意她冷靜,眼看韓婼帶來的人很快聚過來了,他也來不及過多解釋,只能低聲跟她交代道:“這女人昨天突然找我,說華紹亭情況不好,我怕老狐狸的病出問題,只能先過來,不過……”他說話的聲音很小心,“孩子不在她手裡。”

裴歡最擔心女兒變成別人的要挾,隋遠這麼說總算能讓她心下稍安,她還要問什麼,又都被遠處姐姐的慘叫聲打斷了。

裴熙的房間離得並不遠,也是過了殘亭之後,唯一亮燈的地方。

裴歡心裡揪緊了,不放心姐姐,一路追過去。

大家一進房間,裴熙喊得聲嘶力竭,整個人近乎虛脫。隋遠看她情況不好,趕緊過去給她注射了鎮定劑,好讓她先睡下。

屋子裡一團亂,裴熙白天悶在屋子裡,又拿紙畫了畫,暄園裡沒準備畫架也沒有任何工具,於是她就在桌子上畫,又滾到地上,凌亂地鋪滿一房間。

隋遠是這園子裡唯一的醫生,他這兩天被當作了苦勞力,飛來飛去腳不沾地,被抓來這裡照顧完西邊,又來裴熙這裡,他這一天忙前忙後幾乎累得喘不過氣,最後終於讓裴熙安靜下來了。

他並不是精神科的大夫,不過都是勉強幫忙,對著發病的裴熙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鬧得實在有點累,長出了一口氣,坐在桌子旁。

裴歡幫不上忙,只能跟他過去坐著等,這一天發生的事幾乎比她過去半生遇到的變故還要多,又全是她不知道的往事,她實在有點承受不住,用盡理智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只有韓婼閒著沒事做,她靠在門邊,眼看這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這才讓下人們都退出去。

韓婼看著裴歡被風吹散的頭髮,彷彿十分可惜,又打量她的臉色,開口和她說:“別急,華紹亭這兩天不太舒服,所以我才請隋大夫千里迢迢趕回來。我聽說你大哥這麼多年都靠隋大夫才能活下來,實在有點好奇,請他來看看……這次能不能再救他一命。”

裴歡握緊了拳頭,恨不得現在就撕碎對方這張虛偽的臉,她來的路上一直擔心華紹亭的情況,韓婼自然明白怎麼讓她難受,此時此刻故意說來給她聽。

裴歡一顆心沉得墜下去,卻又必須忍住,聽了就像沒聽見一樣,她知道現在絕不能信韓婼說的話。

對方消失二十年,突然回來找到了自己的祖宅,收拾乾淨又把他們所有人引過來,絕對是為了報復。這個女人只想看他們在這裡混亂髮瘋,他們越亂她越高興,裴歡不能讓她如願。

裴歡壓下憤怒,回頭問隋遠:“我大哥情況怎麼樣?”

隋遠滿臉是汗,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門邊的韓婼,聲音故意壓低,回答她:“不太好。我說過他一定要按時吃藥,那是抗排異用的,現在他身體這種情況免疫力很低,又突然停藥,隨時有急性病變的可能。”

“他現在人在哪裡?”

“西邊的房間裡,中午就睡了,一直沒醒,這地方沒有儀器檢查,我不確定……”

裴歡聽不下去,馬上起身要衝去找華紹亭。韓婼伸手拉住她,此時此刻有的是時間跟她算清楚,提醒裴歡說:“凡事分清主次,這可是你跟我說的。如今這裡是暄園,由我做主,這裡可沒有什麼華夫人,也不是你想去哪就能去的!”

裴歡忍無可忍,瞬間就急了,大喊一聲:“你別碰我!”她回身甩開韓婼,對方也下了狠手攔住她,裴歡想起來對方腰側的位置是弱點,一腳踢過去,又反手想把對方按在牆上。

好歹她也是在蘭坊長大的人,真把她惹急了,未必能讓人佔了優勢。

韓婼當然沒必要和裴歡硬拼,她又叫了其他下人過來,把裴歡扭住按在一邊,隋遠剛要過去幫忙,也被人衝過來控制住。

這一座園子空蕩蕩地荒廢了二十年,終於在這一夜四下都亮起了燈。

可惜無月無星,真不適合團聚。

韓婼好像心情很好,陰陽怪氣地囑咐說:“隋大夫是醫生,是暄園的客人,這兩天辛苦了。”她讓人把隋遠單獨帶走,請他好好休息,最後就留下了裴歡。

韓婼一點都不急,她把地上裴熙畫的那些畫紙都收起來,放在桌子上,這才回身看裴歡。

這園子是她的,人也都是她的,於她而言,今夜來了幾個後輩也不過就是來了幾隻螞蚱,撲騰兩下無關痛癢。

韓婼終於摘下了帽子,裴歡總算能徹底看清她的臉,裴歡雖然被人控制住,偏不肯示弱,咬牙看向韓婼,問她一句:“你鬼鬼祟祟把人都帶到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華紹亭這麼久沒離開暄園,如果韓婼想讓他償命,那就不該再找隋遠。

韓婼仔細欣賞她的憤怒和敵意,似乎很是滿意,她啞著嗓子跟她說:“彆著急,我好心好意讓你來陪著他,你可千萬好好看著……看他是怎麼死的。”

裴歡握緊了手指,幾乎快要掐進掌心裡,目光半分都不退讓,就這麼直直地瞪著她說:“想他死的人多了,你憑什麼?”裴歡知道她嗓子出過問題,再把她周身這副痛苦的樣子聯絡起來,也明白了七八分,“不管你們過去發生了什麼,我要是你,好不容易活下來就不該再……”

她後邊的話還沒來得及說下去,韓婼突然抬手扇了她一耳光。

裴歡的脾氣上來,瞬間急了,死命掙扎,一瞬間衝過來,左右兩個人往死了按住她,把一旁的桌子撞翻了,才制住她的手腳。

韓婼看著她掙脫不了的樣子十分享受,又走過去揪起裴歡的頭髮,逼著她抬起頭,用力捏住她的臉。

裴歡毫不迴避地瞪著她,這倔模樣一下把韓婼心裡那把火點燃了,她被裴歡這句話徹底惹怒了。

她氣急之下,嗓子活像劈了的風箱,看著裴歡嘶啞地低吼道:“你問我憑什麼!如果不是我,當年死在這園子裡的就是華紹亭!你們所有人都沒有今天!”

月暗惜光,房間裡只開了牆角的燈,院子裡除了樹影再沒有其他。

四方廊下凡是能亮的燈都亮起來了,搖搖晃晃,都是隔了幾十年的光源,好在明滅之間角度剛好,把裴歡所在的門口照得格外清晰,讓她能順著韓婼的袖子,一路看清了對方手腕上的皮膚。

她胳膊上滿滿全是燒傷的恐怖痕跡,僅僅只有手腕那一圈露在外邊,但裴歡知道那種疤痕綿延而去,絕不止眼前這一片而已,這景象讓她不由自主收了聲。

最終紅了眼睛的人竟然是韓婼。

她掐著裴歡的臉,直到手下的人動也不能動,狠狠告訴裴歡:“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你和你姐姐不一樣,裴熙就是因為知道太多秘密才必須瘋。如果她不瘋,就活不到今天!”

韓婼漸漸發現裴歡一直盯著自己的袖口看,本能地拉緊了衣服,一抬眼正對上裴歡探尋的目光,於是索性都告訴她:“二十年前,我和華紹亭都到了成年的時候,老會長必須在我和他之間做一個選擇,我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能回到蘭坊,繼承敬蘭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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