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處確定為一個好,方便。」說罷,司機發動汽車,「不過也真夠受的,總是工作到這個時間。」
「不景氣,工資不長,加班不少。」
「我也一樣,賺不到錢,只好靠延長勞動時間填空補缺。不過麼,您還算好的,畢竟加班由公司出錢搭計程車,說實話。」
「讓人家工作到這個時間,不出錢搭計程車回不了家的嘛!」白川苦笑。
隨後他突然想起:「……啊,對了,險些忘了,前面十字路口右拐,在seveneleven3前面停一下好麼?老婆叫我買東西,一會兒就行。」
司機對著後視鏡說道:「我說先生,那裡往右拐是單性道,有些繞遠。其他便利店路上倒有幾家,別處不行的?」
「叫我買的東西大概只有那裡才有,再說也想早點兒把垃圾扔掉。」
「好好,我無所謂的。只是計程器有可能多跳幾下。問一下罷了。」
司機在十字路口往右拐,開了一程,在適當的地方停車開門。白川把皮包留在座席上,提著垃圾袋下車。seveneleven前面堆著幾個垃圾袋,他把手裡的垃圾袋摞在上面。混在許多相同的垃圾袋之中,自己的那個當即失去了特徵。到了早上,回收車就會開來處理。裡面又沒裝生溼垃圾,口袋應該不至於被烏鴉啄破。他最後又看了一眼垃圾袋堆,走進店門。
店裡沒有客人,收款臺的年輕男子正用手機聊得入神。南十字星全明星樂隊(sazanallstars)的新曲正在播放。白川徑直走到軟包裝牛奶跟前,把高梨低脂肪牛奶拿在手上確認保鮮期。還不要緊。又順便買了裝在大塑膠盒裡的酸乳酪。而後突然想起,從風衣袋裡掏出中國女郎的手機,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看著之後,便將手機擺在乳酪盒旁邊。銀色的小手機很自然地——自然得不可思議——同那場所融為一體,簡直像很早以前就在那裡似的。它脫離白川之後,成為seveneleven的一部分。
白川在收款臺付罷款,快步折回計程車。
「買到了?」司機問。
「買到了。」白川說。
「那,這回一路奔向哲學堂。」
「可能打個盹,快到時能叫醒我?」白川說,「路邊有個‘昭和殼牌’4加油站,在那前一點叫我。」
「知道了,請慢睡。」
白川把裝有牛奶和酸乳酪的塑膠袋放在皮包一側,抱臂閉起眼睛。估計睡意上不來,卻又沒心思一路上繼續同司機閒聊。他閉目閤眼,力圖考慮不觸動神經的事——日常的事、無深刻含義的事,或者純屬觀念性的事。然而一件也無從想起。大腦一片空白,惟覺右手悶痛。這悶痛隨著心跳陣陣作疼,如海嘯響在耳畔。莫名其妙,他想。海本來離得很遠很遠的。
白川乘坐的計程車行駛了一陣子,因紅燈停下。很大的十字路口,長時間的紅燈。計程車旁邊,中國人騎的黑色本田摩托同樣在等訊號。兩人之間僅相距一米左右,但騎摩托的男子正視前方,沒注意到白川。白川深深地沉進車座裡,雙目緊閉,側耳傾聽虛擬的遠方海嘯。訊號變綠,摩托車「颼」一下子躥向前去。計程車靜靜啟動以免驚醒白川,左拐離開市區。
(注:1美國歌劇演員。1997年曾到日本演唱康塔塔
2alessandroscarlatti,義大利作曲家(1660-1725)。曾創作多部康塔塔(大合唱,一種聲樂套曲的形式)。
3日本的小超市(便利店)連鎖店名稱。
4「殼牌」,即英荷殼牌石油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