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笑然對他好,他對她也好,他們一直是最好的朋友,除了那些兄弟之外,他最可以相信,最可以無所不談的,就一直是她。他了解她外柔內剛的性子,以前開玩笑的時候常常說會保護她,必要的時候,還可以為她兩肋插刀,可是,最後欺負她的,卻不是別人,而偏偏是他本人。
現在要怎麼辦呢?他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他把事情弄得很糟,明天要怎麼見面?或者,畢業證領了,畢業照照完了,他們為了避免尷尬,從此再也別見面了?
重新把車開回海上明珠,這裡依舊是燈火輝煌,慕少天的車依舊大喇喇的停在他的專用停車位上,旁邊鄒少波和陸均衡的車也都在。大哥看來似乎是把這裡當成第二個家了,時不時在這裡呆到半夜,可是大嫂明明是再溫柔不過的女人,大哥也不是不愛她,這麼折騰,彼此不痛快,到底是為了什麼?蕭尚麒想著,幾步進了電梯,又覺得自己多事,大哥的事情他管不了,他連自己的事情都沒弄明白,再想更多又有什麼意義?
結果三樓他們平常專用的包房裡,鄒少波眯縫著眼睛,正百無聊賴的打著遊戲,陸均衡則坐在另一邊,拿著麥克,和一個妖嬈的女孩子彼此貼在一起,荒啌走板的唱著情歌。
「這良宵苦短的,你怎麼又跑回來了?不是這麼不行吧?」三個人看見蕭尚麒都是一愣,陸均衡最快反應過來,不忘了嘲笑他。
「我看你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蕭尚麒哼了一聲,自顧自坐到鄒少波身邊,頭往沙發靠背上一仰,只覺得兩個太陽穴疼得更厲害,再懶得開口。
那天折騰到後來,蕭尚麒還是睡在了海上明珠,早晨天大亮的時候鄒少波的電話把他叫醒了,樓上露臺上已經擺了餐桌,本來海上明珠是沒有早點可吃的,不過因為夜裡住了三位老闆,幾個廚師都沒有走,趕早準備了一大桌中西兩樣的早點。
「大哥呢?」蕭尚麒過來的時候,鄒少波和陸均衡都在,各據了桌子一頭,慢條斯理的喝著雞絲粥,反而獨獨不見慕少天。
「還能上哪裡去,回家了唄。經理說,昨晚上咱們剛去睡,大哥就下來了,也不讓叫咱們,自己走了。」陸均衡說話的時候,一口粥喝急了,燙得直咂舌,也不知道是抱怨還是什麼,半天才說,「下次再遇上這樣的情況,要我說,咱們也不用在這傻陪著,還是趁早回家洗洗睡了的好,反正大哥最後也是不管咱們,自己想走就走。」
「粥也堵不上你的嘴是不是?」鄒少波斜了他一眼,讓他閉嘴。陸均衡聳聳肩,乾脆把筷子一丟,嘆道,「還是大哥家前陣子請的粵菜廚子地道,別的不說,就早晨煲的那鍋粥,還有那叉燒包,絕了,海上明珠的廚子也不如。」
「那你去要來,專門給你做一日三餐。」聽說慕少天原來早就走了,並未留宿,蕭尚麒挺高興,他雖然和涼夏不熟,但是對她的印象很好,當下噎了陸均衡一句。其實他們不說,但都知道,慕少天並不愛吃粵菜,這個廚子其實是專門為了涼夏請的。
早飯過後,經理也來彙報,說是蕭尚麒的同學已經在天亮的時候陸續酒醒,現在都走了,陸均衡本來百無聊賴,聽說之後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嬉皮笑臉的湊過來問他,「老六,昨天晚上那個,是你的女同學?」
「與你何干?」蕭尚麒沒好氣,倒想著這粥不錯,可以一會打包一份,何笑然應該也睡醒了。哎——愁人,不知道她睡醒了,能不能間歇性失憶?但是總不能一輩子不再見面了,他是男人,迴避也不是辦法。
「沒什麼關係,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吃到嘴沒有?」陸均衡樂了,在蕭尚麒把筷子丟向他的時候,迅速閃人。
何笑然其實一夜都沒怎麼睡著,反反覆覆的想著留或是走。走了自然可以逃避開眼前這難堪的尷尬,可是除非他們再也不見面,不然這尷尬永遠也不會自己消失不見。可是,她真的可以狠下心,再也不見他嗎?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滾落,永不再見,這個念頭只要想想,就讓她心裡好像被刀子割了一樣,痠痛難擋。
其實這樣的糾纏不清,一貫不是她的風格,可是她的所有原則,在面對蕭尚麒的時候,統統就會變成烏有。就像她明明知道,蕭尚麒之於她,就是毒,可是,卻甘願含笑飲鴆。也許,這真是書上說的孽緣吧,她上輩子欠了他的,這輩子總要還的。
又這麼斷斷續續的想一會,哭一會,漆黑的天際就驟然顏色變淺、變淺,最後整個天空蒼白成一片,才四點不到,天居然就亮了。
穿好衣服,理了理頭髮,又用冷水狠狠洗了洗臉,何笑然自嘲的照照鏡子,不是美女的最大好處就是,她永遠相貌平平,即便這樣醉酒又哭過,也不過是眼睛有點微微的腫,膚色有些蒼白,原本就不漂亮,現在也只是不好看而已。
整理好自己,何笑然就不知道還該做什麼了,蕭尚麒的屋子她不好亂動,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最後惟有繼續坐在床上,翻床頭櫃上原本擱著的一本財經雜誌。
雖然學的是工商管理,可這並不是何笑然的興趣所在,何況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心思安定了,財經雜誌在她看來,枯燥猶如天書,也最終在天亮之後,成功的催眠了她。
蕭尚麒回到家的時候,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地了,何笑然沒有跑掉,正趴在床上盹著。嘴角忍不住上揚,他過去拍拍她的頭,就看見她眯著眼睛,緩慢的抬頭看他,眼神迷茫,好像半天才認出他是誰來,然後,神色平靜一如過去每天早晨在教室裡相遇時一樣,沒有他害怕的傷心或是羞澀或是不安等等,任何一種神情。
「起來吧,給你帶了粥,喝點胃裡能舒服些。」蕭尚麒說著,舉了舉還提在手裡的打包盒。
「什麼粥?我只想喝甜粥。」在蕭尚麒看不到的地方,何笑然用力攥了一下手,指甲深深的掐進掌心,靠著那瞬間的疼痛,讓自己能夠自然一些,翻身坐起,提出要求。
「不是吧,我帶回來的是雞絲粥,我吃著覺得味道不錯,特意給你打包的。」蕭尚麒發愁的看了看打包盒,商量何笑然,「先吃這個行不行?中午我請你吃大餐。」
「還要去送站,好幾個同學都是中午下午的火車,哪有時間吃你的大餐。」何笑然重新抓抓頭髮,站起來,她醒得早,已經到客廳找回了拖鞋,這會木質地板上,只聽見她啪啪的走路聲。
「那晚上請你,還去海上明珠?」蕭尚麒說,「鮑魚、魚翅、燕窩,你能想到的,隨便吃怎麼樣?」
「小刁明天的火車,晚上我們說好再聚聚的。」何笑然說,「要麼早晨請我吃八寶粥,要麼算了,我回寢室了。」
「怕你了,」她這樣刁難,蕭尚麒反而釋然了,把打包盒往桌上隨手一扔,找了車鑰匙,真的開車帶著何笑然去找了家粥鋪喝了碗八寶粥,吃了屜小籠包,才又把她送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