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越著急就越是爬不起來,不管是胳膊還是腿,怎麼撐也使不上勁,手腳都陷入層層疊壓的乾屍中間,急得全身是汗。也許與頭頂的黑影有關,一看到它就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陣發慌,或許它真是某種存在於礦石中的邪靈;腦中胡思亂想,而手腳則被支支稜稜的一具具乾屍陷住。正焦急之間,shirley楊從天樑上跳下,將我扶了起來,我對她說:「這許多幹屍都不是祭品,沒有被剝過皮。」
shirley楊說:「不,他們都被割掉了眼皮,剜出一雙人眼,就可以完成祭祀鬼洞的儀式。」
shirley楊的這一句話如同一個重要的提示,我立刻又看了一眼腳下的乾屍,果然是從眉骨開始都被割去了眼皮,我頓時醒悟過來,不需細說,我已明白了她的意思,刻畫有殺人儀式的壁畫,在腦海中如同過電影一般一幕幕迅速閃現。其中第一副「剝皮」,祭師按住祭品的頭,用利器割開始從額前行刑,由於我以前聽說剝人皮也都是用剎利刀從頭上動手,所以難免先入為主,加上那行刑坑處實在太過血腥,多看幾眼就想嘔吐,所以匆忙之中,誤以為那壁畫中的動作是剝點整張人皮,其實從這些堆成山丘的乾屍來看,那壁畫中的動作是指的剝下眼皮,有了這個前提,以後的內容自然是迎刃而解,在人形石槽裡要做的,是完整的取出祭品的「眼睛」,而祭師捧起屍體放入祭壇的壁畫,其中的屍體被畫的很是模糊,被我們誤以為是全身流血的屍體,但現在想來,那形體模糊不清的屍體,應該是用來表示附著在眼球上的生命,而被剜去雙眼的祭品,在被殘忍的殺害後,棄之於祭壇附近,多少年下來,已經形成了現在的驚人規模。
只要犧牲一雙被鬼洞同化的人眼,就可以解除身上的詛咒,但我們從白色隧道進來的時候,一路都是矇住了眼睛,在黑暗中摸索邇來,深知那失去視力、陷入無邊黑暗中的恐慌和無助,要是剜掉眼睛,還不知就此死了來得好過些,除了shirley楊以外,誰又捨得自己的雙眼,不過我當然是不能讓她這麼做,大不了讓明叔戴罪立功,可這麼做的話,shirley楊又肯定不答應,不過剜出眼睛與剝皮宰人相比,已經屬於半價優惠了,想到這裡精神也為之一振。
這些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而身體並未因為這些紛亂的想法停止行動,終於接近了落在一具乾屍手中的「鳳凰膽」,但操之過急,犯了「欲速則不達」的大忌,最後一個箭步躥出,想要一把抓住「鳳凰膽」,不料這乾屍堆成的山丘,由於大量乾屍都是從天樑上扔下來的,並非有意堆砌,屍山內部很多地方都是空的,一有外力施加,乾屍壘成的山丘便散了架,就如同山體崩塌滑坡一樣,稀里嘩啦的在邊緣位置塌掉了一大塊,眼看那乾屍手中的「鳳凰膽」搖搖欲墜,就要與附近幾具屍體一同滾落下去。
我發一聲喊,直接撲了上去,在抓到「鳳凰膽」的同時,我同那些失去支撐的乾屍一同滾下了屍山崩塌的邊緣,這裡距離下方的水晶礦層並不算高,翻滾下五六米的深度,便已止住勢頭,我不等從地上爬起來,便先看了看手中的「鳳凰膽」,實實在在的握在手裡,這才長出了一口起,總算是拿回來了。
這時身邊的白色石煙已變的極為稀薄了,剩下的也如同亂雲飄散,身邊的晶脈熒光慘然,地形差不多與頭頂完全對稱,如同是鏡子裡照出來的一般,由於附近散落這無數掉下來的乾屍,把地面都佔滿了,所以並不容易受到冰壁般晶面的影響,我抬頭向頭頂望了望,真是乾坤顛覆,風雲變色,漆黑的巨影正在扭曲拉長,整個都伸展了開來,而且已看不出是人的形狀,如同一面黑殘破的黑色風馬旗,在晶體中慢慢轉動,看那形狀,竟然又象極了黑色的眼窩,其中鼓盪不止,象是要對著玉山滴出水來。
shirley楊站在屍山的邊緣,正在拼命召喚天樑上的阿香等人趕快離開,胖子拉著阿香和明叔從天梁跳落到下邊的屍堆上,跌跌撞撞的邊跑邊喊:「祭壇不能呆了,趕緊跑啊同志們……」
我還看不太清楚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但心中感到一陣寒意,雖然找回了「鳳凰膽」,但畢竟晚了一步,可能已經沒辦法再回到祭壇了,我突然產生了一種衝動,打算冒險衝回去,但是眼睛怎麼辦?用誰的?剜掉明叔的還是用我自己的?
這時忽然聽有水流拍打石壁之聲,我連忙回頭一看,見在不遠處的一叢晶脈中,有片不小的地下水洞,裡面的水都被鮮血染紅了,那條我們曾在風蝕湖中見過的白鬍老魚,我們與它一同落入地下湖中,這地底水脈雖然縱橫交錯如網,卻真沒想到在這裡會再次見到它。
白鬍子老魚奄奄一息的擱淺在水邊,雖然還活著,但死亡只是遲早的事了,它全身都是被撕咬撞擊造成的傷口,魚口一張一合,不停的吐出血泡,隨著一口鮮血湧出,竟然從嘴中吐出兩粒珠子般的事物,滴溜溜的落在地上。
雖然那兩粒珠子上蒙有血跡,但我還是看出來了,那東西是鬼母「冰川水晶屍」的眼珠子,沒有比它更合適的祭品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我立即起身,想去取地上的眼球,但腳下的水晶層比冰面都滑,四仰八叉的再次滑倒,鬼母那兩隻水晶眼珠子,也正痄腮滑向水中,我雖然離他們僅有一步之遙,但來不及站起來了,在原地伸手又夠不到,眼睜睜的看著它們滾向水邊,一旦掉進去就什麼都完了。
情急之下只能行險,我隨手拽出登山鎬,平放在水晶層上推向眼球滾動方向的前端,這一下雖是鋌而走險卻不差毫釐,終於在那對眼珠子滾進水中之前,將它們擋了回來,我懸著的心還沒落地,就見那兩枚水晶眼,竟然慢慢的向坡度更高的一側滾動起來,對面兩道水晶礦石的夾縫中,一頭黑白花紋的「斑紋蛟」,從中擠出一副血盆大口,正在瞪著貪婪血紅的雙眼,用力吸氣,吞吸氣流的腥臭之氣中,將這對眼珠吸入了腹中。
正文第二百二十八章鋪屍
「斑紋蛟」大概是從另外的哪個水洞爬進祭壇洞窟的,冰壁般的水晶,阻擋了它撲過來的道路,而且它體形笨重,也難以從數米高的冰壁上躍過來,只是將它的大嘴,從兩大塊水晶的縫隙中伸了過來,顎骨尚且卡在外邊,短粗的四肢在後頭不斷蹬撓,恨不得把攔路的水晶擠碎。
凡是生長年頭多了的動物,都喜「內丹」,尤其是水族,蛟、魚、鱉、蚌之屬,光滑溜圓的珠子是它們最喜歡在月下吞吐的「內丹」,有很多古籍中記載的觀點,都認為這是屬於一種日久通靈,採補精華之氣的表現,實則皆是天性使然。
我使出渾身解數,才勉強用登山鎬擋住了即將滾入水中的兩枚水晶眼珠,但天地雖寬,冤家路窄,完全沒想到「斑紋蛟」趁這功夫伸出嘴來橫插了一槓子,大嘴一吸,腥氣哄哄的氣流,裹著水晶眼球,就此捲進了它的口中,我看了個滿眼,雖然急得心中火燒火燎,進入容易出來難,那兩條窺視風蝕湖寶珠的「斑紋蛟」,不知已經為了這個東西,與這白鬍子老魚鬥了多少年月,一旦吞下去,外人就別想再取出來了,兩頭惡蛟雖然已在古城遺蹟中,被千鈞石眼砸死了一隻,但單是面對這一頭「斑紋蛟」,我們眼下也沒有辦法對付,這傢伙皮糙肉厚怪力無窮,子彈根本就不會把它怎麼樣,我在溜滑的水晶層上動彈不得,只有眼睜睜看著,心中絕望到了極點。
就在「斑紋蛟」將水晶眼珠吸入口中的一剎那,我聽到身後一陣混亂,好象是明叔和胖子帶著阿香從天樑上逃了下來,把堆積的乾屍又踩踏了不少,連人帶乾屍翻滾著塌落下來,不等我回頭去看究竟發生了什麼,就被什麼東西從後邊猛的推撞了一下,也不知是滾下來的胖子等人,還是被他們踩塌下來的乾屍,總之力量奇大,頓時便將我撞得從水晶層上向前滑行過去,
我趴在地上被向前一推便順勢滑出,已經失去了對自身慣性的控制,剛好是把腦袋送向「斑紋蛟」的血盆大口之中,一瞬間就已經到了面對面的距離,而且去勢未止,腦袋已經到了它的口邊。「斑紋蛟」那腥臭的口氣燻得我腦門子一陣陣發疼,森森利齒看得我通體冰涼,卻在這時突然看到兩粒圓溜溜的事物,正慢慢在「斑紋蛟」的口中向後滾動,眼瞅著就要沒入喉嚨。而「斑紋蛟」擁有巨大無比咬合力的大嘴,原本是用力往裡吸氣,開合的角度並不算大,但見我送上門來,這貪婪成性的傢伙自然不會放過,反又完全張開了大口,準備把我的腦袋咬下來,連同那對眼珠子一併吞了。
我沒敢去想後果,只仗著一時血勇,身體向前滑行的同時,順手抓起身旁的登山鎬,迅速向前一送,將登山鎬當做支架。豎著掖進了「斑紋蛟」的大口之中,頓時把它的嘴撐做了大字形,再也閉合不上,隨後我一頭撞到了「斑紋蛟」的牙床上,登山頭盔上被撞得鏗鏹有聲。我用一隻手拖住它的上顎,另一隻手整個探進它的口中,硬從裡邊把兩枚水晶眼珠給掏了出來,縮回手的一瞬間,「斑紋蛟」的巨口猛然合攏,斜撐住它上下牙膛的登山鎬被它吐出來,遠遠的落入水中。
我這才感到一陣後怕,慢上半秒這條胳膊就沒了,張開手掌一看,兩枚圓形物體,雖然被黏呼呼的胃液、口水與血跡遮蓋,但掩不住裡面暗紅色的微光,不是別的東西,正是被「輪迴宗」放入「風蝕湖」裡祭拜惡羅海城的水晶屍眼球,先前我們已經基本上推測出有可能鬼母的腦子被埋在影之城地下,而雙眼被放在了古城遺址的水下神殿,或是湖底某處,為了爭奪這對水族眼中的「內丹」,才導致「斑紋蛟」會不斷襲擊「風蝕湖」裡的魚群,但卻沒想到被白鬍子魚重傷之下,竟在這洞窟裡吐了出來,剛剛險到了極點,差點失而復得,但命運顯然還沒有拋棄我們,兩種祭品此刻已經都在我手中了。
我尚且沒來得及仔細回味,剛才伸手入惡蛟口中摸珠的驚險,就發現那條在石縫後的「斑紋蛟」正在發狂般的暴怒,它顯然不能容忍我的所作所為,向後退了幾步,惡狠狠地一頭猛撞向擋住它來路的兩大塊水晶礦石,不過這些鏡子般的礦石都與晶脈地層連為一體,還算是堅固結實,加上地上的晶層也光滑異常,它也難以使足力量,但這縫隙是倒三角形,下邊窄,上邊略寬,「斑紋蛟」竟然躥進了上邊較寬的間隙,粗壯的軀體連扭帶擠,竟然有要爬過來的可能。
我心道不妙,得趕緊從那些堆積如山的乾屍上爬回去,立刻把祭品塞進攜行袋裡,這時我發覺到不知在什麼時候,頭頂那隆隆做響的悶雷聲已經止歇,洞窟中只有人和猛獸粗重的喘息聲,突然傳出一陣步槍的射擊聲,在屍山上的胖子見情況危險,在開槍射擊支援,但子彈擊中「斑紋蛟」的頭部,根本沒傷到它,只是更增加了幾分它的狂暴。
我趁著它還沒從縫隙中掙脫出來,趕緊用腳蹬住結晶岩借力後退,身體撞到後邊堆積的乾屍之時,才發現原來剛才撞我的人是明叔,他從乾屍堆上滾到我身邊,表情一臉的狼狽不堪,被那兇猛的惡蛟駭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我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拼命向乾屍堆上爬去。
我看到上邊的胖子不斷開槍,而shirley楊則想下來接應,但人在乾屍的山丘上實在難以行動,越是用力越是動不了地方,只聽shirley楊焦急的喊道:「小心後邊……」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大事不好,肯定是「斑紋蛟」已經躥過來了,一旦與它接觸,不管是被咬還是被撞,都是必死無疑,但屍山難以攀登,只好放棄繼續向上的努力,拽住明叔從乾屍堆的半山腰滾向側面,那個方向有很多凹凸不平的晶洞和稜形結晶體,地形比較複雜,也許暫時能稍微擋一擋那條窮追不捨的「斑紋蛟」。
這祭壇洞窟裡的熒光轉暗,似乎不僅僅是由於頭頂的那個黑影,濃厚的石煙散去之後,底層的光線也逐漸變得格外暗淡,看什麼都已經開始朦朧模糊起來,似乎洞中所有的光線都被「大黑天擊雷山」所吸收了,不過這種情況對我們來講,暫時也有它有利的一面。水晶石中的倒影朦朧,不再影響到我們對方向的判斷。只是四周影影綽綽,稍稍使人有些眼花,所以在數米開外看這裡地形比較複雜,但到得近前,才知其實只有一片冰壁般的結晶岩可以暫避。
明叔這時也緩過神來了,與我一同躲到了這塊大水晶石後邊。立足未穩,「斑紋蛟」就狠狠撞在了我們身後的結晶石上,這一下跟撞千斤銅鐘似的,一聲巨響之後嗡嗡迴響不絕,感覺身心都被徹底震酥了,頭腦發暈,眼前地視線跟著模糊了一下,足足過了數秒鐘,這才恢復正常。
我們後背的水晶石遭到猛烈撞擊,而導致失神的那一刻,「斑紋蛟」又發動了第二次衝擊,這次我吸取了教訓,趕快使身體離開結晶石,轉身一看,身後那一大塊透徹的水晶,已經被撞得裂開了數道裂縫,再來一下,最多兩下,「斑紋蛟」就能破牆而入。
我見已面臨絕境,身處位置的四周,兩面都是橫生倒長的晶脈,右手邊是成堆的乾屍,下來容易,上去難,急切間根本難以爬上去,右手邊,是距那將死之魚不遠的水洞,不過在「斑紋蛟」的追擊下,跳進水裡豈不是自尋死路。
而這時候明叔偏又慌了神:「胡老弟,擋不住了,快逃命……」今天這一連串的事件可能造成了他精神不太穩定,我看他的舉動,這次可真不是演戲了,他竟然頭朝前腳朝後,鑽進一個很淺的晶洞之中,說是晶脈上的蝕孔,其實粗細和水桶差不多,而且根本不深,明叔只鑽進去一半,就已經到了底,兩條腿和屁股還露在外邊,只聽明叔還在洞中自言自語:「這裡夠安全,動動腦子當然就一切ok了。」不過隨即他自己也發現到下半身還露在外邊,也不知他是糊塗還是明白,竟然自己安慰自己說:「大不了腿不要了。」
這時候shirley楊帶著阿香,和胖子一同,從屍堆裡爬下來與我匯合,看她們神色不安的樣子,恐怕是天梁和祭壇附近已經不能呆下去了,我始終沒顧得上看頭頂究竟發生了什麼情況,不過既然眾人合在一處,進退之間便多少能有個照應。
我們看明叔說話已經有些顛三倒四了,正要將他從洞中扯出來,但身後的晶體突然倒塌,「斑紋蛟」終於在第三次撞擊後,將不到半米厚的晶層撞倒了,眾人急忙俯身躲避,「斑紋蛟」藉著躍起衝擊的慣性,從我們頭上躥過,一頭撞在了對面的另一片晶層上,又是嘭地一聲巨響,散碎的晶塵四散落下,「斑紋蛟」的怪軀重重摔在地上,但它力量使得過了頭,又向側面滾了兩滾方才停住。
我們身後便是水潭,挨著乾屍堆的方向,被「斑紋蛟」完全擋住。我見已經插翅難逃了,只有橫下心來死拼,掏出mi911正要擊發,但見那頭「斑紋蛟」忽然猛地裡一翻個,在它身體中穿來一陣骨骼寸寸碎裂的聲音,口鼻和眼中都噴出一股股的鮮血,兇惡無比的猛獸就如一堆軟塌塌的肉餅,竟然就此死在了地上。
一瞬間我們都愣在了當場,誰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是真的,「斑紋蛟」的內臟和骨骼都碎成了爛泥,外部雖然沒有傷痕,但已經不成形了,那只是一兩秒鐘之內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快,而且太難以置信了,而且它只是自己撲過去摔到那裡,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倘若是受到某種襲擊,為什麼我們沒有看到?想到這裡,心底不禁產生極度寒意,難道是肉眼看不見的敵人?莫非當真是礦石中的邪靈「大黑天擊雷山」?連「斑紋蛟」都能被它在一瞬間解決掉。要弄死幾個人還不跟玩似的。
眾人心裡打了個愣,但是隨即就發現,在「斑紋蛟」爛泥般的屍體下,地表的晶層變成了黑色,那種漆黑的顏色,即使在光線暗淡的環境中,也顯得格外突出,是一種沒有什麼存在感,十分虛無的漆黑,又象是在水晶石裡流動著的黑色墨汁,正在晶層中慢慢向我們移動。
整個洞窟中的晶層,已有大半變為了黑色,沒有被侵蝕的晶層已經所剩不多。能見度越來越低,「大黑天擊雷山」果然已經出來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也不清楚它究竟是怎麼把「斑紋蛟」弄死的,但誰都清楚,一旦碰到那種變黑的晶層。肯定也同那隻不走運的「斑紋蛟」一樣,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藏在洞裡,只露出兩條腿的明叔,距離那些逐漸變黑的結晶體最近,我和胖子見狀不好,分別扯住明叔的一條大腿,把他從洞裡拽了出來,shirley楊也拉上阿香,五個人急向後退避。但見四面八方全是潑墨一般,已是身陷重圍,哪裡還有路可走。
我們沒有任何可以選擇的餘地了,只得跳入白鬍子老魚所在的水洞,這是一個位於晶層中不大的水潭,直徑雖小,但非常深,在沒有氧氣瓶的情況下,人不可能從下面游出去,而且即使有氧氣瓶,下邊的水路不明,也很有可能迷失在其中找不到出口,最後耗盡氧氣而亡,一時間進退無路,只好踩著水浮在其中,在跳進水裡的一刻,整個洞窟裡,已經全被晶層中那潑墨般的物質吞沒了。
我們慌不擇路地跳進水裡,但誤打誤撞,似乎那東西只能在結晶體或岩石中存在,無法進入水中,這裡還算暫時安全,但從比較宏觀的角度來看,我們一無糧食,二無退路,困在這裡又能撐多久,多活那一時三刻,又有什麼意義。
黑暗的洞窟中,籠罩著死一樣的沉寂,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們將登山頭盔上的戰術射燈打亮,射燈光束陷入漆黑的汪洋之中,雖然如同螢火蟲般微弱,還是能讓人在絕望中稍稍感到幾分安心。
我看了看四周,確認那晶層裡的東西不會入水,這才苦笑一聲,這回可好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鳳凰膽和水晶眼都找齊了,眼瞅著就能卸掉這個大包袱了,可還是晚了一步,現在黃花菜都涼了,咱們就跟著泡著吧,不到明天就得泡發了變成死漂。
胖子抱怨道,這要怪也都怪明叔,耽誤了大夥求生的時間,不是咱們非要搞什麼階級清算,而是不能輕饒了他,欠咱們的精神損失費,到陰曹地府他也得還啊,老胡你說這筆帳得怎麼辦?
明叔算是怕極了我和胖子二人,無奈之下只好找shirley楊求助,shirley楊對我們說:「好了,你們別嚇唬明叔了,他怎麼一把年紀,也是不容易,快想想有什麼脫身的辦法,總不能真像老胡說的,一直在水裡泡到明天。」
我正要說話,這時阿香忽然「哎呀」一聲驚叫,原來剛才混亂之中,不知是誰將一條幹屍的胳膊踢到了水中,漂到阿香身邊,把她嚇了一跳。
我從水中撈起那隻漂浮的乾屍手臂對阿香說,阿香妹子,這可是個好東西,你看這隻乾屍的胳膊雖然乾枯了,皮肉卻並沒有腐爛消解,說明這是殭屍啊,你拿回香港把它煮煮吃了,對你大有好處。
shirley楊和阿香等人都搖頭不信,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胡說八道,胖子說老胡現在我算真服了你了,以前我總覺得咱倆膽色差不多,可都這場合了你還侃呢?你這種渾不吝的態度還真不是誰都能具備的,但你侃歸侃,說胡話可就不好了,你是不是餓暈了頭,連殭屍都想吃?
我對他們說,你們這些人真是沒什麼見識,殭屍肉可入藥,這在古書上都有明確的記載,尤其可以治療肢體殘缺的傷患,當年劉豫手下的河南淘沙官,倒了宋朝哲宗皇帝的鬥,見那皇帝老兒已變做殭屍,皮肉潔白晶瑩得像是要滴出水來,於是眾人一人割了他一塊肉去,以備將來受了刀傷箭創之時服用,連外國人也承認木乃伊有很高的藥用價值,這怎麼是我胡說呢?
我本是無心而言,為了說說話讓眾人放鬆緊繃的神經,但shirley楊卻想到了什麼,從我手中接過乾屍的胳膊說:「有了,也許咱們還有機會可以返回上邊的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