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薩爾王的傳說中,由於「北方妖魔」(魔國)的侵略,嶺地、戎地、加地三國曾經多次面臨滅族之厄,終於在高原上出現了一位制敵寶珠的王,加上蓮花生大師的協助,但另三國聯軍,踏入北方的雪域斬妖除魔,一舉覆滅了魔國,魔國的突然衰弱,很可能就是由於「惡羅海城」出現的毀滅性災難,但在這些人皮上,並沒有對這件事情的記載。
這時胖子招呼我們:「有屁股就不愁找不著地方挨板子,先吃了飯再說吧。」
我也覺得腹中飢火上升,便把這些事暫時放下,過去吃東西,回頭一看shirley楊仍然在出神的望著最後幾張人皮,我叫了她好幾次,這才走過來。
但shirley楊沒去拿胖子烤的牛肉,直接走到阿香身邊,漫不經心的似有意似無意,用手撥開阿香的秀髮,看了看她的後頸,她這時候臉色已經不對了,又去看明叔的後脖子,明叔不知道她想幹什麼,只好讓shirley楊看了一眼後頸。
我一看shirley楊的咬著嘴唇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她在做重要的判斷和決定之前,都有這個習慣動作,果然shirley楊對我說:「我想咱們都被阿香的眼睛給騙了,這座城確實是真實的,但這裡根本不是惡羅海城,這裡是無底鬼洞……」
正文第二百一十七章惡羅海城
shirley楊很有把握的認為,我們所在的這座「大蜂巢」古城,並非真正的「惡羅海城」,而是「無底鬼洞」,並讓我和胖子看看明叔父女的後頸。
我心想「古城」與「鬼洞」之間的差異,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不過時間凝固的「惡羅海城」與深不見底,充滿詛咒的「鬼洞」,都是凌駕於常識之外的存在,根本不能用普通的思維去理解,所以也並沒有感到過於驚奇。
我過去扒開明叔後脖子的衣領,果然看到他後頸上有個淺淺的圓形紅痕,而且並非是在皮膚裡面,象是從內而外滲出來的一圈紅疹,只不過還非常模糊,若非有意去看,絕難發現,我又看了看阿香的後頸,同明叔一模一樣。
這是被「無底鬼洞」詛咒的印記,雖然只是初期,還不大明顯,但在一兩個月的時間之內,就會逐漸明顯,生出一個又似漩渦,又似眼球的胎記,受到這種惡毒詛咒的人,在四十歲左右,血液中的血紅素會逐漸消失,血管內的血液慢慢變成黃色泥漿,把人活活折磨成地獄裡的餓鬼。
但明叔等人最近一個多月始終是和我們在一起,不可能獨自去了新疆塔克拉瑪干的黑沙漠,難道他們父女當真是由於見到了這座「蜂巢」古城,才染上這恐怖的詛咒嗎?
明叔一頭霧水,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但是聽到什麼「詛咒」、「鬼洞」之類的字眼,便立刻覺察到一陣不祥的預感,忙問我究竟,我正有許多事要問shirley楊,一時沒空理會他,便讓胖子跟他簡單的說說,讓他有個精神準備。胖子幸災樂禍的一臉壞笑,摟住明叔的肩膀:「這回咱們算是一根繩上拴的螞蚱了,走不了我們,也跑不了你們,想分都分不開了,我給親人熬雞湯裡怎麼唱的來著?噢,對了,這叫不是一家人,勝似一家人啊,您猜怎麼著。它是這麼這麼著……」
胖子在一遍添油加醋地給明叔侃了一道「無底鬼洞」的事蹟,我則把shirley楊拉到一旁,問她究竟是怎麼發現這些事情的。為什麼說大夥都被阿香的眼睛給騙了?
shirley楊將我帶到最後幾張人皮壁畫前,看了上邊向「蛇神之骨」獻祭的儀式,原來蛇神埋骨的地方,就是我們在黑沙漠扎格拉瑪神山下見到的「鬼洞」。
這些人皮壁畫並未明確的指出「蛇神之骨」是在新疆,但結合「世界制敵寶珠大王」的長詩,就不難做出這樣的判斷。在崑崙山遙遠的北方,有一處藏有寶藏的僧格南允洞窟,裡面有五個寶盒,分別被用來放置「蛇神」的骨骸,蛇神的兩個神蹟,分別是雖然身體腐爛只剩骨架,但它的大腦依然儲存著「行境幻化」的力量,另外蛇頭上的那顆巨眼,可以使它的靈魂長生不滅。在天地與時間的盡頭,它會象鳳凰一樣,從屍骨中涅盤重生,並且這個巨眼,還可以作為通向「行境幻化」之門的通道,也就是佛經中描述的第七種眼睛「無界妖瞳」。
如果用科學現象來解釋。恐怕這「行境幻化」,就是美國肯薩斯特殊現象與病例研究中心的專家們,所一直研究的那種「虛數空間」,神話傳說中「鳳凰膽」是蛇神的眼睛,但沒有人親眼見過,是不是那個「虛數空間」裡,真的有蛇骨,那是無法確認的,也許「蛇骨」只是某種象徵性的東西。
在人皮壁畫最後的儀式描繪中,魔國的先祖,取走了「蛇骨」的眼睛,並且掌握了其中的秘密,然後遠赴崑崙山喀拉米爾,建立了龐大的宗教神權,每當國中有擁有「鬼眼」的鬼母,便要開啟眼中的通道,舉行繁雜的儀式,將俘虜來的奴隸用來祭祀「蛇骨」,凡是用肉眼見過「行境幻化」的奴隸,都會被釘上眼球的印記,然後像牲口般的圈養起來,直到他們血液凝固而死,魔國人認為,那些血都被「行境幻化」吸收了,然後由信徒吃淨它們的肉,只有牢固遵守這樣信仰的人,才被他們認為是修持純潔的男女信徒,在本世將獲得幸福、歡樂還有權利,在來世也會得到無比的神通力,這與後世「輪迴宗」教義的真諦完全一樣。
魔國附近的若干國家,無數的百姓都淪為了「蛇骨」祭品,但魔國中的祭師大多掌握這邪術,尤其是善於驅使野獸和昆蟲,各國難以對敵,知道格薩爾王和蓮花生大師攜手,派勇士潛入魔域,將那顆轉生的寶珠「鳳凰膽」用計奪走,加上在那不久之後,魔國的主城「惡羅海城」神秘的毀滅,雙方力量立時發生逆轉,聯軍(長詩中稱其為「雄師」)掃蕩了妖魔的巢穴,制敵寶珠之王的事蹟,在雪域高原說唱詩人的口中,不斷傳唱至今。
「鳳凰膽」很可能在那個動盪不安的時代,流入了中原,如果周文王演測此物為「長生不滅」之物,也可以說應該是完全有道理的,到此為止,「鳳凰膽」的來龍去脈,基本上算是搞清楚了,但我們所在的「惡羅海城」,又是什麼?這裡的人都到哪裡去了?為什麼城中的時間凝固在了一瞬間?
shirley楊說:「惡羅海城中的居民去了哪裡,大概只有他們自己清楚,老胡我記得你在九層妖塔中和我提過,那具冰川水晶屍似乎少了些什麼,輪迴宗的人不辭辛苦,挖開了妖塔與災難之門,這些都是為了什麼?但當時局面混亂,咱們沒有再來得及細想,現在回憶起來,那具冰川水晶屍,沒有眼睛和腦子。」
當時我只模糊的記得,冰川水晶屍皮肉都是透明的,只有五臟六腑是暗紅色,好像鮮紅的瑪瑙,確實象是少了一部分,輪迴宗就是將她的頭腦包括妖瞳,都取了出來,放入了災難之門後邊?輪迴宗找不到蛇骨埋葬之地。卻可以設定一條通道,或者說是映象。
shirley楊說,一直看到人皮壁畫中最後的儀式那部分,才明白究竟,輪迴宗想繼續祖先的祭祀,開啟了一座本已消失於世的古城,這座城是鬼母生前的記憶,舉個例子來說,在那屠房裡,剛剛被斬首的犛牛。煮熟的牛肉,門上未乾的血手印,也許並非發生於同一時間段。這些都是在鬼母眼中留下深刻印象的碎片,通過妖瞳在「虛數空間」裡構造的一座記憶之城。
鐵棒喇嘛都承認阿香有著野獸動物一樣敏感的雙眼,這使我們對她產生了一種盲目的依賴與信賴,她是能看見真實與虛幻,但她畢竟只比人類的眼睛稍微敏感一點,根本不能分辨這通過印象建立在「虛數空間」中的古城。雖然只是鬼眼利用鬼洞的能量,所創造出來的映象之城,但它同樣是客觀真實存在的,就如同黑沙漠中那個沒有底的「鬼洞」,看到他的人都會成為「蛇骨」的祭品,可以隨時離開,但臨死的時候,你還是屬於這裡的,到天涯海角都逃不開,甩不掉,鬼洞是個永無休止的噩夢。
這時明叔被胖子一通猛侃,唬得魂不附體,走過來又同我確認,我把shirley楊的話簡單的對他講了一遍,明叔哭喪著臉對我說「胡老弟啊。真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我做牛做馬,像條狗一樣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輩子,想不到臨死也要像條狗,成了什麼蛇骨的祭品,唉,我也就算了,可憐阿香才有多大年紀,我對不住她的親生父母,死也閉不上眼啊。」
我對眾人說:「雖然明叔同阿香被捲了進來,而且這座城也並非真正的惡羅海城,但事物都有它的兩面性,如果不到這裡,咱們也無法見到這些記錄著魔國儀式真相的人皮壁畫,這說明咱們還是命不該絕,那麼然後呢,然後……」
shirley楊介面說,然後只要找到真正的「惡羅海城」遺蹟,在最深處的祭壇裡,舉行相反的儀式,用「鳳凰膽」關閉「行境幻化」,這個詛咒也就會隨之結束,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什麼詛咒,我想這種鬼洞的詛咒,很可能是一種通過眼睛來感染的病毒,一種只存在於那個「虛數空間」中的病毒,切斷它們之間的聯絡,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徑。
明叔一聽還有救,立馬來了精神,忙問如何才能找到真正的「惡羅海城」遺蹟?這才是重中之重,能否保命,全在於此了。
我此刻也醒悟過來,一個環節的突破,帶來的是全盤皆活,馬上招呼眾人快向上走,回到城邊的綠巖上去,於是大夥抄起東西,匆匆忙忙按原路返回,綠巖的兩側,一邊是籠罩在暮色中的「惡羅海城」,但那是鬼母的記憶,而綠巖的另一邊,是清澈透明的「風蝕湖」,湖中的大群白鬍子魚,以及湖底那密密麻麻的風蝕巖洞,都清晰可見。
傳說中「惡羅海城」就位於「災難之門」後邊,真實的「惡羅海城」原形,應該與那記憶中的古城完全一樣,全部是利用天然的巨大風蝕巖建成,此時眾人望著湖底蜂巢般的窟窿,已經都明白了,由於魔國崇拜深淵和洞穴,所以城下的洞窟挖得太深了,真正的「惡羅海城」已經沉入了地下,被水淹沒,幾千年滄海桑田,變成了現在這處明鏡般的「風蝕湖」,至於城中的居民變成魚的傳說,應該是無稽之談,說他們都在地陷災難的時候死掉餵了魚還差不多,傳說蛟魚最喜戲珠,那些兇猛的黑白斑紋蛟,之所以不斷襲擊湖中的魚群,大概是想佔了湖底的珠子,也許輪迴宗的人就是將鬼母的眼睛,放在了湖底。
當然在未見到之前,對這些事情,還只是全部停留在猜測階段,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想找到更深處的祭壇,就要冒險從中間最大的風洞下去。
正文第二百一十八章失散
站在長方形的綠巖上向下看,「風蝕湖」底最大的風洞中一片漆黑,不知道空間有多深,對比那座由記憶碎片拼接成的影之城,不難看出湖底最大的洞窟,就是由位於蜂巢頂端那顆巨大的「石眼」砸出來的,在「惡羅海城」倒塌陷落的時候,那枚重達千斤的巨石,將主城的頂壁穿破,直接貫穿下去,通過我們剛才在城中看到的結構,下面縱然崩塌了,那石眼也不佳陷進去太深,而且湖水並沒有形成強力的潛流或旋渦,只能從城池廢墟的縫隙間滲透下去,這些跡象都說明湖水並不算深,但如果想進入比蜂巢更深的神殿,以及祭壇,那就要穿過隨時會倒塌的風蝕巖洞,可能有些巖洞裡是並沒有水的,地形非常複雜,可以說下去的是要把腦袋別到褳腰帶去玩命的。
這時明叔頸後的印記,比剛才要深得多了,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非常有限,這時候除非在一兩天之內象陳教授一樣,遠遠的逃到大洋彼岸,否則留在古城足跡附近,恐怕活是不過兩三天的,似乎離鬼洞這種能量越近,對這個能吸收血紅互的虛數空間,所得到的感受也就越真實、越強烈,感受到它存在的同時,也就成為了它的一部分,永遠無法解脫。
明叔老淚縱橫,對我們嘮嘮叨叨,不下去是死,下去的話更是拿腦袋往槍口上撞,湖中魚群雖然不傷人,但那兩條黑白斑紋蛟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突然躥下來,它們那種狂暴兇殘的猛獸,一旦在水下衝擊起來,絕非人力可以抵擋,而且誰能保證地下深處還有沒有更危險的事物,越想越覺得腿軟。
我和胖子、shirley楊忙著做下水前的準備。沒空去體會明叔複雜的心情,除了保留必要的武器炸藥以及照明器材、燃料、藥品、禦寒的衝鋒衣之外,其餘的東西全部拋棄,按照我們的判斷,因為原址已經被水淹沒了,所以冰川水晶屍的腦子肯定是被輪迴宗埋在了影之城的下方,而她的雙眼,應該是在「惡羅海城」真正遺址的正下方,不過最大的可能,它已經被吞進魚王的肚子裡去了,當然這些並不重要,只要順著廢墟,潛入地下深處的祭壇就可以了,不過魔國的祭壇,在經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之後,是否還能在地底保留下來,仍然是個未知數。
我對胖子和shirley楊說:「一直以來,這麼多的困難咱們都堅持了下來。現在差不多是最後的時刻了,咱們進藏前,我請我師兄起了一課,遇水方能得中道,以前我對此半信半疑,現成看來,無不應驗,此行必不落空。」
胖子說:「芳香的花不定好看,能幹的人不一定會說。我就什麼也不說了,等找到了地方你們就瞧我的,鬼洞妖洞我不管了,反正咱們還能空手而回,有什麼珍珠瑪瑙的肯定要鑿下來帶回去,甭多說了。這就走,下水。」說完按住嘴上的呼吸器和潛水鏡,筆直的跳進了「風蝕湖」,激起了一大片白珍珠一般的水花,驚得湖中游魚到處逃躥。
shirley楊對我說:「當初如果不是我要去新疆的沙漠,也不會惹出這許多事來,我知道你和胖子很大方,抱歉和感激的話我都不說了,但還是要囑咐你一句,務必要謹慎,最後的時刻,千萬不能大意。」
我對shirley楊點了點頭,她也由綠巖跳入湖中,我對身後的明叔與阿香囑咐了幾句,讓他們就在此等候,等我們完事後一定回來接他們。隨後也縱身從巖上躍下,湖裡的魚陣還在水晶牆附近緩緩移動,並沒有因為接連三人落水而散開。
剛與胖子、shirley楊在湖中匯合,還沒等展開行動,明叔帶著阿香也溜到了水裡,我對明叔說這可真添亂,你們在上面呆的好好的,下來攪和什麼?咱們又沒有那麼多的氧氣瓶。
明叔拽著阿香,連踩水邊對我說:「唉呀別提了,剛才在上面看到,那林子裡又有動靜,怕是那兩條斑紋蛟起了性子,又要到湖裡來吃魚了,我就想在上邊提醒你們,但腿有些發軟,沒站穩,就掉下來了。」
我回頭望了望「風蝕湖」邊的林子,只有山間輕微地風掠過樹梢,不見有什麼異常的動靜,隨即明白過來,事情是明擺著的,明叔這死老頭子,擔心我們下去上不來,找到祭壇後另尋道路走脫,撇下他不管,他有這種擔心不是一天兩天了。
既然他們下來了,我也沒辦法,總還能讓他們泡在水中不管,但他們只有潛水鏡,沒有氧氣瓶,只好還按先前的辦法,眾人共氧氣瓶,於是讓大夥在湖中聚攏在一起,重新做了簡明的部署,從那個被巨大石眼砸破的風蝕巖洞下去,哪兒往下滲水滲的厲害就從哪走。
我們剛要下去,湖中的魚群突然出現了強烈的騷動,那些非白鬍子魚的魚類,象是沒頭蒼蠅般的亂躥,一旦逃進湖底的巖洞中,應再也不肯出來,而上萬條結成魚陣的白鬍子魚,也微微顫慄,似乎顯得極為緊張。
+看到這些魚的舉動,我立刻感到不妙,心中暗想:看來這位明叔不僅是我們這邊的義大利人,除了幫倒忙之外,他還有衰嘴大帝的潛質。
剛有這個念頭,湖中那「魚陣」就已經有一部分潰散開了,似乎是裡面的「白鬍子老魚」傷勢過重,掛不住這些魚了,而有些白鬍子魚感到他們的祖宗可能快不行了,鬥志也隨即瓦解,但還是有一部分緊緊銜銜成一團,寧死不散,不過規模實在是太小了。
我估計這魚陣一散,或者陣勢減弱,那麼山後的「斑紋蛟」很快就會躥出來,它們是不會放過咬死這條老魚的機會的,稍後在這片寧靜的「風蝕湖」中,恐怕又會掀起一陣血雨腥風。一旦雙方打將起來,倘若老魚被咬死,那想在下水就沒機會了。
機不可失。我趕緊打個向下的手勢,眾人一齊潛入湖底,剩餘的半座「魚陣」正向湖心移動,我們剛好從它的下方遊過,密集的白鬍子魚,一隻只面無表情,魚眼發直,當然魚類本身就是沒有表情的,但是在水底近距離看到這個場面,就會覺得似乎這些「白鬍子魚」象是一隊隊慷慨赴死,即將臨陣的將士,木然地神情平添了幾分悲壯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