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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觸手可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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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何笑然跺腳,手指被劃壞,也沒有他擠血那兩下來得疼。

「你怎麼不說自己笨。」蕭尚麒看著傷口又出了幾滴血,才覺得滿意了,讓她舉著手,自己去車上,很快的,拎了個小小的急救箱出來。

「你車裡還有這個?」看著蕭尚麒熟練的在傷口處撒了點雲南白藥,又用紗布小心的裹了兩圈,何笑然發現,她是真的並不瞭解全部的蕭尚麒。

「有備無患,你到外地工作,別說沒準備點常用藥?」蕭尚麒對她的問題嗤之以鼻,倒是張家媳婦在一邊看見了,不無羨慕的對何笑然說,「小姑娘,你老公對你真體貼。」

何笑然大窘,都不敢去看蕭尚麒這一刻的表情,連連擺手說,「不是,他不是——」老公兩個字,始終沒好意思說出口。

「姐姐騙人,昨天晚上我起來噓噓,都看見哥哥抱著你進屋了。」張家有兩個孩子,女孩子七八歲,男孩四五歲,聽了何笑然的否認,男孩從飯碗裡抬起頭說,「俺爹說了,男人只能抱自己的媳婦兒,你不是哥哥的媳婦兒,哥哥為啥抱著你。」

「小孩子家家知道什麼,」張家媳婦輕輕拍了兒子一巴掌,轉頭卻對何笑然樂呵呵的說,「是你男朋友,還沒辦手續是吧,嗨,都這樣了,還不一個意思。」一邊給自己的老公和孩子夾菜,一邊還說,「小姑娘就是臉皮兒薄,其實別不好意思,這兩年挺多你們這樣的小情侶,到我們這裡來體驗農家生活呢,我們見得多了,呵呵,小姑娘,不過你這男朋友人好,嫂子看人,不帶有錯的。」

何笑然徹底沒詞了,深刻的體會到越描越黑的無力感,蕭尚麒已經找了膠布,在她的手指上做了固定,整個過程中氣定神閒,目光無比專注的——盯著她的手指,倒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的樣子。他這樣自然,倒讓她不知所措了,有一瞬間,何笑然不知道自己是該失落,還是該鬆一口氣。

處理好傷口後,手上彷彿還殘存著剛剛蕭尚麒手掌留下的溫度,何笑然再沒胃口,倒是蕭尚麒還能收起東西,回來悠閒的吃完了剩下的飯菜,才拉著她去和張家人告別。

等到了車上,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何笑然覺得,剛剛在那戶農家裡忽然滋生出的那種尷尬感更加明顯了。昨天晚上她的表白,已經耗去了她積攢了這麼多年的全部勇氣,早上一起出去玩的時候惦記著日出還不覺得,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她都有一種想找塊豆腐一頭撞上去的尷尬感覺。蕭尚麒以前總說他們是最好的兄弟,被兄弟表白了,他是不是也是太尷尬,才沒當場拒絕她?

「別撞了,一塊車窗玻璃也不便宜。」就在何笑然鬱悶得不知不覺去撞玻璃窗的時候,蕭尚麒忽然說,「你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何笑然回過神來,再次冏得恨不能地上忽然出現一個洞,讓她馬上鑽進去,再不出來了。

「笨蛋,」蕭尚麒抽空側頭看了她一眼,就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看路上面,隔了會才說,「我想過了,你願意的話,我們試試吧。」

「試試——試試什麼?」何笑然有片刻沒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

「試試,在一起。」蕭尚麒將車停在高速公路的入口處附近,拿了放在後排座位上的外衣,輕輕蓋在何笑然的身上,目光很快從她臉上掠過,轉而又看向前方,停了停才說,「怎麼辦呢?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還從最開始的逛街、吃飯、看電影開始嗎?」

何笑然這回是徹底懂了他的意思,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的看了蕭尚麒很久,他的側臉,每一個線條,她都曾經在心底彷彿描畫過,那樣的嚮往,卻從來沒曾想過,真的能夠擁有。

「要考慮這麼久嗎?」蕭尚麒到底被她看得不自在了,轉頭惡聲惡氣的兇她。

「那要從哪裡開始?」他忽然這一轉頭,何笑然的目光收不回來,頓時紅了臉,忙忙的看向窗外,本來想說,我考慮得一點也不久,你不也考慮了一個晚上加一個上午嗎?可是話說出口,卻是這麼一句,她鬱悶的又想撞玻璃了。

「明天你值班,後天吧,我們去找個房子。」蕭尚麒嘴角微微上揚,利落的發動車子,在收費站領卡,然後駛上高速公路。

一路上,幾個地方電臺的節目都是點播時段,電臺裡放了一首又一首的老歌,何笑然閉著眼睛,開始是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蕭尚麒,到了後來,竟也漸漸瞌睡著了,這一睡,就睡到他們駛回城。從繞城高速上找到最近的出口下來,何笑然也因為車速的變化而清醒過來,「為什麼要找房子?」她想不明白,蕭尚麒不會在這裡久呆,難道賓館不能滿足他的要求了?

「你喜歡賓館我也沒意見,但你不會覺得不自在嗎?」開了幾個鐘頭車,蕭尚麒略微有些疲倦,隨口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手指頭還隱隱作痛,加上螃蟹又膩,何笑然除了覺得渴之外,再沒別的感覺。

「那回賓館,讓他們隨便送點餐吧。」蕭尚麒點頭,徑直把車開回賓館。

「我自己回去,你上樓吧。」何笑然滿心想的是,能快點回家,換身衣服,好好睡一覺,理理思路,這會看見蕭尚麒把車停下,第一反應就是想走。

「今天累了,明天早上再送你回去。」蕭尚麒卻不理會她的想法,還是拖著她的胳膊,大力的拉她上電梯,又回到了他的套房。

「我明天早上要上班,好幾天沒換衣服了。」何笑然鬱悶,抱怨完卻發現客房的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套衣服,束腰的小風衣,襯衫搭牛仔褲,還有一雙旅遊鞋,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旁邊還有一套,淡淡的嫩黃色的內衣。

「哦,我讓助理準備的,」蕭尚麒一邊解著襯衫的扣子,一邊往主臥走,忽然發現何笑然僵在門口,忍不住退回來往客房裡看了一眼,視線最後也落在那套內衣上。嗯,好吧,當時他是和助理說,買給小女孩穿,不要性感型的,但……好像也太粉嫩了點,不知道她穿上是什麼樣子,他的視線略略往何笑然身上一落就飛快移開,安慰自己,這樣的念頭只是本能的,然後就轉身走開,囑咐何笑然說,「你可以洗澡換衣服了,去吧,我叫餐廳送餐過來。」

客房也自有一套衛浴設施,何笑然不覺得趁蕭尚麒洗澡換衣服的時候跑開是個好主意,只能任命的去洗刷刷。等到她最後沖掉頭髮上的護髮素,換了乾淨的衣服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了兩份牛排,一瓶紅酒,還有她愛吃的水果沙拉,搭配著新烤的香酥小麵包的羅宋湯,一塊提拉米蘇,甚至還有一份印尼炒飯。

「這個最快,湊合吃點吧。」蕭尚麒已經在慢條斯理的喝著杯子裡的紅酒了,看她坐好了,才問她,「要來點嗎?」

「也行。」何笑然遲疑了一下,猛然想起上次和蕭尚麒喝酒,也是喝了這樣一瓶紅酒,然後幾乎擦槍走火,臉忍不住就紅了紅。好在蕭尚麒沒留意,給她倒了一杯之後,就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結果晚飯他們吃的都不多,倒是聊起了以前上學時候的趣事,把整瓶紅酒瓜分了,又在酒櫃裡找了瓶紅酒,很快也喝了。開始的時候,何笑然還有些擔心會醉,可是又一想,這次之前沒喝啤酒,而且這款紅酒酒味並不濃,也就放開量了。紅酒入口的時候,自然比啤酒好喝,開始也不覺得醉人,所以等到發現自己又喝得超量的時候,已經覺得有些頭昏眼花。好在酒量這東西,似乎可以純粹靠練習增長的,心情好,神志也挺清醒的,所以還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四肢,趁著蕭尚麒站在視窗俯瞰夜色怔怔出神的時候,悄悄的就回了屋子,最後還能想起身上的衣服明天要穿去單位,然後很自若的換了酒店提供的大睡袍,才倒頭睡過去。

蕭尚麒在窗前站了很久,這個北方城市幾乎沒有夜生活,特別是節假日,天黑之後,路上的車就明顯的少了,倒是一盞一盞的路燈,從高處看,好像一條又一條閃亮的珠串。在這樣的夜晚,他知道他不該再想起陳菲兒,可是,腦子卻好像自行運轉的機器,不知不覺的就牽扯出了那些和陳菲兒有關的一個又一個片段。他認識陳菲兒,其實比三哥趙明軒要早,那時候他剛讀初中,家裡一眾堂表兄弟中,他崇拜的,唯獨是慕少天,每年寒暑假的時候,總要跟著他出出入入,也自然而然的就認識了他的那些個兄弟。

這些年裡,如果說最後悔,蕭尚麒想,第一就是,他雖然早早就認識了陳菲兒,可是卻從來沒有對她表白過。他從小就是被寵壞的男孩,多得是追著他跑的女孩子,他太自信了,總以為,陳菲兒早早晚晚也必然會是其中之一。事實上,那幾年裡,陳菲兒確實和他走得很近,他的生日聚會,她從來都會來,同學們起鬨開他們的玩笑,她也不過羞澀的笑笑,並不反駁。他真的以為,一切都會水到渠成,在他們足夠成熟的時候,甚至放棄了出了讀書的機會,和陳菲兒考進同一所大學。

可是大一那年,一切陰差陽錯,忽然就都變了。那天課間,他隨口和何笑然說起騎馬,興致來了,就邀了陳菲兒同何笑然還有班上的幾個男同學一起去他家的馬場看他的那幾匹小馬。何笑然的運動細胞一慣就發達,學這些最快,他隨便給她找了個教練,很快就看見她騎著馬,在教練的帶領下騎馬小跑著出去了。另外幾個男同學也不甘落後,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他和陳菲兒,他扶她上馬,結果馬一走動她就嚇得不行了,他只能又抱她下來,送她回休息室。

馬場上,其他人都玩得開心,他到底年輕愛熱鬧,囑咐了陳菲兒幾句,就也跑出去了。誰也沒想到,那天慕少天帶著趙明軒他們也來了馬場,然後,就是他親手促成了陳菲兒和趙明軒的一見鍾情。

想到這些,他有些煩躁的扯了扯領口,身後過分的安靜了,他回頭去看時,只看到何笑然的酒杯孤零零的放在桌子上,原本和他說話的人,早不見了蹤影。忍不住苦笑,他也把酒杯放下,繼續解著釦子,準備睡覺,只是在路過何笑然睡的客房時,腳步頓了頓,然後輕輕的推開了門。

她睡得極好,安安穩穩的團在被子裡,頭髮散在枕頭上,嫩黃色的胸衣就扔在枕邊,窗簾也沒有拉上,外面的光亮就映進來,照在她的身上。

蕭尚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被什麼蠱惑了一樣,一步步靠近過去。何笑然的眉眼並不精緻,從來不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子,如果一定要形容,大約也只是清秀而已。看她睡得這麼安穩,他有些不平,手指輕輕的撫過她的臉頰,她大約是覺得癢,不等他的手離開,就抬手蹭了蹭。飯店提供的睡袍最是簡單不過,只有腰上一根帶子束緊腰身,她睡了一會了,領口早已大開,抬手間,就不知不覺的露出了一片嫩白。

他忽然覺得渴,喉嚨乾乾的,而眼前的女人,就是他的水。

何笑然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的累,比漁村裡的火炕還讓人覺得累,身體好像被什麼固定住了,一動也動不了,偏偏固定住她的東西還那麼熱,熱得她睡醒的時候,都覺得額頭上有薄薄的汗。

她不甚滿意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側臥在床上,腰背痠疼,想翻動一下身體,腰間卻忽然被外力死死的箍住,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她的床上,還另有一個人。

「這麼早?」在她驚疑的不知道該不該回身看看情況的時候,蕭尚麒也被吵醒了,聲音有些沙沙的,手輕輕的在她腰上移動,在被她按住後,才輕笑出聲,整個人猛的翻身坐起,又快速的俯身在她的唇上驟然落上一吻,才說,「早,老婆!」

他居然□著上身,何笑然僵在床上,不知道該不該閉上眼,可是現在閉上眼又有什麼用?他已經翻身起來,找了拖鞋,不慌不忙的出來她的屋子了。

他昨天剛剛用疑問的口氣問過她,認識這麼多年了,還從最開始的逛街、吃飯、看電影開始嗎?今天就用實際行動回答了她,當然不是。何笑然明白了他為什麼要找房子,為什麼說賓館她會覺得不自在,心裡頓時一片茫然。她曾經想,特別想過,把第一次給他,可是,真到了這一刻,她才覺得,她並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她還是願意把自己交給他,可是,他現在這樣對她,還是讓她覺得被輕視了,她幾乎忍不住去想,如果是陳菲兒,他也會這樣嗎?

答案是否定的,這些年蕭尚麒怎麼對陳菲兒,她都是看在眼裡的,他連她的手都很少會碰上,又怎麼可能這麼匆忙的,就和她睡在一起呢?她知道這個不能比較,她從來不能和陳菲兒比較,可是眼淚還是忍不住骨碌碌的從眼角爭先恐後的滾落。

「怎麼還不起來,不去值班了?」蕭尚麒衝了澡,整理好出來的時候,發現何笑然的房門還是他出來時一樣的大開著,她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似乎一動也沒有動過,他的心忍不住就是一沉,幾步走過來,俯身去看她,她的眼睛閉得緊緊的,只是枕下溼了一片,睫毛上,也還墜著小小的淚珠。

「怎麼哭了?」蕭尚麒第一次覺得,他在面對何笑然的時候,心裡很慌亂,是因為什麼,他一時也想不清楚,大概是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得這麼脆弱過,更多的時候,她像男孩子一樣皮皮實實,出去玩的時候,摔摔打打也不當回事,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幾乎真的把她當男孩子看待。可是現在看來,她到底還是個女孩子,也會脆弱,也會哭,他輕輕出了口氣,把何笑然扶起來,又用被子圍緊她,才把她摟進懷裡,低聲問她,「這是怎麼了?」

「沒事!」何笑然沒想到他這麼快又回來了,她也不慣讓他看見她這個樣子,現在整個人被他抱住,抽不出手來擦眼淚,只能低頭胡亂的在被子上蹭了蹭,平穩了呼吸,在心裡安慰自己說,他也沒做什麼,他們這樣的睡在一起,說來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上次是情之所至,而這一次,在他說出要試試之後,她忽然不太能接受他這樣突然的靠近了。可是,說到底,這也是她之前沒有認真拒絕過他造成的,現在再哭,好像也太晚了。

蕭尚麒若有所悟,沒說什麼,輕輕拍了拍她,就站起身出去了,這次,輕輕的關死了她的房門。

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如果不是一定得去上班,何笑然真情願可以這樣躺著再也不動,不出去面對蕭尚麒,也不用面對自己的心,可是不行的。她只能磨磨蹭蹭的穿好衣服,洗了臉,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到了要上班的時候了,才提著包出門。

蕭尚麒斜倚在她門口外幾步遠的地方,而餐桌上照舊有飯店餐廳送來的早餐,中西兩種,很豐富的樣子,她沒什麼胃口,說了聲「要遲到了,我先走了,」就低著頭往外走。

「何笑然!」在與蕭尚麒擦身而過的時候,他抬手捉住了她的手臂,有力且不容人躲閃或是抗拒。

「真的要遲到了。」她拿不準要怎麼面對蕭尚麒,只能低聲重複這一句。

「你生氣了。」蕭尚麒不鬆手,站起來擋在她身前,斟酌了片刻才說,「是怪我——我以為,我們已經有這個默契了。」

「我只是不太適應,有點太快了。」話說到這個份上,何笑然也只能說,「我需要想想,咱們改天再說吧,我得先去單位值班了。」

「話不說清楚,我不放你走。」蕭尚麒皺眉,依舊攔在她身前,他不喜歡何笑然現在這個樣子,好像很後悔似的,她說過喜歡他的,不然他也不會下這樣的決心,然後上癮了一樣的這麼想親近她,說過的話就不能反悔,至少,她對他說過的話,不可以反悔,「你不是說過,你喜歡我?現在要反悔了?還是,那天你根本就是一時衝動,哄我的?」

他很少這麼認真的和她說話,也很少說這麼孩子般置氣的話,何笑然看著他握在她胳膊上的手指,指尖隱隱發白,她嘆了口氣才說,「別這麼用力,很疼的,我——怎麼可能是哄你?也犯不著哄你不是嗎?」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那一大清早,我也沒招惹你,你為什麼要生我的氣?」蕭尚麒立刻放鬆了手指,手掌還是虛虛的固著她的胳膊,何笑然沒有否認她說過的話,他不知怎麼竟覺得鬆了口氣,手往懷裡一帶,輕輕將她拉近些,放低聲音說,「我什麼都沒做,你不點頭,我什麼都不做,我就只是想,既然我們決定在一起了,那每天早晨,我都希望一睜開眼就看到你,這樣也不行嗎?」

他也——喜歡她嗎?想每天一睜開眼,就看到她?何笑然簡直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這個十一假期,每一天發生的事情都讓她覺得仿若在夢中一樣,沒什麼真實的感覺,可是卻又如這突如其來的表白一樣,讓人的心跳驟然加速到幾乎無法呼吸,人也彷彿升到了雲端,輕飄飄的,直想隨風舞蹈。她猝然抬頭,睜大了眼睛想看清蕭尚麒的臉,以驗證自己不是在做夢,可是他的唇卻忽的落在了她的額頭上,軟軟的,溫溫的,溼潤的,順著她的鼻樑,又很快移到了她的唇上,從溫柔到狂熱。

腦子裡有什麼轟的一下,綻出了一團焰火,讓她沒法去思考,只能順從著、笨拙的跟上他的腳步,任他將她抱起,抵在牆上,輾轉吸允。

身體摩擦,唇齒糾纏,在這個安靜的早晨,讓他們的呼吸都忽地急速起來,何笑然不知道自己的雙手是什麼時候攀上了蕭尚麒的肩頭,而蕭尚麒的吻也漸漸下滑,順著襯衫上敞開的領口一路向下,連同他火熱的手掌,都漸漸移動到了她的柔軟處,時輕時重的徘徊。

恍恍惚惚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什麼是不對的,可是何笑然卻怎麼也想不明白,等到好容易呼吸順暢了,神志清醒些,她總算來得及按住蕭尚麒進一步深入的手掌。

只是這樣的一場耽擱,加上他強硬的把她按在桌邊,擺出一副你不吃飯,我就繼續吻你的架勢,何笑然最後只能匆匆的喝了一杯牛奶,吃了兩隻新出爐的小麵包,才匆匆搭了他的車趕到報社。

幸好值班的日子,抓遲到的領導都不來,而且放假期間,值班的工作其實很清閒,畢竟休假了,很多職業為報社提供線索的線人也該出遊的出遊,該串門的串門去了,所以平時響個不停的熱線電話,整個上午只響了兩次,都是投訴報紙沒有送到的。

「我們休刊,七號正常送報,」接電話的熱線員婷婷和聲細語,安撫完這個又安撫另一個,等那些抱怨都結束了,才結束通話電話,想想之後提議說,「閒著太無聊了,我們到網上鬥地主吧?」

報社的所有電腦裡,只有熱線部的電腦能使用qq,婷婷提議之後,快手快腳的隨便在屋裡另找了其他兩臺電腦開啟了,然後催促何笑然和另一個值班記者李亮亮趕緊各就各位。

鬥地主這個遊戲還有qq麻將,何笑然以前上學的時候也常和寢室裡的同學們玩,那時候為了賺積分,他們常常是兩個人或者三個人合作,放進一個陌生人,然後在這邊商量著出牌,所以除非抓的牌太惡劣,否則都是贏多輸少,這會重溫遊戲,倒很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

不過三個人鬥地主,不能再商量了,只能各自沉默著,全神貫注的盯著電腦。

隋明偉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他下意識的湊到何笑然的電腦後面,看了一會之後說,「出這幾張,一條龍。」

「喂喂喂,不帶這樣的,咋還有幫手呢?」同何笑然的心不在焉不同,婷婷全神貫注且手風正順,已經連贏了幾次,聽見有人支招,趕緊抗議。

「你們玩一局呢?」隋明偉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不再出聲。

何笑然是完全沒想到他會忽然出現,她明明記得攝影部的值班表是先出來的,隋明偉應該是六號值班,怎麼今天就出現了?可是她現在腦子裡還是挺混亂的,沒什麼心情應酬他,草草的把這把牌出完了,她索性把qq一退,站起來對隋明偉說,「你和他們玩吧,我溜達溜達,」然後,就自己跑出去透氣了。

結果隋明偉自然是沒有參戰,隔不了幾分鐘,也找了個理由出來,李亮亮對於他追何笑然的事也有耳聞,不過揶揄的和婷婷彼此相對使了個眼神,然後就快樂的合夥詐別人的積分去了。

「十一你出去了嗎,本來還擔心你一個人過節沒地方去,想讓你上我家吃飯呢,結果打你電話關機了,去你的住處,也沒人開門。」何笑然回了部門所在的平臺,剛開始整理前段時間的剪報,剛剪了兩份,隋明偉就跟了過來,問她。

「哦,出去玩了兩天。」何笑然隨口說著,一邊咔嚓、咔嚓的繼續剪裁著。

「有夥伴嗎?去什麼地方了?是你自己吧?」隋明偉眉頭微微蹙起,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放假前見到的那個何笑然的同學,年紀輕輕的開豪車,穿名牌,一看就是非富即貴,只是他不喜歡,很不喜歡,他試探著問,「不是和你那個同學吧?」

「是呀,怎麼了?」何笑然應了一聲,然後有些後悔,她和誰出去玩,什麼時候需要向隋明偉彙報了?可是,她現在只想圖個清淨,讓她能認真想一想蕭尚麒,他這次突然來看她,然後一直沒有走,還對她表現得這麼——嗯,親密和熱情,總讓她有些不安和奇怪,可是又說不出到底為什麼,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想想,「你有什麼事嗎?沒事讓我安靜會行嗎?」她下逐客令。

「你們關係很好?」聽說何笑然跟一個男人出去玩了,隋明偉心裡很不是滋味,見她態度冷冷的,也有點鬱悶了,在屋裡走了兩步才說,「他就是你的同學這麼簡單?」

「這和你沒有關係吧?」何笑然頭也不抬,剪完一份,又翻出第二份來。

「他不簡單,一看就是那種很有城府的人,我就是想提醒你,」隋明偉說,「別被他騙了。」

「何笑然!」聽隋明偉這麼評價蕭尚麒,何笑然心裡是挺不舒服的,可是還沒等她找到合適的詞來反駁,李亮亮已經跑步過來叫她了,「快點,有突發!」

「什麼事呀?」放下手裡的剪刀,把剪得亂糟糟的報紙往起一卷,插到書立中,何笑然趕緊抓起包包,跟著李亮亮往外走。

「有棟老樓塌了,好像砸了一家人。」李亮亮說著,也招呼隋明偉,今天報社的司機都休息,他們火急火燎的跑下樓,偏偏休息日里計程車難打,半天都沒攔到車,李亮亮忍不住感嘆說,「小隋同志,你的車呢,咋沒開來?」

「出了點事故,」隋明偉忍不住看了眼何笑然,後者正在路邊,用力的朝過往的計程車招手。

最後三個人徒步走了一條街,才終於攔住一臺空的計程車,聽說他們是記者,正要去跑突發新聞,的哥倒來了興致,油門踩到底,把車開得飛快,嘴裡還問李亮亮,「我拉著你們,闖紅燈是不是不罰錢?」

「大哥,別的,我們不差這點時間,你要闖了紅燈,錢還是得照罰的。」李亮亮樂了,還不忘提醒的哥,「大哥,變燈了可……」

「你們不是有記者證,我送你們跑新聞,還罰我的錢?」的哥一腳急剎車,何笑然和隋明偉都沒防備,幾乎雙雙撞上前排的座椅。

「我們可沒這特權。」李亮亮健談,很快的在綠燈到來前,又和的哥聊起了了內時政,繼而又轉向汽油漲價。

事故地點,此時已經遠遠的就拉開了警戒線,的哥把車停下的時候,因為聊得爽快,抹了他們一塊錢的零頭,何笑然開了車門,跟著李亮亮就往現場的最外圍衝。

出事故的老樓,是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的建築,房簷長草,牆體裂縫,早就被列為危樓,其中的大部分住戶也都在前幾年中,陸續遷走了,如今還住著的幾戶人家,生活條件都很差。

「阿姨,您聽說這樓是怎麼倒的了嗎?」塌樓現場的正面,幾臺挖掘機在挖著那些磚石瓦塊,上前圍觀市民都被隔離在馬路另一側的人行道上遠遠觀望,何笑然判斷了一下,小跑著繞路到了樓後,那裡看熱鬧的視線不好,基本沒有路過看熱鬧的人,所以警戒線也沒有拉得太遠,站線上旁,距離塌樓的地點只有十來米遠。也是在這裡,何笑然找到了一個搬著小板凳坐著看現場的阿姨,聊了起來。

「我不是聽說的,我是親眼看見的。」阿姨看看何笑然,知道她是記者之後,開啟了話匣子,「我早起來出去買菜,這不過節嗎,賣菜的人來的也晚,我剛買了菜回來,就貼著那個樓的牆根底下走,就聽見嘩啦啦的聲兒,回頭一看,樓上往下掉水泥塊,我就覺得不太對勁,趕緊快走了兩步,然後身後就聽見轟隆隆的,老大聲了,地皮都直顫,和地震了一樣,樓就塌了,你看我的腳,被飛出來的瓦塊打的,都紫了。」

無意中找到一個目擊現場的人,何笑然很意外,知道這個阿姨就住在旁邊這棟樓的時候,趕緊又問,「阿姨,那你認識樓裡住的人嗎?幾個人被砸在裡面了?」

「怎麼不認識,多少年老鄰居了。」阿姨嘆了口氣,指著塌得面目全非的樓體說,「我聽說,是老楊家的人沒出來,哎,他家住三樓,可困難了,三口人都是低保戶,兩口子都有點殘疾,但是兒子可出息了,學習特別好,考了大學,好像已經大三了,也不知道回沒回來過節。」

在這裡,何笑然一口氣找到了幾個住在附近,瞭解這棟倒塌老樓情況,也目擊了現場經過的市民,然後才轉回前面,和李亮亮會合。

李亮亮這時候也拿到了最早趕來救援的消防官兵的介紹,和那個阿姨說的差不多,被砸的是三樓住著的三口人,但是老樓倒塌前,曾經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四樓和二樓的人都跑出來了,可是三樓的一家人中,有兩口人有殘疾,兒子不肯拋開父母,就都沒出來。而消防官兵根據塌樓的情況,判斷如果救援及時,可能被砸的人還有生還的可能,只是目前看,老樓的情況很複雜,雖然塌倒的是臨街的一面,但是磚石都很脆弱了,稍稍一動,還有整體繼續垮塌的可能,大型機械上不去,幾經商討後,只能派人上去,把鋼絲捆在樓板上,用吊車吊起來。

這是何笑然參加工作幾個月以來,接觸到了最可怕的現場,幾個消防官兵小心翼翼的爬上那些殘垣斷壁上,用鋼絲繩固定砸下來的樓板,先是五樓的樓板,還算順利的被吊了起來,可是在處理第四層樓板的時候,老樓卻毫無徵兆的發生了第二次垮塌,巨大的灰色煙塵團搬著哐的一陣巨響,升騰上天,所有人都忍不住向後倒退了幾步,雖然他們距離那棟樓都足夠遠。

參加救援的一個官兵被掩埋,不知道被埋得是深是淺,其他人只能衝上去用手挖,半個多小時之後,才把人抬出來,何笑然站的位置稍遠,看不清情況,只看見120急救的醫護人員跑步衝上去,又快速抬了擔架上車,很快的,將傷者送走。

而老樓的這次垮塌,也意味著先前的救援計劃不能再繼續,很快的,又一隊消防官兵帶著挖掘工具開始試圖從塌了一半的老樓那還完好的一部分中進去,從內部進行挖掘,何笑然換了各地方,繼續看著,結果又是一個多鐘頭,那些消防官兵重新退出來,剷車和環衛的垃圾清運車趕來,開始清理外圍的磚石水泥。清理過後,溝機又上,開始用力挖掘。

救援最後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多,在天矇矇黑的時候,那一家三口被相繼發現,由等候在這裡的120急救車送走。李亮亮早已等候在醫院,晚上九點多回報社寫稿的時候,一臉惋惜的告訴何笑然,「都死了,那個男孩的老師和同學看到電視直播都來了,說是那孩子特別優秀,不是大三,而是大四了,馬上就要找工作了,還有個女朋友,家庭條件也一般,兩個人約好了,畢業了要好好工作,給雙方的爸媽一起換個房子,哎……生命太脆弱了,醫院可慘了,你沒看見,那個女孩子都哭昏過去了。」

何笑然默然,她寫了現場部分,和李亮亮的醫院還有消防的內容合在一處,整理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出了報社的大門,立刻就看見蕭尚麒的車停在路邊。

「怎麼值班還這麼辛苦?」等得太久了,蕭尚麒在車裡睡著了,何笑然敲了半天車窗,才聽見聲音,替她開了門鎖。

「今天趕上一個大突發。」何笑然沉默了一會,眼淚沒什麼徵兆的落下來,稿子是她合的,李亮亮寫到醫院那邊情形的那些話她每一句都記得很清楚,還有隋明偉拍的那些照片,年輕的女孩悲痛欲絕的神情,讓她又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莫測和無奈,昨天還牽著手的人,轉眼就天人永隔,那種傷悲,她連想都幾乎不敢去想。

「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又哭了?」蕭尚麒調好座椅,坐直身子,就看見何笑然在擦眼淚,有些納悶。

「今天我們採訪的事故,可慘了,死了一家三口人。」何笑然說,「那個男孩本來可以出來的,但是……」

「別想了。」蕭尚麒瞭然,摟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她說,「你要幹這行,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會遇到很多,你只是記者,別把這些事情,帶到自己的生活裡。」

「我就是覺得難受,那個男孩還有個女朋友呢,昨天他們還見過面……」何笑然也覺得自己哭得其實並沒有道理,蕭尚麒來接她,並不是為了稱為她情緒上的垃圾桶,她的心情已經不好,為什麼還要把他的心情也變壞呢?

「嗯,別哭,」蕭尚麒沒什麼安慰女孩子的經驗,如果是他惹哭了她,還可以道個歉什麼的,但是現在,他也無能為力,只能哄她說,「跑大突發,肯定中午沒吃上飯,你想吃點什麼?」

「不太餓了。」何笑然止住眼淚,中午的時候曾經特別餓過,但是沒敢走開,怕人就在她走開的時候被救出來,等到捱到現在,胃裡早沒了知覺,胸口甚至還脹脹的,別說吃什麼了,想想都覺得沒胃口,只盼望能馬上倒頭睡一覺。

蕭尚麒當然不能讓她空著肚子睡覺,還是帶她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店,點了熱熱的粥,精巧的小點心,何笑然勉強吃了兩口,就再不想動筷子。

這一晚,蕭尚麒倒沒有勉強何笑然和他去住賓館,而是把她送回了她租住的房子,李萍萍和劉航一起回老家了,屋子裡空蕩蕩的,她簡單的洗漱之後,換了睡衣躺在床上,雙腿站久了,都在脹脹的難受,她換了幾個姿勢,卻始終是了無睡意。

披著衣服跑到與廚房相連的陽臺上時,何笑然的本意不過是吹吹風,她的腦子裡很亂,睡不著的時候,居然隱隱的想起蕭尚麒溫熱的懷抱,這是讓她覺得很羞恥的念頭,她想讓這冷風快點把它吹跑,可是站了一會之後,她無意中向樓下一看,卻發現蕭尚麒的車子不過調了個頭,卻仍舊停在樓下,居然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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