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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婚禮進行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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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笑然長這麼大第一次坐飛機,雖然飛機號稱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可是她心裡多少還是覺得有點緊張。而這一天乘飛機的經歷也實在不能算順當,首先就是臘月二十八的夜裡c城下了一場大雪,讓二十九日,通往機場的高速公路和c稱婦人機場都被迫關閉了整整一個上午,何笑然的飛機也比照預期,晚了將近兩個鐘頭才起飛。

而飛機起飛之後,在空中又遭遇了氣流,全程提醒乘客緊扣安全帶。飛到最平穩的地方,空姐開始發飲料和小食了,握著紙杯,看著杯子裡的果汁自己左搖右晃,機艙裡是一片寂靜。過年的喜悅好像都被這股氣流給衝散了,每個乘客都是神情凝重。

何笑然坐在視窗的位置,從上飛機開始,就一直凝神看著窗外,視線所及之處,都是灰濛濛的藍色,雲朵早早就被踩到了腳下,周圍空茫的,沒有什麼參照物。飛機晃得最厲害的時候,她忽然想,如果飛機這會一頭紮下去了,那她這輩子最遺憾的是什麼事呢?

首先大概就是沒有多買幾份保險,沒能給辛苦了這麼多年的爸爸媽媽多留下點錢,她想著,不期然又想到了蕭尚麒,他正在機場等著接她吧,如果接不到她,他會不會有一點難過呢?可是她會很難過,不管怎麼樣,這一刻,她還是很想看見他,哪怕一眼也好。

那一個多小時,是何笑然度過的,最漫長的一段時間,她不可自控的胡思亂想,等到飛機終於降落,輪子在跑道上一觸、然後彈起,又落地的瞬間,她清楚的聽到整個機艙裡,好多人在同聲的長出一口氣。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兒了,機場裡雖然不比火車站那麼人頭攢動,可幾班飛機相繼落地,視線所及,也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流。何笑然揹著書包,慢吞吞的走在人流中間,她老遠已經看到了蕭尚麒,穿著黑色開司米的大衣,搭了一條淺灰色的圍巾,身姿挺拔,全無倦意或是焦灼的感覺。周圍明明有那麼多人走來走去的,卻在這一刻都成了背景,只是她卻忽然沒了走過去的勇氣,在經歷過這麼多的事情之後。

「傻了嗎?」只是再遠的距離,也有彼此靠近的一刻,何笑然幾乎是被人流推著,踉蹌的到了蕭尚麒的身前,他的笑容還是如過去一樣清雋,大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順手就接過了她那隻大大的書包。

「聽說你們這幾班飛機都遭遇氣流了,嚇壞了吧?」攬著何笑然往外走,蕭尚麒問她。

「還好!」何笑然隨口輕聲應了一句。

「這次能休息幾天,回去還敢不敢飛了?」蕭尚麒的車子停在停車場,需要走上一小段路,只是何笑然異樣的沉默,還是讓他覺出了不對,他停下腳步,輕輕托起她的下頜,愣了下說,「怎麼這陣子瘦了這麼多,生病了?」

「沒有,挺好的,」何笑然有些不自然的別開臉,視線落在腳尖上,她知道她應該和過去一樣,有很多話說,然後開開心心的,這樣才是最不露痕跡的。可是這些日子,她勉強自己笑得已經太多了,現在只覺得精疲力竭,再沒有一點力氣,來應酬任何人了。

「不是生病了,那怎麼這麼無精打采的?讓我猜猜,想我了,不然就是生我的氣了!」蕭尚麒自然不會多想,逗她說,「那罰我吧,罰我抱你怎麼樣?」

何笑然沒有應聲,只覺得整個人騰雲駕霧一樣,被蕭尚麒抱起,胃和肚子都撞到了他的肩膀上,血液都一下灌進了腦子裡,失去重心的感覺,讓她緊緊的揪住了他那件大衣的下襬,然後隨著他的快步移動,頭暈暈的,只想吐。

「有點發熱,去醫院吧,」等到她的意識恢復過來,人已經躺在了蕭尚麒的車裡,他有些緊張的附身看著她,一隻溫熱的手掌,還貼在她的額頭上。

她這些天一直有些發熱,白天的時候症狀不明顯,可每天到了傍晚開始,身子總是滾滾的熱,消炎的吊瓶也一直打著,可是這會,她卻不想讓他送她去醫院,因此是強打精神說,「就是小感冒,回家吃點藥就好了,快過年了,我不要去醫院。」

「什麼時候這麼迷信了?」蕭尚麒想了想,也沒有勉強,倒是問她,「你和叔叔阿姨說,今晚回來了嗎?」

這個倒是沒說,長途電話費貴,除非有事,爸爸媽媽並不常給她打電話,而最近家裡電腦的攝像頭壞了,上次聊天,還是她沒買到票的時候,當時說好,是年三十兒早晨到家的。

「沒事,回家不用特意說。」她不慣於說謊,只能說。

「你臉色也不好,今晚別回家了,到我那裡,吃點藥,好好睡一覺,明天精神點再回去,不然叔叔和阿姨該著急了。」蕭尚麒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很久沒在一起了,他是真的想她了,脫下大衣給她蓋好,他徑直把車開回了家,還在路上的一家藥店買了退燒和消炎的藥。

蕭尚麒的這處房子,距離學校不遠,是他最常住的地方,下車的時候,何笑然就是一愣,有些不可自控的想到了那一夜的尷尬情形,只是蕭尚麒卻彷彿不記得了,半扶半抱的將她拉進屋子,就忙著叫外賣,又給她燒熱水吃藥。

感冒藥的副作用都不小,何笑然又只少少的吃了點飯菜,所以幾片藥吃下去之後,噁心反胃的同時,又昏昏欲睡。

「然然?」只是蕭尚麒卻偏偏不肯讓她就這麼好好的睡一覺,她覺得自己不過剛剛打了個盹,身子就好像被什麼重物壓住了,動彈不得,甚至喘不過氣,許久,她憋悶得猛然醒來,蕭尚麒就坐在她身邊,手掌輕輕游弋在她的臉頰上、脖頸上,黑漆漆的眼眸裡,隱隱的火光隱現。

何笑然仍舊是睡眼朦朧,有些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一時似乎反應不過來,自己身在何處。而那迷茫的眼神,落在蕭尚麒的眼中,卻似乎像是有一隻小手,正在一點一點的撓著他心尖,他明明那樣癢,只盼著那手用些力,可是偏偏的,她卻像是不懂他的需求一樣,每一下每一下,總是一觸既閃,讓他的癢一點一點的擴大。最後,那癢積聚到了極點,到底觸動了壓抑了許久的慾望,在心底如同一桶火藥被驟然的點燃了一樣,「轟」的一聲,爆炸開來。他知道她還生著病,只是到底忍不住俯□,重重的吻上她的唇,輾轉反側。

藥力正在發作中,何笑然還是恍惚的,拿藥在壓制住了她身上無處不在的痠痛感的同時,也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氣,她受不住他輕輕的啃咬,鬆開了緊咬的牙關,他的舌順勢滑了進來,糾纏住她的,而他的手掌,也熱辣辣的貼上了她的腰身,划著圈的,游弋著,一點點鬆開她身上的全部束縛。

「別——」兩個人不知道糾纏了多久,蕭尚麒再不能再滿足於這種淺嘗則止了,他猛然直起身,眼睛裡都冒出了火一樣,猛然扯開了自己身上穿著的襯衫,許多釦子砰砰的掉落,輕輕砸在何笑然半裸的身子上,她恍然驚醒,看著他在跟自己的腰帶較勁,猛然間,身子最深處,那種利器刮過帶來的劇烈疼痛感好像忽然冒了出來,讓她忍不住蜷縮起身子,瑟瑟的顫抖。

「然然,寶貝兒——」解開腰帶,蕭尚麒重新俯身下來,用力摟住何笑然,手掌輕輕的愛撫著她,從c城回來,他可是禁慾了不短的一段日子了,這會只覺得激動得渾身顫抖,只想快點貼近他的寶貝。可是何笑然的反應讓他覺得有些奇怪,他不想強迫她,也只能自己強忍著,輕聲哄著她說,「你的燒退了,寶寶,我想你了,再說,適當的運動,也有益於康復,寶寶,然然——」

「我真的不太舒服,」何笑然側著身子,將半邊臉埋在被子中,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再次面對蕭尚麒,本來以為生病了,可以暫時逃避,可是現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瑟縮著反覆的說,「求你,別這樣!」

蕭尚麒愣住了,從他認識何笑然開始,這個女孩子就從來沒有真正的拒絕過他,無論任何事,她今天這樣,是在拒絕他嗎?到底有什麼地方不對了,她為什麼這麼懼怕他的觸碰?一時間,那種滿腔熱情卻被人兜頭淋上了一盆冷水的感覺,讓他只覺得渾身冰涼,心頭的熱火漸漸平息了,他輕輕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拉過被子蓋在何笑然的身上,轉身去了浴室。

當「嘩嘩」的水聲傳來時,何笑然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隨之潸然而下,她早知道,這世上有些痛,只能她自己來承受,可是這一刻,蕭尚麒那樣的失望,她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可是還是忍不住覺得,她的心頭在他的嘆息聲中萌生的刺痛感,更甚於她失去那個寶寶時,身體上承受的疼痛。

浴室裡的水聲一直響著,何笑然哭著哭著,到底抵不住藥物的作用,昏昏睡去。

蕭尚麒衝了很久的水,來平復自己,等到回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何笑然蜷縮著身子,嬰孩一樣的睡著了,只是那姿勢看起來,好像他離開了這麼長時間,壓根沒有動過的樣子。她睡著的時候,總是這樣乖乖的,能保持一個姿勢差不多整夜不動,他忍不住想起之前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每次纏綿過後,他總是喜歡把她摟在懷裡,然後等到天亮,被她枕著的胳膊完全麻了,她卻還乖乖的一動不動的睡著。

心裡的火氣在這一瞬間消散了大半,蕭尚麒也明白,何笑然拒絕他,多半是生氣了,他這次回來這麼久,刻意的和她減少了聯絡,卻沒有半句解釋的話,她只要在意他,總是會生氣的。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解釋,這世界上,太多的事情,原本就沒辦法三言兩語的說得很清楚。在這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時間裡,他一直試圖理清楚,他對何笑然的感情,他曾經只是希望藉著她逃避,可是在一起的日子裡,他是真的很少想起陳菲兒了,能夠忘記,就等於可以重新開始,只是,他再怎麼也沒想到,這次回來,卻讓他遇上了李欣欣,

李欣欣是陳菲兒的表妹,今年大四,功課少,也沒像其他人一樣忙著找工作,趕上陳菲兒要結婚,就來小住跟幫忙。自然,她的準姐夫瞭解到她還沒有找到工作的事情後,就把她安排到了慕氏。

李欣欣長得和陳菲兒至少有八成相像,聖誕節之後,回來集團開會,走廊裡,蕭尚麒看見她第一眼的時候就愣住了。當然,李欣欣和陳菲兒除了長得相似之外,再沒有別的地方像了,性子更是南轅北轍。她比陳菲兒活潑,比陳菲兒愛說愛笑,比陳菲兒膽子大,比陳菲兒好動,也比陳菲兒……喜歡他、甚至愛他。

是的,這個女孩子喜歡他,而且這種喜歡和愛戀來得毫不加掩飾,從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很直白的表現了出來,她甚至自己去找慕少天,要求調來做他的秘書。

大哥自然答應了,他對陳菲兒曾經的喜歡,幾個兄弟都是嘴上不說,卻心裡有數。

李欣欣偏偏又是很招人喜歡的女孩子,聰明又能幹,原本他以為她這樣年輕,很多事情肯定一時是學不會的,只是她偏偏學得很快,教一遍就能上手,並且很快的就真的完美的承擔起了一個秘書的大部分工作。

如果現在說,他沒有被這樣一個如火一樣燃燒著、愛戀著他的女孩打動,那簡直就是謊言。可是這半年多,他也在漸漸成熟,知道在人的一生當中,心動並不是最重要的,男人要承擔的,更重要的是責任。他對何笑然,已經有這份責任了,她也為他付出了太多,雖然他始終沒有對她產生多麼強烈的愛的感覺,可是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這整整八年當中,他們分享了彼此的成長,分享了生命中太多的第一次,她就像他的血液,無聲無息的流淌在他的身體當中,等到察覺的時候,已經無法割捨。

他迫切的想要她,雖然覺得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但是,卻可以最快的清除所有的雜念,而且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清楚的知道,他還是依舊渴望她,只是她,甚至因為這一個多月的分離,而使這種渴望,變得越發的不受控制。這是件好事,臨睡前,他輕輕摟過何笑然,然後苦笑著發現,她剛剛真的是一動沒動過,甚至連衣服都沒有穿起來,就這麼光裸著大半的肌膚,蜷曲著睡著了。還是習慣的輕輕移動,讓她枕在手臂上,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只是不知道這一夜,他能不能如她一樣的好眠?不過估計是夠嗆。

年三十兒早上,何笑然是被窗外一陣震天動地的炮竹聲驚醒的,身後靠著的身體溫暖堅硬,發現她醒過來,一隻大手就按在了她的額頭上,然後聽著他約略有些低沉的聲音說,「好了,不發燒了。」

「嗯!」雖然從昨天忽然萌生的那股傷心勁兒裡回過神了,只是她依舊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只能有些尷尬的點點頭。

「那還不快起來,收拾一下,我先送你回家。」蕭尚麒翻身坐起來,揉了揉胳膊,等那陣因為血脈剛剛暢通而產生的又酸又麻的勁兒過去,正想換衣服,卻忍不住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傳染你了?」何笑然還把自己藏在被子裡,她一個姿勢睡了整晚,半側的身子也麻了,聽見蕭尚麒打噴嚏,第一個念頭就是,昨天晚上,她傳染了他。

「沒事,哪兒那麼容易生病,」蕭尚麒卻有些狼狽,匆匆忙忙的起身,去衣帽間換衣服了,他確實有點感冒了,只是原因不好意思說,眼下雖然立春了,到底還是數九天,三更半夜的衝冷水澡,他究竟不是鐵打的,會生病也是正常現象罷了。

這個春節,過得一如既往。只是蕭尚麒把何笑然送回家,碰巧何媽媽想趕早再去趟超市,買點何笑然愛吃的小零食,雙方在何笑然家樓下遭遇了一回。

「然然,這位是——?」看著蕭尚麒那臺黑漆漆的寶馬車,何媽媽微微蹙眉,開車的男孩長得是真不錯,比電視劇裡大多數的明星都更精緻,可是男孩子長得太好了就讓人覺得沒有安全感,找丈夫是要依靠,又不是找張畫一樣,貼牆上就好。何況,這年紀輕輕就開這麼好的車,家裡恐怕非富即貴,門不當戶不對的,吃虧的總是女孩子,想到何笑然如今單身在外,何媽媽心裡警鐘長鳴。

「媽,這是我同學,蕭尚麒,我不是說過嗎?」何笑然也怕何媽媽亂想,跳下車,沒忙著拿行李,就趕緊解釋。

原來這就是蕭尚麒?何媽媽又上下看了好幾眼,看他微笑有禮貌的過來和她打招呼,又幫何笑然拿行李。蕭尚麒這個名字她確實不陌生,她家何笑然的高中和大學同學,還是什麼鐵哥們。當然,男女之間到底有沒有真正的友誼或是兄弟情,她持懷疑態度,可是,掐指算算,這個蕭尚麒和她家何笑然認識也有七八年了吧,要有什麼早就有了,可是他除了偶爾打電話來找何笑然一起玩之外,根本沒有其他的。而且看何笑然以前拿回來的照片,出去玩的也是一大群人,她甚至在照片上,都沒看出來有這麼出色的男孩同自己的寶貝女兒靠近過,就是送何笑然,好像這也是第一次。這樣一想,何媽媽就放心了,這個男孩太出色了,不是她妄自菲薄,自己看不起自己的女兒,實在是,差距太大了。

何媽媽沒有再說什麼,讓何笑然很是鬆了一口氣,回家說起來,她不過胡亂的說是下火車之後打不到計程車,正好在馬路上碰上老同學云云,何媽媽沒什麼興趣,也沒有多問就過去了。

真正讓何笑然發愁的,是三十兒晚上回到姥姥姥爺家過年的時候,幾個舅舅阿姨都問她有沒有男朋友。

「還沒有,我工作還沒穩定呢,不著急。」她潦草的帶過,就想閃人。

「那可得抓緊了,時間不等人,現在是你挑男孩子,過幾年就是男孩子挑你了。」三姨拉著何媽媽說,「姐,你可得當回事,我家鬆鬆比然然小兩歲呢,自己在大學裡認識了一個男孩,年前都領回家給我們看了,家裡條件還行,也是本市的,父母都是高階工程師,男孩長得也挺精神的。我說她太著急了,人家還有話等著我,反正現在孩子都早熟,鬆鬆說,他們學校裡,好男孩大一大二就都談戀愛了,她再不出手,就更找不到了,你說這孩子……不過話說回來,還真得讓咱們然然抓緊點。」

「我也想這事呢,她也不在我身邊,哎!其實我是不想她在c市*****朋友,你們誰要是有合適的,給介紹一個,要真行,她沒準就能回來上班。」何媽媽看著春晚,磕著瓜子,應和著妹妹。

「我們單位還真有個男孩子條件不錯。」小舅媽聽了這話,倒是想起來了,接過話頭說,「和然然一樣大,去年畢業到我們單位的,家裡條件也挺好,父母都在機關工作,有房子有車的,人也周正,聽說大學時好像談過戀愛,畢業的時候分手了。我是不知道然然將來時什麼打算,也沒往這裡想,明天我試探試探,看這小夥子行不行?」

「那敢情好。」何媽媽趕緊點頭,差點沒催著何笑然的小舅媽馬上打電話去問了。

何笑然跟著幾個表姐妹在一邊玩麻將,這邊長輩的對話她們也都聽著了,幾個表姐妹都是嘿嘿的偷笑,只有她心裡一片茫然。

午夜零點,外面的鞭炮聲密得讓人透不過氣來,間或還有巨型二踢腳爆炸的聲音,震得玻璃都是一顫一顫的,就連樓道里,瀰漫的都是火藥的氣息。何笑然今年懶得下樓,就在窗前一邊看禮花,一邊逐一給報社的領導打電話拜年。

等到該打的電話都打完了,她才停了手,長久的看住輸入好的一串號碼。

那是蕭尚麒的電話,這些年裡,她總會在初一零時左右給他打電話拜年,最初的時候想法很單純,她偷偷喜歡他,卻不敢表白,男生女生在那個時候是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的,可是再好的朋友,平時也不可能時常通電話,特別是放寒假了,實在找不到理由。後來她苦想了半個假期,總算想到了,三十兒晚上電話拜年。那時候為了掩飾,她還從不單單打給他,總是還會打給班裡其他一起玩的男女同學,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輕輕微笑,如今再不需要為了掩飾,多打那麼多電話了,可是,今年,她還要打給他嗎?

不知道是心有靈犀,還是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何笑然還沒想清楚要不要打電話給蕭尚麒的時候,手心裡握著的手機倒先振動起來,隨後是音樂聲響起,翻轉過來一看,居然正是蕭尚麒。

「新年快樂!」按下接聽鍵,她說著和每年一樣的話,只是每年,等他回她一句,「你也快樂!」之後,她就要掛電話了。

「我不快樂,怎麼辦?」電話裡,蕭尚麒的聲音比早晨又啞了很多,說完這一句,就是幾聲清咳。

「真感冒了,吃藥了嗎?」何笑然聽著覺得不對,有點著急。

「大過年的,我才不吃藥。」蕭尚麒哼哼了兩聲,才說,「早晨你看見阿姨的時候,慌張什麼?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我才沒慌張。」何笑然下意識的反駁。

「那我是什麼人,就是你的同學?」蕭尚麒不滿意,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憤懣。他家老宅裡,一貫不放鞭炮,這會過年了,也是安靜得可以,所有人聚在一起吃了飯,就是各自回放假,無聊得很,倒是何笑然這邊,吵鬧得好像硝煙瀰漫的戰場,要不仔細,都聽不清她說什麼。以往他還不覺得這期間的差別,但是今年,他卻特別想去看看,何笑然是怎麼過年的。

蕭尚麒惦記著想去看看何笑然是怎麼過年的,不過到他真正的見到何笑然,已經是大年初五的晚上了,這期間他找過她幾次,可是她似乎總是很忙,身邊一直有很多人在說話,每次說不上幾句,就總有人在一旁叫她,「過會打給你,」她總是這麼說完,就匆匆的把電話結束通話,只是這個過會往往是很久,久到他忍不住再打給她為止。

一次兩次,蕭尚麒也漸漸品出了不對的滋味,何笑然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他,可是這次回來,她對他真的是冷淡了很多,這種感覺,很糟糕。

大年初五,是他們高中同學們雷打不動的聚會日,只要還留在本市的人,就都會參加。蕭尚麒特意換了身衣服,只是偏偏臨出門的時候,被爺爺叫住,老爺子難得的好興致,非要和他下兩盤棋。所以等他開車趕到的時候,聚會已經程式過半,大家剛剛吃完飯,轉場到了一家ktv。

挺大的一間包房裡因為菸民太多而煙霧繚繞,蕭尚麒一進來就忍不住連著咳嗽了一會。他很少因為感冒這種小毛病吃藥,這次也不例外,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回偏偏好得格外慢,還添了咳嗽的毛病。

何笑然正和幾個女生擠在靠牆的一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排啤酒瓶子,屋裡光線有些幽暗,倒是棚頂閃爍的彩燈,間或在她臉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蕭尚麒差不多是進入包房的同時就看見她了,這時一邊和其他同學隨意的打著招呼,一邊大瞳徑直走了過去。「聊什麼呢?」看見蕭尚麒來,幾個女生都是眼前一亮,待到他真的走過來,對著她們微笑的時候,雖然都對他都早不敢存那種心思了,只是還不免有一種臉紅心跳的感覺,一時反而沒有人出聲了。

「我們在說,陳菲兒結婚的時候,大家都要拿多少禮金合適。」何笑然一直微笑著,晚飯的時候她來者不拒,喝了不少啤酒,剛才到這裡,又喝了一點,這會只覺得臉上的五官好像都有點不受控制了,嘴角一直揚著,總想大笑一場似的。

「她剛才來過?」蕭尚麒微微蹙眉,這才發現,小茶几那些酒瓶子中間,還橫七豎八的放著很多的請柬,樣式很熟悉,前幾天趙明軒曾經拿給他們看過,說是請柬是他們兩個人親自設計的,裡面的文縐縐的話也都是他們斟酌再三的云云,他當時也和大家一起,順勢誇獎過有創意。只是,何笑然剛剛的語氣卻有些不對,他忍不住仔細看了看她,她一直笑得很開心,可是靠近些,就能感受到她眼神有些迷離,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的味道,「你又喝了多少?」

「不多,」何笑然還是看著他微笑,甚至認真的扳著指頭數了又數,一瓶啤酒倒出來是三杯關,她到底喝了多少杯呢?

「明明沒有酒量,不是早告訴你,別學人家喝酒。」蕭尚麒一看她這情況,就知道她必然喝了不少,二話不說,伸手就把何笑然從沙發中拎了起來,雖然他們這邊動靜不大,可是他一貫是班級裡男生女生視線的中心區。高中那會,他和陳菲兒的事情,大家更都是心知肚明,而今天又是個特殊的日子,吃飯的時候,陳菲兒很高調的來撒請帖,偏偏他又沒到,已經讓人浮想聯翩了,所以從他剛剛進來開始,所有人就都在不自覺的留意他的一舉一動,然後都大跌眼鏡。他和何笑然關係好,是很鐵的哥們,這個原本也是所有人都知道,可是新眼看見他忽然這麼半拖半抱的把何笑然摟住,全體人還是都怔住了,偌大的包房裡,一時間只聽見音樂聲響,剛剛唱歌的,說話的,擲骰子的,喝酒的人全體閉嘴,幾十人,居然沒一個發出一點聲音的。

「不好意思,今天遲到了還要早退,這麼著吧,今天讓我請大家,當是賠罪。」蕭尚麒也感覺出了周圍的細微變化,只是他今天沒什麼心情繼續呆在這裡,撂下這樣一句之後,同門口的幾個同學點頭,就乾脆的摟著何笑然出了門。

在吧檯上結賬,又額外多存了幾千塊在賬上,囑咐再送水果、小食和酒過去之後,他摟著一直安安靜靜呆在他懷裡的何笑然出了ktv的大門。

「我們聊聊吧,」車子一個利落的調頭,很快如流水一般,滑進車河當中,蕭尚麒鬆了鬆領口,順便扯下領帶往後排座一扔。

「聊什麼?」何笑然還是副剛剛的那一副笑容,頭靠在玻璃上,眼睛微微的眯著,似乎是在看他,又好像只是在走神。

「這次回來,你怎麼對我愛理不理的?怪我那一個多月沒怎麼和你聯絡?」前面路口是紅燈,蕭尚麒減速,將車子停下。「這次確實是我不對,我保證以後不會了,你要還生氣,讓你打兩下出出氣行不行?」

這是蕭尚麒從小到大,最低聲下氣的一次,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微微的jiong,只是何笑然卻一動沒動,像根本沒聽見他的話,更沒感受到他近乎討好的意思,這讓他的心,止不住就是一沉。

「你到底在彆扭什麼?不能說出來嗎?是我錯的我道歉,這樣算什麼?」又等了一會,前面變燈了,等到後面的車喇叭聲響成一片,蕭尚麒才回不定期神來,鬆開剎車,車子緩慢的前行,他有些心煩,偏偏後面一臺車因為他剛剛在路口停的時間有些長,居然超車過來,連別了他三下,蕭尚麒心頭火起,最後一次不踩剎車反而微點油門,何笑然也發現不對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兩臺車子已經「咣噹」一聲,撞到了一處。

別他們車的是一臺普通的家用轎車,這一下撞得著實不輕,整個後備箱都凹了進去,後面的車燈也碎了一地。那車的司機怎麼也沒想到,後面的車真敢追他的尾,在車裡深吸了幾口氣,定了定心神,才氣勢洶洶的下車,站到蕭尚麒的車旁,抬手就來拉車門。

車門是自動鎖的,在外面自然拉不開,那司機只以為是車裡的人怕了,國罵脫口而出,雖然是大過年的,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路邊還是很快就聚了不少人看熱鬧。

「你幹嘛撞他?」何笑然面色蒼白,剛剛那一撞,坐在車內也感受到了很大的衝力,如果不是繫著安全帶,她恐怕就得撲向前擋風玻璃了,她知道蕭尚麒心情不好,可是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麼危險的舉支,果然是——因為陳菲兒結婚的事情太受刺激了嗎?

「那你剛才幹嘛不理我?」蕭尚麒根本懶得理會外面那個司機的叫罵,鎖著車門,乾脆好整以暇的側頭看著何笑然。

「有人結婚,你心裡不痛快,又何必拿路上不相干的車撒氣。」何笑然一時沒忍住,還是把心裡想的話說了出來,果然,蕭尚麒的面爭瞬間就陰沉了下來,也再沒有和她說什麼,倒是給律師和保險公司各打了電話,然後就一直等到**趕到現場,他臨下車前才冷冷的丟了句,「我是不太痛快,我以為你能懂是為了什麼,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我太笨了。」

追尾的事故處理起來很容易,**勘驗了現場,兩臺車各自聯絡保險公司,理論上,追尾的責任在後車,不過蕭尚麒的律師也很快來了,說了前車存在蓄意別車,有製造事故的主觀過失存在,這個路口也有監控錄影,**需要回去調看之後再做責任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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