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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怕離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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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校的最後時間馬上就到了,出出入入的學生很多都是拿著大包小包的,這讓整棟寢室樓看起來兵荒馬亂。

「捨得回來了?」推開寢室虛掩的門,原本整整齊齊的四人小屋,現在地上堆了幾隻行李箱,立刻讓人覺得有無處落腳一般的擁擠感。而原來掛著帳子、擺著毛絨玩具,還有各種小東西以至於總滿滿當當的床上,現在卻幾乎空空蕩蕩。何笑然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住那種呼之欲出的空蕩蕩的失落感,坐在最外面的小刁已經看見她了,笑得有些別有深意。

「我是捨不得不回來好不好,」何笑然高抬腿,從一隻皮箱上邁過來,跳到自己的書桌前,她的地方現在是最乾淨的了,電腦早兩天已經送回家了,大四下學期也沒什麼課,書架上一直空空蕩蕩。作為本地人,她最大的優勢就是離家近,所以除了床上的被褥之外,離校的時候,她已經沒什麼東西可收拾。

「等會審你,」小刁戳了她一下,低頭反覆的翻看了一下手裡的一疊照片,最後,慢慢的一張一張撕成小碎塊。

那些照片曾經是小刁的寶貝,拍的都是同一個人,寢室臥談的時候,何笑然曾經無數次聽到那個名字,計算機系的才子肖博年。不過她能記住這個名字,倒不是因為聽的次數多,而是因為此肖雖不同於彼蕭,但是發音是相同的,她的耳朵,總是對這個蕭字太敏感了。

小刁喜歡肖博年,從大一開始。那個時候何笑然和她還不住在一間寢室,剛開學彼此也不熟悉,不過關於工商管理系的一個女生追著計算機系的一個男生滿校園跑的笑話,也是耳熟能詳,不過也只是當笑話聽聽而已。

沒想到後來小刁給她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那天的情形,無論多少年之後何笑然回憶起來,都對小刁充滿了敬慕。

那是十月的一天,蕭尚麒長假期間出國旅遊,回來的時候帶了不少禮物,其中就有一份是給陳菲兒的,他不知道為什麼不肯直接把禮物送過去,偏偏一起叫出她們倆。

送給她的是一小瓶香水,包裝華麗,香得濃烈,她很久之後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可是無論是那個時候還是以後,她都一點也不喜歡這種味道的香水。而蕭尚麒送給陳菲兒的,卻是一款吊墜,素銀的材質,極為古樸又極具民族風情的蝴蝶圖案,看起來並不名貴,至少無論包裝還是大小,和她的香水都不在一個檔次上。陳菲兒很開心,當時就戴在身上,還讓她看是不是好看。

何笑然幾乎都笑不出來了,她要努力的控制自己的眼睛,不流露出一絲羨慕或是嫉妒來、蕭尚麒的眼光一貫就好,他細心挑選的東西怎麼可能不好看呢?那時候她就明白了,她和陳菲兒,就和這兩件禮物一樣,不具有可比性。

那天到後來,她因為心情不好,自己在學校的林蔭小路上走了很久,想象著蕭尚麒是怎麼挑中了那隻蝴蝶吊墜,又是怎麼煞費苦心的想著要如何送出。她能得到禮物,完全是託了陳菲兒的福吧,為了讓他送出這個吊墜的舉動不顯得突兀,為了讓陳菲兒不覺得不安而拒絕接受。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她不知道怎麼就想到了這句詩,反反覆覆的在心裡唸了兩遍,就只覺得悽惶。

結果這麼胡思亂想著低頭走路,不知道怎麼就繞到了學校人工湖後面那片樹林裡。原想著這個時間,大家都在午睡,樹林裡該很清淨,結果偏偏她剛剛找到一張樹下的石凳坐下,就有人腳步匆匆闖了進來。

「男子漢大丈夫,有話就說,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不就是我喜歡你嗎?我都不怕別人聽見,你還怕別人聽見?」這是小刁的第一句話,嗓門洪亮,聲音彪悍,完全是一副你從了我也得從,不從我也得從的語氣,嚇了樹後剛坐穩的何笑然一大跳。

「同學,我上次就和你說過,我有喜歡的人了。」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倒是斯斯文文,何笑然忍不住悄悄把腿向後縮了縮,繼而,又忍不住探頭去看。

十來步遠的地方,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生個子高高大大的,不過很瘦,整個人套在一件寬大版的白襯衫裡,風一吹就顯得空蕩蕩的,不過背面單看髮型也覺得應該是那種偏中性的帥氣男孩。女生被他完全擋住了,只能看到一雙白色的球鞋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

「你有喜歡的人了?誰?咱們學校的嗎?你和她表白了嗎?她喜歡你嗎?」女生一口氣問了一串問題,聲音還是那麼大。

「同學,這和你好像沒有關係吧?」男生被這麼一問,也有些惱火,嗆了一句。

「是沒關係,所以我喜歡你,也和你沒什麼關係不是嗎?」女生居然也不生氣,還反將了男生一軍。

「可是你這麼每天總出現在我眼前,讓我覺得很不自在,」男生頓了一下說,說了句狠話,「我就是希望你別白白浪費了時間,我不可能喜歡你的。」

「你怎麼就這麼肯定,我是在浪費時間?」女生有一陣子沒有說話,被拒絕得這麼直接,何笑然想,如果這話是蕭尚麒對她說的,她一定難過得要死,也一定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這樣想著,她又縮了縮身子,卻聽見那個女生慢條斯理的接著說,「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這兩件事並不衝突,我浪費還是不浪費時間,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所以,你今天其實不必專門找我來談,我反而覺得,是你浪費了你自己的時間。」

男生大概從沒有遇到過這樣古怪的情形,他以為眼前這個每天追在他後面跑,還總拿相機*****他的女孩被這樣拒絕之後,至少會掉幾滴眼淚,或者轉身頭也不回的走開,可是就沒想到,最後手足無措的卻反而是他。明明是他的生活被打擾了,明明是他被眼前的女生騷擾了,他就想不明白,她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的說,她喜歡他和他不喜歡她是兩回事,而且還讓他居然覺得無從辯駁。

「我不和你爭辯這些,反正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你好自為之吧。」男生反覆的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敗下陣來,他為自己總結的經驗教訓是,以後再不和這種臉皮厚過城牆的女生分辯什麼,因為說不過她不說,自己還挺惱火自己拙嘴笨腮的。

何笑然又在樹後坐了一會,聽到有腳步聲快速的從樹林裡走了出去,才長長的出了口氣,結果嘴還沒來得及閉上,她就驚訝的發現,剛才說話的女生,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這地方挺好的,清淨,適合想心事。」這是小刁同何笑然說的第一句話,清秋的風掀起她短短的發,讓她在這一刻看起來,飛揚灑脫。

「那時候我以為你會大哭一場呢。」傍晚,在學校附近的小飯館,何笑然寢室的四個女生點了幾道這裡的招牌家常菜,又開了幾瓶啤酒,聊著聊著,就說起了剛認識時候的事情。

「眼淚流在愛你的人面前,他會疼惜,流在不愛你的人面前,只會被嘲笑,我憑什麼給他嘲笑我的機會?」小刁仰脖幹了一杯啤酒,長長的吸了口氣才說,「也不對,我也不怕他嘲笑,喜歡一個人並沒有錯,我也沒做什麼真正影響了他生活的事情,不就是多看他幾眼,他要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他?」

「算了,你已經放下了,就別提那個男人掃咱們的興了。」周月看小刁自己倒滿酒,又大口喝下去,繼而又倒滿,也知道放下兩個字,不是像小刁嘴上說的,或是撕照片時那般輕鬆。何況,這幾年小刁和那肖博年磕磕絆絆糾纏著一路走來,她也都看在眼裡,這時候心情也沉了幾分。

「對,過去了的事情,沒什麼好說的,得說說現在。」小刁樂了,她剛剛一口氣幾乎喝完了兩瓶啤酒,酒意躍上眉梢,一把揪住何笑然說,「然然呀,你招了吧,我們的政策一向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

「招什麼,你這傢伙,這麼快就喝醉了。」何笑然心裡一跳,一心轉移話題,「大姐,你看看,小刁發酒瘋了。」

「少打岔,打岔也沒用。」小刁哼了一聲說,「昨天晚上,你那麼早就跟著蕭尚麒走了,今天上午才回來,我來問你,你們去什麼地方了?」

「還能去什麼地方,回家唄。」何笑然沒想到,當時這些傢伙都醉得東倒西歪了,居然還記得她是和誰一起走的。

「不說實話是吧?」小刁和周月對視一眼,示意周月說話,周月有些為難的眨眨眼,最後還是說,「然然,其實吧,你媽媽今天早晨打電話到寢室過,不然我們怎麼知道你沒回家,哦,你別擔心,我們說你昨晚喝醉了,正在床上睡覺,你媽媽就沒說別的,也沒讓我們叫你,只讓我們叮囑你今晚少喝酒。」

何笑然怔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桌上的其他三個人已經賊兮兮的笑成一團,還是小刁推了她一把問,「到底你和蕭尚麒怎麼樣了,你和他表白了?」

「還用表白,他也不是傻子,然然喜歡他,我不信他不知道,你該問,昨天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周月捂著嘴,但卻掩不住連上的笑意。

「昨天呀,我確實去他家裡,不過他把我送回去,就又走了,我在那裡睡了一覺而已。」何笑然也知道今天不說是遮掩不過去了,只是有些事,她真的永遠不能說出口,只避重就輕的說了昨天后來的情形。

「不能吧,」周月很詫異,可是看何笑然神情淡然,確實不是說假話,只能訕訕的說,「想不到蕭尚麒有柳下惠的品質。」

柳下惠嗎?何笑然的視線最後只落在酒杯上,想著,這真是一個安慰自己的好理由。

那天晚上,何笑然連著第二天喝多了,也不只是她,小刁、周月和溫雨也都不比她好到哪裡去,喝多酒還不想回寢室,於是又轉戰到學校附近的一家練歌房。

唱歌對何笑然來說,是無法解決的技術難題,她五音不全,當年曾經發狠想找個聲樂老師把五音找全,結果聲樂老師直言不諱的告訴她,所謂五音不全,問題處在耳朵上而不是嗓子,就像很多聾啞人並不是啞而只是聾一樣,耳朵分不出聲音的變化,沒什麼實質的解決辦法。所以,進了練歌房,她就只能靠邊找個沙發坐下,專門進攻乾果和薯片等等零食。

小刁的情況和她差不多,也是不在調上的人,於是整個小包房裡,迴盪的就是周月和溫雨此起彼伏的嘹亮歌聲,間或還夾雜著重金屬的配樂聲。

「然然,明天我就走了,別人我都不擔心,我就擔心你。」小刁把頭枕在何笑然的肩頭,用力撕著一片菠蘿乾,忽然說,「你看著比誰都堅強,也淡然,可是也比誰都心軟。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愛情這東西,是要兩個人互相付出的,你這樣一個人堅持著,不累嗎?」

「你忽然這麼文藝,我都有點受不了。」小刁的話,讓何笑然心尖的某處忽然尖銳的一陣刺痛,她微微握拳,深吸口氣才把小刁沉甸甸的腦袋推到一邊去,在轉為舒緩的音樂中說,「累吧,我也不是超人,不過也累不了幾天了,你放心吧,好好去投奔你的前程,將來發達了,別忘了我就行。」

「真的假的,這話真不像你說出來的,受什麼刺激了?」小刁睜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何笑然。

「被你刺激了唄。」何笑然覺得自己喝多了,順嘴說胡話了,頓了一下,看小刁神色如常,才說,「也不是受什麼刺激,就是忽然想明白了,喜歡一個人,不一定要得到他。我喜歡他,是希望我的喜歡能讓他覺得快樂,如果我的喜歡對他來說,是一種負擔,讓他覺得難受了,那就已經不是我最初希望的了。我不想我的喜歡,最後變得那樣一文不值還招人厭煩,我真的就是想清楚了。」

小刁牢牢的看著她,好一會才勉強的牽了牽嘴角說,「本來我要勸你,沒想到最後好像變成你勸我了。你說的對,我們的喜歡也許對一些人來說一文不值,但是對我們自己來說,是最珍貴的。讓那些不知道珍惜的人去見鬼吧,我們不喜歡他們了總行了吧,老話怎麼說來著,天涯何處無芳草,對,天涯何處無芳草,我就要橫穿中國去找我的芳草了,呵呵……」

小刁的情緒並不對,何笑然想,在寢室撕照片的時候,小刁顯得太平靜了,現在又太激動,她剛剛並沒有勸小刁的意思,她只是說她那一夜的感悟,可是這也只是說說,感情這東西,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如果她能這麼灑脫,今天也不用借酒澆愁了。只是她不知道小刁和肖博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倒是周月聽到了小刁的話,忽然舉著麥克轉頭就冒出一句,「肖博年那個混蛋,我卯足力氣想揍他已經很久了,我要有然然的功夫,就打得讓他媽都認不出來他。」

「別胡扯,唱你的歌。」溫雨拍了周月一掌,卻也轉頭有些擔憂的看了眼小刁。後者埋頭吃著香蕉皮和菠蘿乾,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

只是到了後來還是出了狀況,夜漸漸深沉,昨天晚上幾乎整夜沒睡,何笑然有些撐不住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靠在沙發上打了個盹,周月和溫雨也唱累了,分別盹了會,才想到哈氣連天的來推她,叫她一起回寢室。

「小刁呢?」何笑然站起來,四下看了看。

「去洗手間了吧,」周月歪頭想了想,又看了看手錶,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天呀,她上廁所怎麼去了這麼久?」

「她去了很久嗎?」何笑然和溫雨幾乎同聲問。

「她出去的時候我記得我看了眼時間,不到十點半,可是現在都快一點了,」周月又看了看手錶,確定自己沒睡眼朦朧看錯了錶針,就不管不顧的來開門衝了出去。

門外幾步之外站著牛仔打扮的服務生,看見他們魚貫而出,就上前來問是否結賬。

「我們還有一個人,十點多出來上廁所,一直沒回來,」周月有些語無倫次,揪著服務生就直奔洗手間,到了門口,自己去看了女士一側,又趕著服務生看了男士的一邊,最後一無所獲。

「她能去哪裡呢?」三個人立刻都急了,往寢室打電話,電話鈴響了很久沒有人接聽,問門口的服務生,都說沒有注意到小刁是否出去了,她家又不在本市,除了學校,還會去什麼地方呢?

「看看這裡的監控錄影吧,最起碼知道小刁有沒有離開這裡。」何笑然抬頭四下看看,雖然沒有看到走廊的天花板上有安裝在明處的攝像頭,可是還是覺得這種地方,必然有監控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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