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尚麒還是調低了座椅躺在車裡,天窗開著,可惜城裡的天空,被四周的燈照亮著,除了一輪半圓的月亮,再看不到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想回賓館去,可能是因為那裡太安靜了,在這樣的一個日子裡,他不想一個人去面對那種安靜。其實這邊的工作已經都結束了,今天一早,剛送了何笑然,大哥的電話就到了,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這邊房地產市場前景不錯,聽說秦老二也有意思要在這邊圈兩塊地,大哥,我覺得,我們也可以開幾個樓盤,」他當時是這樣說的,電話中,慕少天有片刻的沉默,最後卻說,「也好,我相信你的眼光,有計劃,就放手去做吧。」
不知道大哥是怎麼和其他人說的,反正到了下午,陸均衡的電話也打過來了,他一慣就知道怎麼去戳人的傷疤,電話接通,不忙說話,倒是先嘿嘿的笑了起來。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我沒功夫和你閒扯。」蕭尚麒不客氣的哼了一聲,隨時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好些天不見了,怎麼還是這麼粗暴。」陸均衡也不敢真的惹急他,見好就收的止了笑聲才說,「我就是想說,去個遠點的地方好呀,省得天天呆在家裡,看見不願意看見的,心情不好。」
「***」蕭尚麒幾乎張嘴就要罵人了,只是轉念一想,陸均衡說的也是,他跑出這麼遠,不就是,不願意看見不想看見的人和事嗎?只是他也不願意讓陸均衡那般的得意,故意說,「是呀,到這邊看不見你心情好了很多,還順便給你找了個六嫂子,你小子把紅包準備好,低於六位數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等過年的時候,我回去收。」
「真的假的?」這回輪到陸均衡驚訝了,他大呼小叫的叫七哥,電話裡能清楚的聽到他嚷嚷,「六哥說,他要結婚了,讓咱們準備六位數的紅包。」
「那是好事,喊這麼大聲幹什麼。」鄒少波踹了陸均衡一腳,把電話搶過來,「喂」了一聲之後說,「六哥,真的嗎?這麼快就有人選了?」
人和人廝混在一起久了,說話辦事,該混賬的時候居然都差不多,蕭尚麒對人選這個詞很不以為然,只輕描淡寫的說,「合適的時間,遇到合適的人,什麼叫人選?」
「要真是這樣,就皆大歡喜了,」鄒少波停了下說,「別說六位數的紅包,七位數的也沒問題,我們準備好,就等著你帶嫂子回來了。」
「嗯,知道了。」蕭尚麒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又簡單的說了幾句這邊的工作和下一步的打算,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何笑然站在陽臺上想了很久,到底還是披了外衣,拿著鑰匙和手電筒下了趟樓,墨色的車窗玻璃阻擋了視線,她敲了半天,幾乎以為車裡沒人的時候,才把蕭尚麒敲醒過來。
「怎麼下來了?」乍然從睡夢中被驚醒,開啟車門,蕭尚麒的聲音有些沙啞和迷茫。
「該我說,你怎麼不回去睡覺?」何笑然蹙著眉頭問他。
「懶得回去,賓館裡太安靜了。」蕭尚麒無所謂的笑笑,很快的,打了個噴嚏。
「開著天窗,這麼冷的時候睡在外面,你也不怕感冒。」何笑然覺得蕭尚麒某些時候的表現確實很孩子氣,是誰說的,男人都是孩子,無論他多大年紀?她乾脆的替他做決定,「跟我上樓,還是自己回賓館,選一個。」
「跟你上樓吧,一個人回去沒意思。」蕭尚麒關了天窗,倒像是早等著她這句話了,鎖好車門,就來拉她的手。
她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何笑然有點後悔她的好心,可是蕭尚麒進門之後,就毫不客氣的躺了上去,她想了會,只能拿了一張床單,又抱了一張毯子,躺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她睡貫了大床,從來沒有委屈自己睡在翻身都會掉到地上的狹窄沙發上,只以為後半夜還是會繼續失眠,卻沒成想,心裡安定了,反而一夢酣然。
清早,很溫暖的陽光如期的照落在她的身上、臉上,下意識的伸了個懶腰,翻身起床的時候,何笑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了臥室的大床上,她睡在床上,那蕭尚麒呢?她抓了抓頭髮,忽然有些不確定,昨天晚上,蕭尚麒是不是真的一直呆在樓下不走,又被她收留了?
找拖鞋下地的時候,她的兔子頭大拖鞋卻蹤影全無,害得她只能光著腳,三步兩步的跑到客廳。
蕭尚麒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頭枕在胳膊上,安安靜靜的睡著,她找到拖鞋穿好了回頭,一轉頭,眼睛就再也不捨得挪開。從高中到現在,快八年了,這是她一直愛的男孩,有世上最美的輪廓,最安靜的睡顏,他曾經那麼遙不可及,可是現在,這一刻,只要她動動手指,就能輕輕觸控到他的臉頰。生命是那樣莫測,也許他們下一秒鐘就要分別,甚至從此再也見不到,所以這一秒鐘,她總要再多看他一眼,多記住他一些。
「好看嗎?」蕭尚麒醒得毫無預兆,眼睛瞬間睜開,嘴角抿出笑意,十分的揶揄。然後,也不等何笑然回答,就自顧自的說,「肯定是好看了,你至少看了我五分鐘了。」
「醒了就起來吧。」何笑然回過神來,臉上微微的紅,趕緊想走開,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客廳裡的溫度比平時低了很多,她後知後覺的想起來,昨天夜裡,她開了陽臺窗戶,似乎再沒記得關上。
「你醒了,那我去你的床上睡會,好累。」蕭尚麒的好精神只支撐了這麼一會,事實上,他渾身痠痛,嗓子也覺得乾乾的,只想再好好睡一會。
何笑然的床和他認為的,那種女孩子睡的軟軟的床很不一樣,只有兩層褥子,顯得硬硬的,但是躺上去卻很舒展,他滿意的翻了個身,抱住她的被子蹭了蹭,很快又睡著了。
這一天,一場高燒來勢洶洶的找上了蕭尚麒,他睡得一直昏天暗地,何笑然出去買了早餐,回來叫不醒他的時候還沒留意,可是等到了中午,她到底覺出不對勁了。蕭尚麒從來就不是一個愛睡懶覺,或是愛懶床的人,果然,一摸他的額頭,燒得滾熱。
「蕭尚麒,起來,把藥吃了。」何笑然本人很少生病,這時只能打電話回家求助,想知道得吃什麼藥才能退燒。結果何爸爸同何媽媽都很緊張,忙問是不是她發燒了,她只能趕緊表示,自己健康得狠說,是室友生病了。聽她的聲音沒變化,何媽媽才放下心,告訴她,發燒要吃退熱藥,同時要吃感冒藥,此外,不知道發燒是病毒引起的,還是炎症引起的,最好同時吃消炎藥和抗病毒藥。按照何媽媽說的,記了長長一串單子,何笑然又趕緊跑去藥店,把所有的藥一一買齊。
「別吵,我再睡會。」蕭尚麒睡得也不舒服,可是眼皮好像被什麼粘住了一樣,怎麼用力也睜不開,身體裡的力氣也好像被抽淨了,他現在實在是什麼都不想做,只想繼續睡下去。
「你發燒了,快起來,必須得吃藥,不然就得去醫院了。」何笑然卯足力氣搖晃蕭尚麒,看著效果不明顯,只能乾脆俯身去抱他的肩膀,準備硬扶他起來。
蕭尚麒被搖晃得難受想吐,正下意識的抬手想要擋開,不留神,手掌正觸到了一個溫溫軟軟的所在,他喜歡那種觸感,可是不等他再感受得更清楚些,那溫軟就觸電一般的躲開了,迷糊的大腦,也在這個瞬間有了絲清醒的跡象,他隱約想起了何笑然一直在叫他,於是用力睜了睜眼,很多光亮瞬間照了進來。
「你可算醒了,來,把藥吃了。」何笑然鬆了口氣,臉上的紅暈猶在,他剛才的舉動不過是毫無意識的,她壓根不敢和他說起,只是趕緊把準備好的藥片和溫開水,一起遞到蕭尚麒的嘴邊。
「這都是什麼,怎麼這麼多?」蕭尚麒也不經常生病,所以看到那一小把十來個藥片嚇了一跳,忍不住說,「老婆,都是我吃的嗎?你不是要謀殺親夫吧?」
「這是感冒藥,這是消炎的,這是抗病毒的,這是退燒的,快吃了。」何笑然板著臉,催促他說,「這麼大的人了,別告訴我,你害怕苦。」
誰怕苦——了,蕭尚麒覺得,他不愛吃藥絕對不是怕苦,而感冒不用吃藥,挺挺就好了,可是何笑然好像不會同意,他只能不甘不願的一片一片,一點一點,用水把那些苦得要命的東西,一一吞了下去。
「乖!」蕭尚麒吃藥的表情絕對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出的糾結,何笑然看著只覺得好笑,等他吞了最後一片藥之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誇獎了一句。
「何笑然!」一杯水進肚,蕭尚麒精神了不少,這會眯起眼睛,有些危險的看著她。
「知道了,太苦了,我去給你找塊糖。」何笑然笑出聲來,轉身就想跑,可是顯然已經晚了,豹子即便是病了,動作也依舊敏捷,她只覺得他的手用力的捉住了她的胳膊,然後一陣天旋地轉,她整個人摔回到床上,被他死死壓住。
「再笑笑看?」蕭尚麒俯身看著她,語氣威脅感十足,「還笑?說說,我怎麼會生病?還在笑,你有沒有良心?」
「我錯了,蕭大爺,我知道錯了。」何笑然沒什麼誠意的道歉,笑個不停,只是蕭尚麒的體重遠遠大於她,一會還行,時間稍長,她就有些喘不過氣來了,這會忍不住扭動身子,想掙脫他的束縛。
「真沒誠意。」蕭尚麒不滿的哼了一聲,想著倒很少看到何笑然求饒,也算意外收穫,嘴角也忍不住輕輕上揚,正準備放開她,不提防她這樣一動,身體裡,一些沉睡的東西好像驟然的轉醒過來,讓他的眸色漸漸變暗。他看住何笑然,笑容在兩個人的眼中漸漸淡去。
她的長髮散亂在床上,笑意退卻,兩頰卻仍存著方才的那抹嫣紅,受到了蠱惑一樣,他忍不住一點點低頭,然後果斷的,堵住了她的嘴巴。
何笑然在一瞬間嘗試過想掙脫開,只是她還沒有真正用上力,那小小的意圖就已經被蕭尚麒察覺了,他更用力的將她的雙手壓制在軟軟的棉被上,又一點點加深自己的吻。
身上很熱,蕭尚麒的舌頭在輕輕描摹著他佔領的每一寸土地,何笑然很快就潰不成軍,昏昏沉沉的時候,只覺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倒好像是也發起燒來。寬鬆的長袖t恤早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了起來,蕭尚麒的手火熱的貼在她的皮膚上,來回時輕時重的撫摸揉搓著,撓得她心裡只覺得癢癢的,不可自控的隨著他的手輕輕抬起身子,可是他卻格外的有耐性般,總是點到即止,就是不肯給她一個痛快。雙手也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恢復了自由,只是下意識的環住了蕭尚麒的背,燎原的火,就這樣被猛的點燃。
坦成相對的一刻,何笑然微涼的肌膚貼到蕭尚麒滾燙的身體上時,她是猛的清醒過來了,身體上,蕭尚麒的手掌早固定在了一處,他的火熱摩梭著她最柔軟的所在,他們的距離那樣近,睜開眼睛就可以一覽無餘的看到彼此,他看她的眼神是幽深的,裡面盛滿的,是男女之間,最原始的衝動。
「行嗎?」對上何笑然的眼,蕭尚麒有片刻的掙扎,他俯下身,細細密密的吻著她的臉頰,眼角,聲音暗啞到了極點。
行嗎?何笑然也在問自己,是順從這種原始的衝動,還是遵從理智和傳統的道德,這一刻,她猶豫不絕,可是昨天在醫院裡,那個女孩子聲嘶力竭的哭聲卻彷彿突然迴響在了腦海深處,人和人之間的緣分,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突然被生生切斷,如果真有那樣一天,她不想那樣後悔。
蕭尚麒在耐心的等待,這股火好像要燒乾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的身體緊繃著,在等待一個宣洩的出口,他不知道,如果何笑然真的搖頭,他要不要放開她,能不能放開她,可是趁著理智還在,他想等一個她的決定。
許久,他看到何笑然輕輕的點頭,那一瞬間,一股狂喜幾乎衝破了他的身體,他再不猶豫,也不想給她哪怕一秒的反悔時間了,身體一挺,猛的衝了進去。
「疼——蕭尚麒——」何笑然早知道,第一次必然是疼的,可是卻沒想到,這疼來得這麼尖銳,好像身體被生生劈開成了兩半,疼得她只想捲起身子,把入侵的異物遠遠的推開。
「乖,別動,放鬆一點!」蕭尚麒也覺得疼,可是這個時候,他只能咬牙忍著,輕輕吻著、安撫著何笑然,「對,別這麼緊張,馬上就不痛了。」
那是不怎麼成功的第一次,何笑然後來想,書裡和電影裡演的真的都是騙人的,第一次怎麼可能表現得那麼happy。事實就是,她疼得渾身痙攣,後來看蕭尚麒好像也一點都不輕鬆,大顆的汗珠滾滾的掉落在她的身上,等到她好容易適應了他的存在,兩個人都累得夠嗆了。
到了蕭尚麒抽身起來的時候,何笑然悄悄的出了口氣,渾身的力氣早耗盡了,連起來去沖洗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安靜的蜷縮在他的懷裡,感受著身體深處火辣辣的抽痛。
他的手依舊有一下每一下的輕輕在她身上游走,她的精神放鬆了,倦倦的只想睡去,直到他的火熱,再次抵住她。
「別——啊——」她覺出不對,再想拒絕已經晚了,身子被他翻轉過來,牢牢的壓住,剛剛經過一次的身體格外的敏感也潤滑,他幾乎沒遇到什麼阻礙的,一衝到底。
還是疼,是皮肉破損,傷處卻被反覆的掛蹭的疼,可是身體的最深處,又彷彿在這種摩擦中,升騰出了一團火焰,灼燒著她,讓她在無邊的疼痛中,生出一種渴望。
身上的木床經不住這種搖晃,發出不怎麼規律的咯吱聲,何笑然在這種咯吱聲中,反覆的清醒、迷茫、清醒,最後沉沉的墜入一片黑暗當中。
再醒來是第二天的早晨了,昨天的中飯和晚飯都被省略,加上激烈的體力勞動,讓她被生生餓醒了,肚子嘰裡咕嚕的叫個不停,連帶著心裡都空落落的,只覺得難受。
昨天的一幕潮水一樣的回湧到腦海中,只是枕邊早沒有了蕭尚麒的人影,她忍著疼翻身摸了摸,被褥冰涼,心止不出的就是一沉。
忽然就沒有了餓的感覺,窗外的陽光明媚,是薄薄的窗紗怎麼也遮擋不住的,那麼亮,晃得人只要看上一眼,眼淚就會馬上流出來。她輕輕抬手遮住了眼,也遮住了幾乎衝出來的哽咽聲。
「醒了嗎?」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何笑然覺得自己彷彿昏昏沉沉的又睡了一會,才覺得有人輕輕的撓著她擋在眼睛上的手臂,見她不回應,那人又說,「真是頭小豬,這麼能睡,我買了早飯了,你不餓的話,我可自己都吃光了。」
她的心徒然一鬆,整個人也清醒了過來,可是不知道眼淚是不是已經停住了,所以不敢拿開手臂,只能硬僵著不動。
「小傻瓜,知道你醒了,快點起來,我在客廳等你一起吃飯。」蕭尚麒卻誤會了她的意思,只當她是害羞了不好意思,摸摸她的頭髮,轉身出去了,還順便幫她關好了房門。
這片刻的緩衝時間,讓何笑然鬆了口氣,她慢吞吞的坐起來,床頭的櫃子上就有鏡子,眼睛微微有些紅腫,倒只像是沒睡好,她輕輕嘆了聲,昨天扔得亂七八糟的衣服都已經被人撿起來,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椅子上,她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做了這些,愣了片刻,她才勉力支撐著起來,換了衣服,又慢吞吞的開門移動到客廳。
客廳裡支起了一張原來房東放在這裡,卻幾乎沒被使用過的小飯桌,桌子上擺了晶瑩的燒賣,小包子和奶黃餡的小饅頭,還有豆漿和兩碗熬得米粒剔透的八寶粥,此外還有幾樣小菜,看起來各種顏色都有,很精緻的樣子。
蕭尚麒正坐在沙發上,遙控器握在手裡,正在各個電影片道間調來調去,長假期間,各個臺的新聞節目都減少了,娛樂節目和電視劇增加,熱門電視劇更是會同時在幾個衛影片道撞車,比如這會,一部以賺人眼淚著稱的悲情劇就已經三番四次的跳出來了,無論怎麼調臺,女主角都眼淚汪汪的說著什麼。
何笑然本來以為,經過了這樣的一夜之後,她第一次和蕭尚麒面對面的時候會很尷尬,可是這會看到他無可奈何的看著這樣一部電視劇的時候,卻忍不住笑場了。
「多吃點燒賣,」看到她出來,蕭尚麒倒是如釋重負,乾脆隨便又調了一個臺,就催促她洗手吃飯。吃飯的過程中,一連給她夾了幾個大燒賣。
「我想吃奶黃包。」何笑然抗議,她太餓了,比起燒賣,更想吃有點甜味的東西。
「吃這個不長力氣,」蕭尚麒不假思索的把她剛夾到面前的奶黃包又夾走了,幾口吃掉,才悠閒的說了一句。
「又不幹體力活,好好的要長什麼力氣?」何笑然不解,沒有奶黃包,只能喝了一口粥,好在也是甜絲絲的,「再說我的勁兒也不小。」
「是不小……」蕭尚麒哼了一聲,片刻之後說,「連一個病人都不如,倒能自己安慰自己。」
何笑然忽然明白了他在說什麼,臉騰的一下紅了起來,無言以對,埋頭吃飯,而剛剛被嘲笑了的某人,也終於心情愉悅,又夾了兩個奶黃包,順次消滅。
吃飽喝足,早飯是酒店送來的外賣,連碗碟加上筷子,都是成套一起送來的,蕭尚麒一個電話,十來分鐘之後,兩個工作人員就上門來收拾了個乾乾淨淨。兩個人彼此依靠著看了會電視,到底無聊,蕭尚麒就說,陪我去看房子吧。
「好像還沒和你說,我準備在這邊開發幾個樓盤,得在這兒住很長一段時間了。」蕭尚麒看到何笑然露出猶豫的神情,心裡有點鬱悶,和她解釋說,「賓館是好,但到底不方便常住,我才想,找個房子來住,能方便和舒服點。」
蕭尚麒會常住,無論如何都是個好訊息,何笑然心情立刻飛揚起來,同意陪他去看房子。按照她的想法,既然只是會住很長一段時間,租一個裝修好的,和她現在住的地方一樣,有傢俱和家電的房子就很好,不過蕭尚麒開著車只在城內轉悠,目標卻全是正在銷售的有現房的樓盤。
房地產這幾年正是大火的時候,價格稍低的房子,哪怕地點偏僻點,也是在圖紙時期就基本被搶購一空了,現在手裡有現房的售樓處,掐著的都是面積極大、價錢極貴的房子,這種房子只適合自住,將來很難脫手用以賺錢,所以買主都是非富既貴型的。
蕭尚麒自然也是這樣的一位買主,何笑然發現,他要買房子應該並不是臨時起意,因為目標很明確,走了三個樓盤之後,就敲定了最後一個樓盤的一套四室兩廳的房子。
「我之前讓助理留意過,他給了我一份評估,在質量、結構和地理位置上,這三處房子比較符合我的要求。」一次性付款,簽完協議辦妥大部分手續之後,天還沒黑,蕭尚麒牽著何笑然的手推開了他剛剛買下的屋子的大門。
這棟樓位於小區中央的位置,前面有視野開闊的花園,一樓是車庫,而整座樓也只有五層高,卻為了出入方便,專門配備了電梯。
屋子裡此時自然是空空蕩蕩的,只有好多雪白的牆壁和大大的落地窗,小聲說話都能聽到明顯的迴音。負責這個小區裝修的裝潢公司早聽到了訊息,他們前腳進門,幾個設計師隨後就趕到了,抽準時機,提了好幾套裝修方案。
「你覺得呢?」蕭尚麒不置可否,看了設計師提供的中式、西式、多種風格的設計圖之後,單手攬著何笑然的腰,輕聲問她。
「我又不懂。」何笑然搖頭,這房子二百多平方米,空間太大了,而她從小到大所能自己掌控的,從來只是不超過十四平方米的小空間,這些設計圖都很漂亮,可她沒法想象,落到實處是什麼樣子。
「我們可以再設計,這位小姐有什麼想法和要求,儘可以提出來。」設計師一看蕭尚麒的態度,立刻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何笑然身上。
「我只覺得,還是簡單點好,不是說,輕裝修,重灌飾嗎?」何笑然側臉求助一樣的看向蕭尚麒。
「好。」結果蕭尚麒居然不假思索的點頭,對幾個設計師說,「重新設計幾個圖來看看吧,按她說的,簡單些。」
結果整個十月,何笑然忽然忙碌了起來,那些設計師很盡心很快的設計出了幾種方案,又製作了彩圖。而蕭尚麒既然準備開發樓盤,前期,他自然有很多工作要做,每天幾乎馬不停蹄的各處考察,和相關部門的領導開會、吃飯。慕少天從集團總部抽調了些人手過來幫忙,分公司很快運作起來,選擇辦公地點,招募新人,他忙得恨不能一個人變成兩個人用。
「你全權替我處理吧,你喜歡我就喜歡。」對於房子的裝修,蕭尚麒給了她一張銀行卡,然後就全部交給她了。
裝修很累人,哪怕是大包給了裝潢公司。可是這是蕭尚麒的房子,他以後會住在這裡,何笑然總擔心不能符合他的要求,每天一下班就往這邊跑,監督工程質量,連地板和瓷磚的選擇,也是親歷親為。
所以不到一個月,她儼然成了裝修上的小小行家,只是每天這麼折騰,人也是瘦了不少。好在每天蕭尚麒再怎麼忙,也會來這裡接她,多數時候,他們會一起回賓館,他正是食髓知味的時候,夜裡自然纏綿似火。
「你最近怎麼這麼忙?」到了十一月,房子的裝修結束了,何笑然才鬆了口氣,這一天總算能在下了班之後,應了崔影的約去逛街。
「哦,有點私事。」何笑然隨口說著,眼睛在五顏六色的衣服上輕輕掃過。
「談戀愛了?」崔影順著她的眼光也去看那些衣服,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何笑然和隋明偉的無疾而終,讓報社很多同事是大跌眼鏡,可是隋明偉對此諱莫如深,何笑然更是每天採訪、寫稿,下班走得人影都不見,讓有心的人想八卦也找不到由頭。在這件事上,她是替何笑然有些惋惜的,可是心底又隱隱的有無法對人說出的喜悅,隋明偉家境好,人也出色,如今,大家都有機會了。
「好好逛你的街吧,」何笑然很久沒有買過衣服了,她過去的衣服還是中性的居多,顏色也大都是白色、灰色、黑色,鮮豔的就是紅色,可是,蕭尚麒好像更喜歡她穿粉嫩一點顏色的衣服,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衣架上那些鮮豔粉嫩的衣服幾眼。
「你肯定是戀愛了。」崔影從何笑然的反應上,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測,對隋明偉的追求毫不動心,只能說明何笑然心有所屬,喜歡的衣服顏色和風格上都發生了變化,不正好是女為悅己者容的表現,她覺得發現了新大陸,拉著何笑然,一連疊聲的問,「隋大帥哥都看不上眼,你老實交代,男朋友是什麼樣的人物?」
「真的別鬧了,」何笑然順手從衣架上摘下一條肉粉色的連衣裙塞到崔影手中,「我就是覺得,你穿這個肯定好看。」
「真的嗎?」崔影看了看,肉粉色是今年秋冬的流行色之一,這款連衣裙的設計感也很足,只看一眼,她就喜歡上了,暫時把剛剛的話題忘記了,請服務員給她找了個合適的號碼,就趕緊衝進試衣間了。
試穿的結果很讓崔影滿意,雖然白金卡打了八八折,還要將近六百塊,相當於她現在一半的工資了,她還是咬咬牙買了下來,又拉著何笑然去樓下,準備買雙合適的鞋來配這條裙子。
跟上崔影的腳步,何笑然有些不捨的回頭,又看了眼架上的那條裙子,那個款式和顏色,她也很喜歡,可是,總歸是陰差陽錯了。
崔影愛逛街,難得有伴,為了找一雙合適的鞋子,拖著何笑然一口氣把商業街上所有的大商場都逛遍了,才在商場閉店之前幾分鐘,買了一雙小皮靴,「該配雙船鞋的,可惜咱們這兒太冷了,這樣的搭配現在就根本穿不出去了,」她有些惋惜的說著,看看時間,趕緊說要請何笑然吃飯。
「改天吧,這個時間吃飯,你不怕長肉了?」何笑然搖頭,半個鐘頭前,蕭尚麒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鬱悶的說去新房子那邊沒看到她,問她在哪裡。她才想起了,今天白天已經驗收過工程,不過他白天總是有一個又一個的會議,要麼就是在應酬,沒來得及和他說。
「改天請你吃自助,」崔影確實有點怕長肉,雖然餓了點,但自覺還可以忍受,於是兩個人在商場門口分手,何笑然飛奔到下一個路口的時候,就看到蕭尚麒的車正等在路邊。
「買什麼了?」聽到她開車門的聲,閉目假寐的蕭尚麒坐直身子,看她除了每天上班拎的小包之外,手裡別無他物,有些奇怪。
「沒買什麼,就是陪同事逛街,」關好車門,何笑然說,「吃晚飯了嗎?」
「沒有呢,」蕭尚麒蹙蹙眉,女人願意逛街他是知道的,上大學的時候,何笑然和她的室友就總在休息日里一天一天出去逛街,然後也沒見買什麼。既然不買東西,這時間用來乾點什麼不好,為什麼要到商場去消磨?「沒有你喜歡的東西?」他問。
「也不是,」何笑然搖頭,想想說,「就是不合適我。」
「喜歡就買著玩吧,」蕭尚麒發動車子,一邊說,「喜歡的東西,要是你沒買到,心裡總會惦記著,與其那樣,不如痛快點買回來。你下次看見什麼喜歡就買,刷卡就好。」
「哦,想起來了,你的卡還你。」卡的事情倒是提醒了何笑然,她趕緊從錢包裡把蕭尚麒的卡找了出來,這卡能用的金額多得有點嚇人,她覺得保管著也是個負擔,何況現在房子裝修完了,她再拿著,也不太合適。
「何笑然!」蕭尚麒一腳踩在剎車上,車子咔的停了下來,他略有不悅的側頭看她,「你這是什麼意思?」
「房子裝修完了,我要它沒用了,怎麼了?」何笑然不解的問他,彷彿不知道他的火氣從何而來。
「別人的女朋友不都哭著喊著讓自己的男人把收入上繳了財政,」蕭尚麒吸了口氣,大概最近太忙了,火氣也比平時大,這才說,「怎麼我上繳了,財政還要把錢退給我?你是準備連人都退貨嗎?」
「啊?」何笑然沒想到蕭尚麒會這麼說,仔細想想,自己家裡,爸爸的工資卡什麼的,好像確實都在媽媽手裡,現在蕭尚麒也肯把錢交給她保管了,是他的一種承諾嗎?這樣一想,心裡禁不住湧起了小小的甜蜜感,輕聲說,「那好吧,不退給你了。」
「不僅不要退給我,還要努力的幫我花掉它們。」蕭尚麒心情又迅速好轉,何笑然總是很容易滿足,這讓他既有成就感,又忍不住憐惜她,抬手輕輕揉了揉她頭頂軟軟的髮絲,囑咐她說,「逛街就是要喜歡什麼就買什麼,男人賺錢,就是為了養活自己的女人,你別讓我覺得,每天忙忙碌碌的,其實做的事情都是毫無意義的。」
「知道了!」何笑然點頭,其實心裡並不準備真的用他的錢,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女人在經濟上要獨立,不能依附於男人來存在著,何況,蕭尚麒現在……還不真正是屬於她的。可是實在無謂在這件事上和他爭論下去,這張卡,她就當暫時替他保管好了,所以趕緊岔開話題,問他,「你想好晚上吃什麼了嗎?」
「這個時間了。」蕭尚麒看看錶,他其實已經在公司吃過簡單的工作餐了,可是何笑然肯定還餓著,所以他才故意說沒吃,不過現在還真是不餓了,如果讓他選,他倒更想,吃掉她。可這是稍後的事情了,於是只說,「你想吃什麼,我隨你。」
隨何笑然的結果就是,蕭尚麒被迫吃掉了一隻油膩膩的雞腿堡,這個城市裡沒有夜生活,這個時間,還開門營業的,就只剩下這些洋快餐店。
「晚上回我那裡?」用一杯咖啡把雞腿堡的油膩感壓下去,蕭尚麒單手搭在何笑然的椅背上,身子湊過來,嘴唇幾乎貼到她的耳朵上,輕聲問她。
「不了,明天還要早起,要下鄉去做個採訪。」何笑然觸癢不禁,縮了縮脖子,明天早上,她就要去做一個採訪,從c城出發,到那個縣城,高速公路上就得跑兩個小時,然後還要穿過縣城下鄉去一個村子,沒有好的體力,這一天不說幹活,就是坐車也夠她一受了。
「你都不想我。」蕭尚麒拖著她從快餐店出來,上了車,拉著她的手搖晃,「你有功夫陪同事逛街到這麼晚,都沒空陪我。」
逛街只會讓她回家後美美的睡上一覺,陪他,這覺還能睡了嗎?何笑然心裡腹誹,然後發現前面的路,根本就不是回她的住處,而是又一次直奔蕭尚麒住的賓館。
「你住的地方還沒來暖氣,晚上多冷,再說屋裡還住著別人,你也不方便。」回到套房,何笑然就悶悶的不出聲,蕭尚麒自背後環住她,弓著腰將下頜抵在她的肩頭來回的輕輕搖晃她,哄她說,「你看,在這裡你能洗個熱水澡,屋裡開著空調也暖和,今天我不吵你,好好睡一覺。」
「昨天你也這麼說。」這些日子太累了,何笑然被他這麼一搖晃,立刻昏昏欲睡,可是不忘指控他。昨天晚上,他也說讓她好好睡覺的,結果半夜裡她還是被他折騰醒過來,當時他的身子那麼滾熱的貼著她,手來回亂動,她推他,說他不守信用,他不過含混的說,讓她放心睡,一切他自己來。可是她又不是豬,怎麼可能再睡著?她開始還覺得癢,後來也被傳染了一樣,又熱又渴的。就著糾纏到快天亮,他才饜足的放過她,結果她還得早早爬起來去上班,想到這裡,何笑然的臉騰的紅了起來。
「今天真不吵你,去吧,洗澡睡覺。」蕭尚麒側頭親了親她的臉頰,重重的抱了她一下之後,放開了手。
她照舊睡在客房,空調把屋子吹得暖暖的,被子白天似乎有工作人員拿出去曬過,也是鬆鬆軟軟的,她蜷著身子,很快就睡著了。蕭尚麒是什麼時候跑到她的床上來的,她說不清楚了,只覺得睡得正香的時候,大床一顫,一側沉了下去,而這種受力的結果就是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滑到了他的懷中。
輕輕的吻雨點一樣細密的落在她的臉頰上,她實在睜不開眼睛,只能喃喃的叫著他的名字,「蕭尚麒,別鬧!」
「小豬頭!」那些吻很快的停住了,蕭尚麒似乎是嘆了一聲,火熱的手掌熨貼的捂在了她冰涼的小腹上,除此,再無動作。
睡足了覺,第二天清早自然是神清氣爽,何笑然醒來的時候,一側頭,就看見蕭尚麒沉沉的睡顏,這些日子,每個纏綿的夜晚過後,他們都是這樣依偎著迎接到新的黎明,可是那種感覺,卻好像總少了什麼,讓人覺得悵然。何笑然輕輕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確實有點想得太多了,她輕輕抬起蕭尚麒依舊搭在她腰間的手臂,翻身坐起,想了想,忍不住輕輕俯身親了親他的臉頰。
「啊!」她的唇剛剛離開他的臉頰,蕭尚麒就突然睜開了眼睛,何笑然下了一跳,本能的就想從床上跳起來,可是她快,蕭尚麒的速度卻更快於她,不過一瞬間,天翻地覆,她「砰」的一聲被壓在床上,他的唇緊跟著覆住了她的,「小壞蛋,」他大力的吮吻著她,在她大腦重新變得昏沉沉的時候,才輕笑出聲。
十一月的c城,已經進入了初冬時節,這天早晨,天空中就飄起了小雪花,從報社出發,隋明偉一直和司機盧哥聊著車的效能,偶爾也評價一下高速公路上,快速從他們車後衝上來,又很快消失在視野中的其他好車。何笑然對車的瞭解不多,也沒興趣插入這樣的話題中,坐在後座,忍不住倒是又睡了一大覺。
這次下鄉,她採訪的是一件讓人一聽就覺得憤怒的新聞事件,被採訪物件是個虛歲十五歲的小姑娘小雨,半年多前,小雨被恐嚇著和自己的老師,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發生了關係,因為受到了威脅,事後小雨什麼都不敢和家裡說。而就在三天前,小雨的父母到c城親屬家串門,拜託了一個鄰居晚上去陪伴小雨。結果這個鄰居大嬸晚上過去的時候,卻怎麼也敲不開門。
擔心小雨發生了很麼意外,大嬸一邊讓家人守在屋外,一邊很快找到了村頭小雨的大伯父一家人,結果他們來敲門,小雨也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