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中,蕭尚麒的車車損並不太大,看著前面那臺車被拖車拖走,他才依舊沉著臉回到車上,默不作聲的發動車子,一路呼嘯著到了何笑然家的樓下。
「回去的時候慢點開。」何笑然也是一路沉默著,從剛剛開始,她已經反覆的想了半天,蕭尚麒那句話的意思,難道他不是因為陳菲兒結婚而不高興?他還認為她能懂是為了什麼,難道他是因為她?可是,這可能嗎?如果說,他是在今天同學聚會之前這樣說,那她可能還會相信,但是當陳菲兒出現,並且給所有人發了請柬之後,她忽然覺得自己好蠢呀,她總算明白蕭尚麒為什麼能忽然接受她了,那不是因為她滴水石穿,罕得雲開見月明,而是他愛的人結婚了,新郎卻不是他,他心情不好,需要人陪,就這麼正七,她傻傻的送上了門。沒有人知道,這一晚上,那短短的幾個鐘頭裡,她經受了什麼樣的煎熬,那是心被放在瓦片上,一點、一點用火焙乾了,又研磨成最細的粉末的感覺,從最初利刀割過一樣的疼到後來絲絲縷縷的鈍痛,明明疼得冷汗直冒,渾身顫抖,卻偏偏連叫一聲疼也不能,不僅不能喊疼,還要忍著這種疼來一直微笑。到最後,她真的只慶幸,她沒有留下那個孩子,沒有讓自己陷入更可悲的境地裡,進退兩難。
車門依舊是鎖著的,她鬆了安全帶又等了一下,蕭尚麒沒有要替她開鎖的意思,她家樓下黑漆漆的,連帶著車裡也沒有半點光亮。她只能按照記憶去摸索,結果剛剛找到控制門鎖的地方,蕭尚麒卻異常兇猛的拉扯住了她的胳膊,將她硬生生的往駕駛座上拖。
皮肉上的疼,多少緩解了心口上無處不在的陣痛,她沉默的反抗著,用力掙脫,掙脫不過就用力捶打,拳頭砸在蕭尚麒的身上,反作用的力震得手指的關節生疼的,蕭尚麒卻只是不放手,甚至還調了座椅,空出更大的空間,將她用力拖過去,按躺在他的腿上。
車裡的地方到底還是太小,當然,換了更大的空間,何笑然也不自信她能輕易的撂倒蕭尚麒,掙扎無果,她憤怒的一口咬在了蕭尚麒鉗制著她的右臂上,隔著襯衫,狠狠的咬住,直到舌尖上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腥甜味道。
「以前一直以為你是屬豬的,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是屬狗的。」蕭尚麒一直沒做聲的任憑她咬,等到她終於鬆口了,才和她一起去看胳膊上的傷處。車裡到處都是黑漆漆的,自然看不出所以然來,只覺得白襯衫上,有一塊深色的濡溼痕跡。
「疼嗎?」
「出完氣了?」
平靜下來,何笑然不是不後悔,忍不住輕輕用手摸了摸那傷處,同蕭尚麒近乎同時的問了出來。
「不疼,」蕭尚麒輕嘆了一聲,摟住了何笑然,他也想了一路,然後不能不承認,很多事情的發展,都是超脫人最初的設想的,大約就是所謂的人算不如天算。何笑然或許猜出了他最初的動機,但卻忘記了,他其實也是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慾,也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發生改變。陳菲兒的婚期定下來的事情他自然早就知道,可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如他預期的那樣覺得難過,反而是何笑然這些天對他就不大理睬,今天還總拿話來刺他,讓他本來因為能看見她,又急切又高興的好心情徒然變壞,剛才居然還沒忍住,一下撞了前面的車。「別生我的氣了,無論是因為什麼事,」他附身用額頭輕輕抵住她的,小聲說,「你不理我,我難受。」
何笑然是愣住了,她心裡積聚了好多話,這些日子的忍耐和傷心,都已經在剛剛積聚到了一個臨界的點上,她想質問他,到底把她當成了什麼?她想質問他,他一走了之是什麼意思?她還想問他,那個女秘書是怎麼回事?她甚至都設想過,同他大吵一架,然後徹底決裂。可是,她再怎麼也沒想到,她握緊了拳頭,還不等揮出就發覺,周圍的堅硬牆壁已經全變成了軟軟的棉花,連著力的地點都沒有。
「不生氣了好不好?」蕭尚麒還是沒有等到何笑然的答覆,心裡更有些七上八下的,明明之前的一個月,他們也沒見過面,甚至每次通電話,都因為何笑然淡淡的,而說不上什麼,他也沒覺得特別不舒服。但是這幾天,她明明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卻看不見也摸不著,他心裡就好像少了點什麼一樣,只覺得空蕩蕩的。
何笑然嘆了口氣,這樣的蕭尚麒,這樣熨帖求和的話,讓她再無法發作,她躺得很不舒服,一心只想起來,沒想到她剛剛一動,蕭尚麒的手就又加大了力氣按住她,而他的唇,也帶著灼人的熱度,雨點一親,落在了她的額頭、眼睛、臉頰上。
那是慾望與剋制交融的吻,蕭尚麒是遲疑的,直到何笑然不再掙扎之後,才緩緩的吻住她的唇瓣,他熟悉她的身體,知道怎樣才能讓她變得柔順,這時只輕輕的托起她的頭,讓她再無處躲閃。
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熄了火,少了發動機和暖風單調的聲音來摻和,車廂裡一時安靜到了極點,何笑然退無可退,只能本能的回應他,蕭尚麒也是情難自禁的加大了力道,手掌也開始輕輕向下移動。
少了暖風,車子裡溫度很快就降了下來,身體偶爾貼上車上的內飾,那種沁涼的感覺,部讓皮膚止不住的佔栗,可是偏偏就覺得冷,只覺得身體深處好像燃著一大堆的火,那種熱氣炙烤著五臟肺腑,並且急切的尋找著出口。
蕭尚麒再忍不住,三下兩下的擺脫了束縛,將何笑然抱坐在懷中,一點一點,將自己擠進了她的溫軟當中。
「啊——」何笑然驚覺,身體深處,撕裂一樣的痛楚讓她全力的想要躲閃,她下意識的抬起身子想站起來,頭頂卻重重的撞上了頂棚,隨著「砰」的一聲,又眼冒金星的跌了下來。
這一下的變故全然出乎意料,蕭尚麒剛剛舒坦得想要長長的嘆一口氣,就被何笑然這一跌砸得痛徹心扉,這大約是他身上最怕疼的地方了,幸好他見情況不對,還用手託了她一下。可是那也很疼,如果可能,他幾乎要跳起來了,可是偏偏又不能,除了悶哼了一聲之外,他甚至不能喊出他有多疼。
何笑然就這樣軟綿綿的伏在蕭尚麒的懷裡,兩個人有好一會既沒動,也無力說話,良久,蕭尚麒才抬手替她揉著頭頂,聲音沙啞著問,「撞得怎麼樣?還疼嗎?」
「有點暈!」何笑然睜開眼睛,依舊覺得眼前亮閃閃的,全是小星星,頭頂也鈍鈍的疼,她就勢無力的合上眼,心裡卻驚疑不定。手術過後,醫生叮囑過她,一個月內最好不要有房事,為了使怕出現感染的情況。如今雖然才過去將近二十天,但是按照道路來說,她也不該覺得這麼疼呀?而且這種疼的感覺,不僅比第一次的時候來得兇猛,甚至比她手術的時候那種利器刮過的感覺來得更疼,這個發現,讓她惶惑到了極點。
「揉一揉就不痛了,揉一揉——」蕭尚麒冒了一身冷汗,輕輕抬手擰了一下鑰匙,重新發動了車子,另一隻手依舊揉著何笑然的頭頂。何笑然的反應很不對,她回來那天,就很抗拒他碰她,今天又是這樣,到底出了什麼事呢?他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拉起他放在後座的羊絨大衣,輕輕把何笑然裹住,一點一點的安撫著她。
「六哥,鬧著玩你真下死手呀。」手機被蕭尚麒搶了回去,幸好是角落裡,這點動靜沒有吸引到更多人的關注,陸均衡鬱悶的揉揉臉頰,抱怨道,「回頭我臉上要是紫了一塊,明天還怎麼去當伴郎?」
「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蕭尚麒把手機揣到衣袋裡,丟給陸均衡一句,轉身回到了剛剛的沙發上坐下。這兩天他心情很不爽,好多次想打電話給何笑然,問清楚她到底怎麼了,可是那天他明明已經那麼低聲下氣的道歉了,她卻還是冷漠的拒絕他,這讓他不知道打了電話,還該對她說點什麼。於是他就選擇了等待,偏偏何笑然一直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給他。
「六哥,你是不是在等誰電話呀?」陸均衡再次清楚的感覺到了蕭尚麒的不同,他有點怕是為了明天就要舉行的那場婚禮,三哥和六哥都是哥哥,他可不知道該站在誰那一邊,只能試探著說,「不過要我說,等人家打電話來多被動呀,咱們男子漢大丈夫,先走一步又能怎麼樣,要是她不打電話來,咱們難道還不能打個電話過去?」
「三哥那邊這會可被灌了不少酒了,明天他要是起不來,錯過了時間……」蕭尚麒被陸均衡這話一點,也覺得渾身上下都通透了,他只是找不到理由打電話給何笑然,可是明天的婚禮,她應該也會來,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一想通這個,他就巴不得快點打法掉身邊的這個礙眼的傢伙,故意往趙明軒的方向一指,某人今天的重要職責是為準新郎擋酒,這會一看那邊的戰況,「嗷」的一聲,瞬間閃人。
「小豬頭,你幹什麼呢?」離開了大廳,隨便進了間空著的包房,蕭尚麒按下了撥號的鍵子,嘟嘟了兩聲之後,何笑然接了電話。
「剛回到家。」何笑然的聲音裡略有疲憊,這兩天她的心也很亂,一方面是在想要不要找蕭尚麒問清楚,問清楚之後要怎麼辦,另一方面,何媽媽放出話之後,這幾天家裡的親屬全員行動起來,給她安排了五場使得氣氛不至於太冷場,直鬧得她身心俱疲。
「你家的飯局真多,」蕭尚麒想起以前何笑然說過,過年的時候,親屬輪流請客吃飯,天天排滿的事情,笑著說,「這幾天總該吃胖點了吧?」
「大概吧。」何笑然躺在床上,停了會才問他,「你幹什麼呢?要睡覺了嗎?」
「睡覺?還早呢。」蕭尚麒說,「今天是趙明軒的告別單身派對,沒那麼早散場。」
趙明軒這個名字很熟悉,何笑然想了會,記起是陳菲兒那張請柬上新郎的名字,然後又隱約的記起,這個人是蕭尚麒的兄弟,陳菲兒就是通過蕭尚麒認識的他,果然是有情皆孽,無人不冤。
「明天你會過來吧?」蕭尚麒等了會,才輕聲問。
「嗯,」何笑然點頭,後知後覺的想到蕭尚麒看不見,才說,「我跟報社請了兩天假,她是咱們大家同學裡第一個結婚的人,既然請了我,怎麼也要去的。」
「那明天我來接你?」蕭尚麒立刻說。
「你不做伴郎嗎?」何笑然愣了一下,奇怪的問。
「做,可是接了新娘到婚禮正式舉行,中間還有一段時間呢,到時候我去接你,等著我。」蕭尚麒不由得何笑然拒絕,一口氣說完之後,對她說,「早點睡吧,睡飽了皮膚才好,乖,親一下,明天見。」
「不——」何笑然話沒說完,電話裡已經只餘嘟嘟聲,她無奈的苦笑,起來洗臉刷牙,倒頭睡下。
一夜無夢,第二天她還是早早的起來了,在衣櫃裡翻檢了一下,今天她沒買什麼新衣服,c城那邊,蕭尚麒倒是給她準備了不少,不過他不在,她就沒有動過,所以現在家裡櫃子裡有的,還是去年讀大學時候的衣服,她找了件淺色的毛衣,搭配牛仔褲,外面配上羊絨大衣,也就覺得可以對付了。
蕭尚麒的車子停到何笑然家樓下的時候,她已經穿好衣服,等得直冒汗了。初八是上班的日子,何爸爸同何媽媽都已經一早出門,熱鬧了這麼多天的家裡忽然清清靜靜的,她發現自己還真有些不適應。
蕭尚麒今天換了臺車子,漆黑修長的車身,擦得光可鑑人,牌子何笑然是認識,不過價格無法判斷,她也是後來無意中在網上看到有人發了關於這場婚禮的帖子,說奢華程度讓人咂舌,婚禮的車隊全部是限量版名車,其中有一張圖就是蕭尚麒那天開的車子,據說是賓士的全球限量版,後面還林林總總的寫了很多,不過她沒看仔細就是了。
不過這個時候,她對這臺車子還是沒有什麼認知,只覺得車子很好,而惟一看著不太和諧的就是車前繫著的玫瑰和百合紮成的花球。
蕭尚麒今天穿得也是格外的正式,筆挺的黑色禮服,雪白的襯衫,穿在他的身上,這樣的倚著車,意態悠閒的迎風而立,整個畫面給人的感覺,就是美得都不太真實。
「還愣著幹什麼,快上車,不然一會可就真遲到了。」倒像是心有靈犀,何笑然明明放輕了腳步,想遙遙的站在樓道口多看上兩眼,偏偏她剛剛站住,蕭尚麒就偏過頭來,笑著催促她。
「你穿成這樣,我還真有點不習慣。」上車之後,為了掩飾剛剛那一刻的失態,何笑然胡亂的找了個藉口,說完之後,後知後覺的說,「不是所有人都穿成你這樣吧?」
「沒注意,你這身就挺好的,去喝喜酒而已,別那麼緊張。」蕭尚麒想了一下,早晨兵荒馬亂的,他們在趙明軒的新房**,然後就去迎親。結果在陳菲兒的家門口,被那群伴娘折騰得半死,紅包塞了幾疊子,歌也唱了,舞也跳了,好容易才突破重圍,當時一個個都累得殺氣騰騰的,只慶幸不是自己結婚,哪裡有閒功夫注意賓客都穿了什麼樣的衣服?想到這裡,他又看了眼何笑然,她倒很少穿這樣鮮嫩顏色的衣服,只是臉色還是蒼白,下頜尖尖的,仍舊是瘦了不少的樣子,前面是紅燈,他把車停穩,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下頜說,「你不是在減肥吧,怎麼過了個年,反而更瘦了?」
「還好吧。」何笑然摸了摸自己的臉,將視線放在窗外,她這段日子吃東西明顯不如從前,特別是吃不了肉類。她也偷偷在網上查過調理身體的方法,可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身體太難受,沒有力氣弄;現在回了家,她怕爸爸媽媽看出來,在吃的上面,更不敢有什麼意見,瘦大約也是正常的。
「我可能還得幾天才能回c城,你明天幾點的車?」何笑然的動作,落在蕭尚麒的眼中,就是她不願意再多說什麼的意思,他的神色略暗了暗,還是說,「不然我讓人給你定張機票吧,火車回去太折騰了。」
「不用了,我爸已經替我買好票了,別浪費了。」何笑然淡淡的搖搖頭,她家離陳菲兒舉行婚禮的地點很近,蕭尚麒沒來得及再說什麼,車子就已經滑入了停車場。
這是何笑然從小到大,參加過的最盛大的一場婚禮了,從酒店的大門口開始,一座又一座的鮮花拱門,嬌豔的玫瑰在寒風中怒放,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大都是身著盛裝,外面明明還這樣冷,可是走進酒店,卻到處都能看到穿著各色禮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孩子。
蕭尚麒將何笑然帶到了婚宴廳內,這會里面黑壓壓的已經坐滿了人,只有最前面的幾張桌子邊,稀稀疏疏的坐了幾個人。
「咱們同學都坐在什麼地方?」蕭尚麒走在什麼地方,都一樣的引人注目,他剛進大廳,已經有不少人圍過來同他招呼,何笑然四下稈了一圈,沒看到熟悉的面孔,只能悄聲問他。
「別去找他們了,估計早坐滿了,跟我走。」
蕭尚麒一直微笑著和不同的人寒暄,這會抽空牢牢握住何笑然的手,不容她拒絕的拖著她,筆直的走到最前面位置的一張桌。
「你坐在這裡吧,我還得去幫忙招呼一下客人,等我回來。」把何笑然按坐在一張椅子上,蕭尚麒俯身交代了兩名,轉身走向門口。
不斷的還是有人進入大廳,寒暄聲、談笑聲環繞在耳邊,何笑然卻獨自坐在這張桌前,因為位置太突兀,甚至不好意思站起來四處張望,只能無聊的擺弄手機。
「這位小姐,這裡是嘉賓預留座位,您能去那邊坐嗎?」何笑然正給一個大學同學發簡訊,想問他們來了沒,坐在什麼地方,一個悅耳的女聲就在她耳邊響起,她猝然回頭,然後愣住了。眼前站著的,是一個穿著粉色小禮服的女孩子,五官精緻,漂亮得如同最美麗的芭比娃娃一般,儼然就是更青春動人版的陳菲兒。
李欣欣也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坐著的何笑然,她今天是表姐陳菲兒的伴娘之一,剛剛她正陪著陳菲兒在樓上的客房裡補妝,就聽見其他在大廳迎賓的伴娘跑回來七嘴八舌的說,剛剛蕭尚麒出去了一會,居然接了一個女人來。
「蕭哥有女朋友了?」李欣欣有些不能相信,試探著問表姐。
「好像聽說是有個女朋友。」陳菲兒想了想,想起有一次她確實聽陸均衡說起過,不過這個女朋友是何方神聖,他們還沒有誰真正見過。「長得什麼樣,你們看見了嗎?」她好奇心起,放下粉撲,轉頭問。
「挺普通的一個人,今天跟著六少來,居然連身禮服都沒穿,也不知道六少是怎麼想的。」跑上來報信的伴娘嘻嘻笑著說,「剛剛我們在樓下還說,以為六少這樣的人,帶出來的女人都得和天仙似的,才配得上,沒想到,六少的眼光這麼特別。」
「照你們這麼說,我就猜著是誰了。」陳菲兒卻高興的跳了起來,就想跑出去,卻被其他人攔住,揶揄她說,時間還沒到,恨嫁也不用這麼著急。她只能對李欣欣說,「欣欣,你幫我去招呼一下吧,就是蕭尚麒的那個女朋友,我估計她肯定是何笑然,你去問問,要真是她,就請她過來,以前上學的時候,她是班裡對我最好的女同學了,我們也好久沒聊過天了,快去。」
聽了陳菲兒的話,李欣欣也說不出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只是在她的催促下,有些機械的跑到了樓下的大廳裡。
樓下明明人山人海,可是隻要視線輕輕一掃,最早看到的,卻始終只是一個人的身影,挺拔、俊秀、風采卓然,李欣欣咬著嘴唇在大廳入口處附近站了一會,才毅然決然的衝進人群中。
雖然沒見過何笑然,可是李欣欣還是輕而易舉的找到了她,一眼看過去,只覺得有些失望,真的就像剛剛那群小姐妹們說的,太平凡了,長相也好,穿著打扮也好,和想象中能夠站在蕭尚麒身邊的女人,相差得太遠了。
「這裡是嘉賓預留席位,您去那邊和他們拼個桌可以嗎?」李欣欣微笑著,審視過自己的對手之後,她忽然放心了,真是沒有什麼好怕的,這個何笑然也不過是蕭哥哥最近的女朋友而已,一天沒有結婚,她一天都有機會。何況,比較起來,論樣貌、論氣質,論任何一項外在條件,她都自信比這個何笑然強,蕭哥哥沒道理看不到她的好,他們在一起,就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尚麒讓我在這裡等他,不然,你去問問他,我坐哪裡好?不然一會他回來還得到處找我。」何笑然也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個女孩,就是那天她在慕氏看到的那個蕭尚麒的新秘書,酷似陳菲兒的女孩,心裡有一瞬間是翻江倒海一樣,說不出難受還是憤怒,亦或是兼而有之。總之,她的心情突然就是一沉,骨子裡的鋒銳再也掩蔽不住。這個女孩喜歡蕭尚麒吧,那她偏偏不讓她如意。
「原來是蕭哥哥的朋友呀,不好意思,我叫李欣欣,姐姐叫我欣欣吧,他的朋友我都認識呀,不知道姐姐怎麼稱呼呢?」李欣欣的笑容不變,她不知道為什麼何笑然一開口火藥味就這麼濃,可是她不怕更不在乎,何笑然對她有敵意那是好事,證明她在害怕,不是嗎?
「我叫何笑然,你是李欣欣呀,奇怪,我好像也沒聽尚麒提起過你,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何笑然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仔細打量了一下李欣欣,輪廓上確實和陳菲兒像足了八分,可是細看又不太像,陳菲兒要偏嬌氣、文弱一些,而這個女孩,眼神明亮,神情傲然,不是陳菲兒能比較的,她忽然覺得,她從來沒見過的那個新郎趙明軒是有眼光的,選妻子,還是選那樣簡單一點的好。
「也不奇怪,我雖然早就認識蕭哥哥,可是我一直在外地上學,是去年年底才到他身邊工作的,哦,現在我是他的秘書呢,呵呵,姐姐認識蕭哥哥很久了?」何笑然抬出了蕭尚麒,李欣欣也知道不能再趕她走,索性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拉著她的手,親親熱熱的說,「蕭哥哥可能幹了,什麼複雜的事情,到他那裡,都是很容易就理順了,我跟著他的時間雖然短,但是真是學到了很多東西,這幾個月,比大學四年都要受教。」
「是呀,他一直就是這麼出色的,我們讀書那會,學校裡追求他的小女生可多了,每年的情人節,他收到的巧克力,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你不知道,他那時候可過分了,自己不吃,也不讓我吃。」何笑然也淺淺的笑著,反手也握住李欣欣的手,女孩的皮膚很嬌嫩,不像她,關節處的繭子,抹多少手霜,也下不去。只是她沒有時間自卑,針鋒相對,誰不會呢?
「呵呵,那種巧克力是不能吃,姐姐愛吃這個,怎麼不讓蕭哥哥多買些給你呢?」李欣欣越發自信,笑容燦爛的說,「要是不買,可不像蕭哥哥的為人,前幾天我們出去吃飯,路過一家商場,我就多看了一眼一條水晶項鍊,他馬上就買了送給我了,就是這條,好看嗎?」她抽回一隻手,託著項鍊給何笑然看,那是一塊很美的水晶,墜在一條鉑金的細鏈子上,在大廳棚頂的水晶燈照射下,流光閃爍的。
「你媽媽沒教給你,不能隨便要男人的東西嗎?」何笑然冷眼瞧著,心裡更不是滋味,淡淡的說,「我媽媽從小就教我的,別人的東西不能眼饞,再好也是別人的,不是我的,硬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只會折福,不會快樂。」
「那伯母可真是太有趣了,」李欣欣面色微變,不過也只是片刻,然後又笑開了,「我媽媽也教過我,喜歡的東西,就要去爭取,不爭取,怎麼知道就得不到?我也一直按媽媽說的去做了,還別說,我發現聽媽媽的話是沒錯的,只要我盡力去爭取了,我喜歡的東西,最終還真的都得到了呢。」
「是嗎?」何笑然覺得自己的臉頰都要笑僵硬了,只是李欣欣還在笑,她也不好翻臉,「那隻能說,你之前真是挺幸運的。」
「什麼幸運?」李欣欣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雙手已經輕輕按在何笑然的肩頭,蕭尚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們身邊,這時俯身問何笑然。
「哦,說著玩呢,你忙好了?」何笑然強忍住甩開蕭尚麒那雙手的念頭,輕聲說。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蕭尚麒倒沒有深問,雖然很多人張羅,可他還是覺得要忙暈了,忙忙的轉而對李欣欣說,「欣欣,你表姐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儀式馬上要開始了。」
「沒問題了,她比誰都著急呢。」李欣欣笑得越發甜,站起來拉住蕭尚麒的胳膊說,「蕭哥哥,一會會不會有很多人灌姐姐姐夫他們喝酒呀?姐姐說讓我幫著擋酒呢,可你知道的,我也不會喝酒呀,要怎麼辦?」
「不用你幫著擋酒,你只要負責跟著你表姐就好,其他的事情有別人管。」蕭尚麒拍拍李欣欣的頭頂,催促她說,「快去吧,讓你表姐準備好,馬上下樓來。」
目送李欣欣走遠,蕭尚麒安撫的拍拍何笑然的肩頭,轉身又往大廳入口處走,「蕭尚麒!」何笑然叫住他,可是到他停步回身,看著她的時候,她忽然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了。
「婚禮馬上要開始了,咱們回頭再聊。」蕭尚麒等了下,那邊陸均衡已經在朝他招手了,他只能叮囑何笑然一句,轉而再去忙活。
婚禮很快開始了,在婚禮進行曲的旋律中,新郎新娘緩步走上紅地毯,身後的伴郎和伴娘,分別是蕭尚麒和李欣欣。
「男才女貌,天生一對。」各就各位,司儀開口之前,音樂聲暫時停頓,同何笑然背對著坐在旁邊桌上的一個男人挺大聲的和女伴說著。
「三少娶的這位,真是夠漂亮。」何笑然下意識的去聽,只聽那個女伴壓低了不少聲音說,「不過請六少當伴郎,可把新郎給比下去了,呵呵,對了那個伴娘是誰呀,我看和六少倒也是般配。」
「那不知道,沒準是六少的女朋友吧。」男人嘿嘿的一陣笑,再說什麼,因為司儀開口了,何笑然實在聽不清。
陳菲兒的婚禮,非常隆重,何笑然所在的嘉賓預留席上漸漸有了其他人,不過她全都不認識,眼睛就只能放在臺上,新郎新娘交換戒指,互相親吻,掌聲一浪高似一浪。
都說幸福會傳染,可是在這樣完美的幸福場面裡,何笑然卻只覺得心底酸澀,如果不是強忍著,眼淚都幾乎要掉落下來。
她身邊坐著兩個也穿著同蕭尚麒一樣禮服的年輕人,他們在不時的交流,趕在臺上人說話的間隙中,她也聽見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