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女士,我們這裡沒有監控錄影。」結果服務生聽見了,一口就拒絕了。
「怎麼可能沒有,現在小區學校裡都有監控錄影,你們這種公眾場所怎麼可能沒有?」周月一聽就火了,尖著嗓子說,「我們的人是在你這裡不見的,一旦出了什麼意外,你能負起責任嗎?」
「這位小姐,您別這麼激動。」服務生上了半宿的班,也是一肚皮沒好氣,對何笑然幾個人說,「別說我們這裡沒有監控錄影,即便是有,也不是什麼人找任何理由都能看到的。」
「你什麼態度,叫你們經理來!」周月越發的火了,聲音又提了幾分。
「經理不在,你們要是不唱了,就請結賬。」服務生口氣更衝,嘴裡嘀咕說,「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真有人不見了,像你們這樣的,我見多了。」
「結賬?靠,我們走了,你們不是更不認賬了?」周月沒聽清服務生後面的話,已經衝口罵了一句,說完想想剛才服務生好像嘀咕了句什麼,越想越不是滋味,指著服務生說,「你剛才說什麼呢,你給我再大聲說一遍……」
「別吵了,」溫雨和何笑然看情勢不對,趕緊來拉她,一邊勸她說,「先找小刁要緊。」
「怎麼找?上哪裡找?」周月仍舊憤憤,半天才壓住火氣,聲音裡卻帶了哭腔說,「這麼晚了,她一個人到底能去哪裡呢?」
蕭尚麒的電話大剌剌的叮咚作響時,他人正在牌桌上,今天整個晚上運氣好得不得了,陸均衡連給他點了幾回炮,鬱悶的直叫大哥來救他。
「願賭服輸,又不是娘們,大喊大叫的,也不嫌自己丟人?」慕少天難得悠閒,和趙明軒喝茶下圍棋,兩個人對峙有一會了,陸均衡大叫的時候,他正慢條斯理的品著茶水,壓根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倒是正盯著棋盤的趙明軒樂了,抽空挖苦了一句。
「你們就欺負我吧。」陸均衡做出恨恨的表情,隨手扔出一張白板,咬牙說,「給你,我就不信剛抓幾張牌你就能胡!」
沒想到蕭尚麒還真是又抓了一手好牌,就等這張白板了,看見陸均衡打出,就趕緊說,「放好別動,胡了!」
鄒少波再撐不住,在陸均衡跳腳的時候,哈哈的笑了起來。
蕭尚麒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來電顯示上何笑然的名字跳來跳去,他看了一眼,沒忙著接,反而微微蹙了下眉。
「這都幾點了,」陸均衡抬頭看了看大廳角落裡的座鐘,「女人吧,查崗?」
「哪裡都有你,看你的牌吧。」鄒少波說話間,洗好的牌已經重新擺上。
查崗這兩個字,讓蕭尚麒眉間蹙得更緊,他以為何笑然和別的女人會不一樣,畢竟,在他那樣對她之後,她還能那麼坦然的和他相對。可是他忘了,再怎麼不一樣,她也是女人,自己,終究給了她不應該的暗示了吧?
「這麼晚還沒睡?」片刻之間,他想了很多,心裡到底覺得麻煩,只是還是在最後一刻,接聽了電話,不過語氣是漫不經心的輕佻,「想我了?」
其實何笑然平時除非學校有事,否則是不會給蕭尚麒打電話的,不過蕭尚麒倒是時常給她打電話,常常是半夜無聊,或者大清早鍛鍊之前,美其名曰,叫她翻個身再睡,可是,無論何時他們的電話裡,何笑然都沒有聽到蕭尚麒用這麼輕慢的語氣和她說過話。
幾乎是一瞬間,她努力想忘記的那些畫面就一下子回湧到腦海中,她明白蕭尚麒的疏離,可是她並不是有意想要糾纏他,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在這種焦急和無助中,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向他求助,或許,真的是,她愛他成了一種習慣,這種習慣不僅讓她每時每刻總不自覺的想到他,也讓她萌生了一種依賴感。
何笑然被這種念頭下了一跳,本能的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一旁也急得夠嗆的溫雨看見她失魂落魄的拿著電話發呆,就猜到了她剛剛打電話給誰,忍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在心裡默唸真是孽緣。
孽緣,何笑然也不自覺的想到了這兩個字,然後一激靈,視線和溫雨對上,肖博年!她們幾乎同時想到,肖博年簽了上海的一家規模很大的外資公司,但是他是本地人,這幾天應該還沒有去報道,小刁沒有地方可以去,會不會在離別之前,又忍不住去找了肖博年?
「肖博年住在什麼地方?」何笑然問周月。
「我怎麼知道。」周月也反應過來,三個人匆匆的跑到練歌房的前臺結賬,開了/發/票當作憑據之後,又奔到夜色沉沉的街上。
「找個人問問。」溫雨想想說,「周月,你不是認識計算機系的那個許默嗎?他也是本地人,應該知道肖博年住哪裡吧?」
「這麼晚,也不知道他睡沒睡,」周月嘆氣,掏出手機吧吧的一頓按鍵翻找,然後撥電話,幾十秒之後,在旁邊湊過來聽的何笑然和溫雨齊齊鬆了口氣,電話被接聽了。
「他說他只知道肖博年家大概在哪個區,但沒去過,說不準具體位置。」一邊接電話,周月一邊捂住話筒重複她聽來的資訊。
「那能不能再幫忙打聽一下?」溫雨問。
周月比了個噓的口型,拜託許默幫忙打聽。深更半夜的,許默正在程式設計式,本來不想答應,可經不住周月央求,只能答應問問。幸好他們系的男生都是出了名的夜貓子,還真有幾個正打遊戲或是程式設計的人電話沒關機的,打聽了一圈,總算問出了肖博年家的地址。
接到許默的電話,已經是二十多分鐘之後了,許默是很奇怪周月為什麼這麼急的打聽肖博年的住址,不過也沒忘提醒她們,夜深了,別在外面亂逛。
幸好後半夜,計程車已經比較容易攔到了,何笑然報上肖博年家的地址,就覺得再沒有說話的力氣。司機也不多話,只是把廣播開的聲音很大,應該是某個交通臺,夜深了,不知道是為了給還在路面上駕車的司機提神,還是為了提高午夜場的收聽率,男女主持人互相調侃之餘,也會偶爾冒出點含蓄的葷段子。
何笑然覺得自己太緊張了,總覺得計程車司機的眼神不對,透過車內掛著的那盞後視鏡,賊溜溜的掃著她們。
這種不安加上對小刁的擔憂,讓她心跳一陣加速,她本能的握拳,高中之後,她已經不怎麼練習跆拳道了,主要是媽媽怕她耽誤功課,也說女孩子練習這個不夠斯文。不過她功底還在,如果司機……她估摸了一下司機的身高體重,覺得她還是可以應付一陣。
這樣一想,緊懸的心放鬆了些,她轉而去看窗外一盞盞路燈被飛快的拋到身後,偏偏手機突如其來的一陣震動,讓她猝不及防,倒下了一跳。
電話是蕭尚麒打來的,距離她撥給他,已經過了半個多鐘頭,她想了會,還是接了。
「你在什麼地方?這都幾點了?」交通臺主持人的聲音在她還沒想好怎麼解釋,剛剛為什麼給他打電話又結束通話時候,先鑽進了蕭尚麒的耳朵,何笑然都能想象出他說話時的神情,必然是蹙著眉的不悅。
「還在外面,有點事。」何笑然只能說。
「出什麼事了,你剛才給我打電話,不出聲就掛了?」蕭尚麒是又打了小半圈麻將,才越想越覺得不對,何笑然不會無緣無故這麼晚打電話給他,他不該不問緣由的,所以招呼剛輸了棋的趙明軒替他,自己站到走廊裡,回撥了電話,「實話是說,別糊弄我。」想想,他補充。
「小刁不見了,我們去找她。」看了看周月和溫雨,何笑然有心不想說,可是她從來沒像今天晚上這麼慌亂過,心上好像懸著塊巨大的石頭,看到溫雨微微點頭,她就避重就輕的說了。
「這麼晚,你們三個女生上什麼地方找她去?」蕭尚麒把手裡燃了一半的煙掐滅,回到屋中,拿了車鑰匙就往外走。偏偏陸均衡有了翻身的兆頭,連贏了兩把,一下扯住他說,「別走呀,贏了就走可不行。」
「我們坐計程車呢,沒事,」何笑然隱約聽見了這句,趕緊說。
「計程車也不一定安全。」蕭尚麒撥開陸均衡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一邊說,「地址,你們要去什麼地方?」
報上肖博年家的地址,蕭尚麒卻不讓她結束通話電話,於是她呆呆的聽著他發動車子,聽著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一直到下車。
肖博年家的生活條件應該很一般,他的家住在城內一個大工廠的家屬區裡,小區的月亮門,車輛無法通行,而月色下,月亮門內,灌木叢生,黑黢黢的一片,也讓周月和溫雨心裡發毛。
「你們先別進去了,就站到馬路邊,我馬上到。」一路上,蕭尚麒偶爾會和她說幾句話,都是這種命令的口吻,讓她們這樣或是那樣,周月開始還小聲說沒見過這麼霸道的男人,到了這時,卻覺得感激萬分了。
在路邊等了大約十分鐘,蕭尚麒那臺賓士越野車已經呼嘯而至,黑色的車身,在月光和路燈的輝映下,閃爍著讓人心安的、金屬獨有的光芒。
在漆黑漆黑的夜裡,要從那麼多長得一模一樣的老式居民樓中搜尋肖博年家的那一棟,其實並不容易,何況家屬區年頭久了,道路更是坑窪不平,何笑然跟在蕭尚麒的身後,深一腳、淺一腳,走得磕磕絆絆。在她第n次幾乎絆倒的時候,蕭尚麒依舊頭也不回,不過卻忽然把右手向後伸到了她面前,盛夏的深夜,風也是微涼的,他的掌心卻很熱,那種熱意,順著她左手的經脈,很快直抵心房。
溫雨還在反覆的撥打寢室的電話,回應她的,依舊是綿綿不息的鈴聲,周月也反覆的撥小刁的電話,卻只有個機械的女生回答她,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小刁真會來找肖博年嗎?」又找了一陣,整個家屬區內,沒有一盞還亮著的燈,所有人都睡了,這個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們四個人,周月有些灰心,許默剛剛也順便替她找到了肖博年的電話,可是也是關機中,「她或許只是去什麼地方靜靜吧,早上看她態度還很堅決,照片都撕了,一點不留念想一樣,這才幾個鐘頭,她不能來找他吧?」
「來都來了,看看要是真不在這裡,咱們也就心安了。」溫雨揪了揪周月的衣角,悄聲說,「蕭大少爺都沒說什麼,你還抱怨?」
「姓蕭的就沒有好人。」周月在心裡哼了一聲,看看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再想想莫名其妙不見的那個,火氣頓生,不過這話她敢指著肖博年的鼻子理直氣壯的說,現在卻不敢說出聲讓蕭尚麒聽到,只能趴在溫雨耳邊,無聲的唸叨。
其實何笑然對於在這裡能不能找到小刁也沒有一點把握,可是這一天小刁給她的感覺太過反常了,她心裡總有很壞的預感,小刁很可能出事了。
這樣的魂不守舍,儘管蕭尚麒已經很用力的握著她的手給她支撐了,何笑然還是被腳下的什麼絆倒了,單手撐地的一瞬,她整個人僵住了。
在她跌倒的地方几步之外的草叢邊上,一隻布藝的深色書包被丟在地上,如果不是跌倒了,她可能根本不會發現它的存在,書包的拉鎖上拴著一隻紅色的毛絨小玩具,是小刁生日的時候她們一起去飯店吃飯,不要*****的贈品,很醜很醜的紅毛小狒狒。小刁一直栓在書包上,是因為那天他們在飯店裡遇上了肖博年和一群同學,買單的時候,肖博年也要了這樣一隻醜狒狒。
「那不是小刁的包嗎?」蕭尚麒不知道何笑然為什麼蹲在地上不動,以為她扭傷了腳,正彎下腰看她,落後他們一兩步的周月和溫雨卻齊齊的發現了那個書包。
「確定?」蕭尚麒放開與何笑然交握的手,下意識的在她頭頂拍了兩下才說,「你們幾個呆在這裡別走開也別動,我進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何笑然卻猛的站起來,說是一起,卻沒有等蕭尚麒,而是大步衝進了草叢後面的灌木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