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會面,不歡而散。
星漫幾乎是從飯店裡逃出來的,面對著韓在俞,她想不出拒絕的話語,但又不想點頭答應。和韓憶訂婚?去美國?放棄這裡的一切?星漫從來沒有想過。
但是任雪麗聽到星漫的話後,卻是興奮異常,一直勸她「去吧,去吧,這麼好的機會如果放棄了,不是太可惜了嗎」。
去美國?那麼遙遠而陌生的地方,星漫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而且這裡還有著她不能忘記的人,不能放棄的情感。看到雪麗那開心的表情,她就心如刀絞。為什麼要這樣折磨她?為什麼一定要讓她每天都看到雪麗的臉頰?那隻會讓她想起尹宇澤,想起他那雙閃亮的眸子……
「漫漫,你又在想什麼?」韓憶親暱地彈了她的額頭一記。
葉星漫被他彈中,微微地扁起嘴巴。
「沒有啦,我沒有想什麼。」
「不要騙我了,難道我會不知道你的心事?」韓憶搖搖頭,「別再想那些事情了,還是多想想我吧。你決定了嗎?要不要跟我去美國?」
「我……」葉星漫咬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跟我走吧,漫漫,跟我回美國,把這裡不開心的事情都忘記,把那些不愛你的人都忘記。跟我到美國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讓我守在你的身邊……」韓憶的深情,在這樣的夜晚更加突顯出來。
在剛剛認識韓憶的時候,星漫從來沒有想到過韓憶會對她這樣,她總以為像他這樣的男孩子,總是在等待女孩來哄他,從來沒有奢望過有一天,他會如此的寵愛她。
「再給我一點時間吧,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而且我還要打電話告訴爸爸媽媽,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星漫低頭說道。
「好吧。」韓憶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就再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反正機票我已經訂好了,只要你收拾好行李,我們就可以立刻飛去美國。」
「嗯。」星漫點點頭。
「漫漫。」韓憶捏住她的下巴,令她抬起頭來看他,「別讓我等太久哦……」
韓憶的眸子閃動著,在墨色的夜裡,散發著動人的光芒。他的話,似乎在一語雙關,像是在告訴她什麼……星漫心裡知道,他不會一直站在這裡等著她的,也許這一次去美國,是她在韓憶和尹宇澤之間,做出最後選擇的時機。
「韓憶,謝謝你。」星漫點點頭,「無論最後我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這一段時間,我都謝謝你。如果沒有你一直在我身邊,我真的不知道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
星漫的眼睛矇矓,她是從心底真心地感激韓憶。在和尹宇澤那樣傷心了一場之後,如果沒有韓憶照顧她,陪伴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將要變成什麼樣子……
「小傻瓜。」韓憶親暱地撫弄她的長髮,「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的,無論發生任何事情,只要你回頭,我就會站在你的身後……」他無比深情地說著。
他的話弄得星漫眼睛裡的霧氣更加朦朧,心頭也更加酸楚。
韓憶看著她那張楚楚動人的小臉,忍不住微微地低下頭,在她的額際印上了一個輕吻。
星漫沒有閃躲,在他的嘴唇觸到她額頭的時候,淚珠也立刻滑了出來。
而當韓憶想要低頭親吻她的嘴唇時,星漫卻突然把臉頰一側,閃過了他的唇。
韓憶頓時被星漫的這個動作弄得很尷尬,只能輕輕地觸了一下她的臉頰,就窘迫地撤開。
「好了,快點回去休息吧。」韓憶的臉色漲紅,「明天我再來接你。」
星漫有些愧疚地點點頭:「對不起……」
「好啦,快回去吧。」韓憶催促她,自己反而轉身跳進了車子裡。
她的閃躲讓他尷尬,他知道在星漫的心裡還忘不了那個男生。不過他相信總有一天星漫一定會留在他的身邊的,所以這一次,他一定要帶她走。
星漫朝車子裡的韓憶揮揮手,目送著他的車子開遠。
一聲嘆息從她的喉嚨裡發出,剛剛的那個吻……只讓她又想起了那個晚上,在海邊的尹宇澤的雙唇。雖然同樣是兩個優秀的男生,但是她卻那麼自然地接受了尹宇澤,而沒有接受韓憶……也許真的是上天的註定吧,倘若不是先認識尹宇澤,她一定也會喜歡韓憶的。只可惜命運讓她先和尹宇澤相遇。
星漫失落地轉身,朝自己的宿舍樓走去。
韓憶今天只把她送到了校門外,並沒有送她進門。而從校門到宿舍區,還有著一條長長的路要走。夜晚的學校,寧靜而沉寂。星漫一個人在路上走著,風捲起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她走了兩步,就立刻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一個人影,還是那身白色的休閒裝,即使是在夜晚,也能清楚地看出那是誰。
尹宇澤!
星漫的心突然咚地一跳,難道剛剛……他都看到了嗎?連韓憶親吻她,也全部看到了嗎?星漫頓時有些慌亂,但在一瞬間,她又平靜了下來。
她為什麼要慌亂?他又不是她的什麼人,他現在不是在和雪麗交往嗎?所以即使她和韓憶親吻又能怎樣?他難道還想像那個晚上一樣,在海邊強吻她嗎?尹宇澤,既然那天你已經放開了我,那麼今天,你再也沒有理由這樣望著我……
星漫長嘆了一口氣,穩住自己的步子,想要從他的身邊堅定地走過去。尹宇澤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身子越來越近。
星漫抬頭挺胸,步履平穩,與他——交錯……
突然,尹宇澤伸手一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星漫的腳步被他打亂,立刻便停了下來。在那一瞬間,她真的很想撲進他的懷裡痛哭,但是她沒有。她只是倔強地咬著牙,把自己的淚水都吞回肚子裡。她不能哭,她不能!
尹宇澤攤開她的手掌,在她的掌心寫字。
星漫先是被他嚇了一跳,但隨即低下頭來,看他在寫什麼。
「美國?」他簡單地問她。
星漫點點頭。
「是的,我要去美國。」
「什麼時候?」
「下個星期。」
尹宇澤的表情立刻一僵。
也許他已經聽雪麗說起了她的事情,但是他並沒有想到她會走得這麼快。彷彿一切還來不及開始,就已經快要結束。
下個星期,她就要離開了嗎?那麼從今以後,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尹宇澤的眸子一直深深地盯著星漫,那雙亮如星辰般的眼睛,在她可愛的小臉上巡視著。他似乎想要把她刻進心裡,鐫在心頭。
而星漫也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與他的目光碰撞,糾纏。
學長,留下我吧,只要你開口,只要你說不要我走,我就一定不會離開。只要你說一個字,只要你要我留在你的身邊,無論我們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走……學長,只要一個字……真的,只要一個字……
星漫的心底在顫抖,她多麼多麼希望尹宇澤能開口留下她。無論他和雪麗如何,而自己又和韓憶如何,只要尹宇澤說不要她走,她就一定會留下來。可是,越看他的眸子,她的心就越涼,因為她太瞭解他了,看著他眸子裡的火焰漸漸地黯淡,漸漸地冰冷,她的那顆心,也慢慢地冷了下來……
「一路,順風。」尹宇澤鄭重地在她的掌心劃下這四個字。
星漫突然覺得自己的掌心火辣辣地熾熱起來,她用力地握緊自己的拳頭,彷彿是害怕他的字從她的手心裡跑掉。
她表情非常僵硬地朝他點點頭,含在眼睛裡的淚水,一直不肯讓它滑落下來。
「再見了,學長。」星漫咬牙,聲音像是夜空裡的微風,輕柔得令人心碎。
尹宇澤點點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星漫在這一瞬間,甚至在嘴邊扯出了一個淡然的微笑。
她握著自己的掌心轉身,淚水終於嘩啦啦地滾落下來。
尹宇澤皺著眉頭咬唇,齒印深深地印進自己的唇瓣裡,卻依然不覺得疼痛。心都被她給帶走了,還有什麼可以讓他疼痛?
兩個人就這樣在黑夜裡默默地分手,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風,捲起滿地的落葉,沙沙作響……
不遠處,任雪麗手中的便利袋掉落在地上,剛剛買好的橙子立刻滾落了一地……
她看得到星漫那滿臉的淚水,也看得到尹宇澤那深咬的嘴唇。
原來,命裡註定的,是他們,不是自己。也許那一次他們的錯過,是真的錯過了。其實她早該發現的,不是嗎?葉星漫和尹宇澤,這一對卓大的王子和公主,他們才應該是生活在童話裡的人,而她根本就不應該闖進他們美麗的世界裡。灰姑娘還是要等著自己的王子,而不是去搶奪別人的王子……
漫漫,你真的好傻哦,真的;學長,你也真的好傻。
為什麼相愛的人不能相守,為什麼一定要這樣自己折磨自己?為了我嗎?你們這兩個笨蛋!真的好笨哦,我們大家都好笨哦!原來真的是一群笨蛋……
雪麗自嘲地笑笑,蹲下身子去撿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橙子。
「葉星漫,你是個笨蛋!尹宇澤,你也是笨蛋!任雪麗,你是個笨蛋中的笨蛋!」
雪麗一邊撿,一邊咒罵著自己,但不知為何,淚水卻從自己的臉上滑落下來……
葉星漫,你真的很傻哦,衣服可以借我,課本可以借我,連作業也可以借我,但連愛情,也可以借給我的嗎?學長根本就是你心裡,永遠不可以出借的那一個啊……
又是一個夜晚。
尹宇澤默默地跟在任雪麗的身後走著。又是那條從圖書館通往女生宿舍樓的路,又是那片星光燦爛的夜空,但是隻有身邊的人,已經不再是同一個。他的眉頭緊鎖著,有些出神地凝望著前方的路,耳邊似乎又想起了葉星漫那動聽的聲音和她指尖那淡淡的溫柔……
從此以後,他再也見不到她了嗎?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陪他走這條路;從此以後,她將飛往美國,而他留在這裡,天各一方……
「星漫……今天辦了休學手續。」任雪麗突然回頭,似乎無意似的對尹宇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